办公室。
“杂种,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夕阳西斜,穿过百叶窗间隙的日光昏黄,老式猪肝色办公桌上的电脑显示屏后飘出一缕白色轻烟。
突然被骂,赵有良被嘴里的烟呛了一下,“咳咳咳。”
他眯起一双浑浊的眼珠子,看向叶知行,“你刚才叫我什么?”
呛鼻的烟味散开,叶知行控制表情,一脸认真道。
“我说,赵总,您有什么吩咐吗?”
赵有良皱了皱眉,他的视线在年轻女孩那张老实无害的脸上逡巡了一圈。
刚工作不久的大学生满眼写着清澈愚蠢四个字,应该不会骂人吧。
大概是他耳背听错了。
赵有良将烟拿下来,在烟灰缸上掸了掸,掸掉烟灰,露出被熏黄的手指,笑着问。
“小叶,你介意我抽烟吗?”
话是这么说,但行动上没有掐掉烟的意思。
叶知行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挤出一个很假的笑容,缓慢地摇了摇头。
赵有良这次约谈她,主要是为了批评她的工作态度问题。
“现在的年轻人啊,一下班就跑了,缺乏奉献精神。”
“你说你一没结婚,二没孩子,那么早回去除了玩手机还能干嘛?”
“你要把你的学生思维纠正过来,平时遇到问题要主动请教同事,不要自己闷头干。”
“勤能补拙,看你接下来一周的表现。”
……
叶知行:“嗯嗯嗯。”
昨晚十一点没有及时回你的工作消息。
错不起,都是我的对。
赵有良见她的态度敷衍,眉心夹出折痕,十分不满,继续训话。
“现在外面工作有多难找你也知道,公司愿意给你机会,要学会感恩……”
叶知行站累了,把左脚的重心换到右脚,又把右脚的重心换到左脚,思绪飘远。
今天星期几来着?
噢,星期一。
漫长得像熬了大半个世纪,怎么才星期一。
有没有零可以把星期一带走?
赵有良说到口干舌燥才停下,喝了一大口茶水润嗓子。
“总之,你还没过试用期,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
脏话在嘴边呼之欲出,叶知行压了又压,最后化作一句——
“好的。”
*
从赵有良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叶知行回到工位,拿上包包,匆匆往外走,下电梯时,从包里拿出唇膏和镜子,熟练地补妆。
坐地铁赶到约好的餐厅时,时间掐得刚刚好,一分钟都没迟到。
叶知行原地坐了一会儿,刚才跑太快了,脚踝有些酸痛。
等了大概十分钟,相亲对象才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应小姐,我没有迟到太久吧?路上堵车,来晚了。”
叶知行摇摇头:“没事,我也刚到。”
相亲对象在她对面坐下,男人大概三十岁出头,气质成熟,据说是某投行的VP。他穿了一身铅灰色的西装,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背挺得很直,下巴仰着,若有若无地展示优越的下颌线。
服务员送上两份菜单。
精英男一边翻菜单,一边微笑道:“这个餐厅环境还可以。”
西餐厅内,轻柔的钢琴乐声缓缓流淌。
窗外,天色昏暗,月亮被乌云遮蔽,路人撑着伞,行色匆匆。
精英男:“你能吃冰的吗?这里的冰淇淋甜品蛮好吃的。”
时值盛夏,放在平时,叶知行很乐意品尝。
但她这几天经期快到了,她这个人的体质就是经期不能吃任何冰的,不然会比平时更痛。
“谢谢,我吃不了。”
“好吧。”
精英男眼底的遗憾一闪而过。
叶知行感觉对方的态度似乎没那么殷切了,声音降低了几个调。
看来他真的很喜欢这里的冰淇淋。
叶知行也是这样的性格,吃到某样喜欢的东西,就会迫不及待分享给朋友。
精英男点好菜后,问了她几个关于兴趣爱好的问题。
“我平时下班后习惯先去健身一个小时,然后回家做一些简单的饭菜。应小姐平时喜欢做什么?”
叶知行礼貌微笑:“我平时喜欢看书。”
精英男:“喜欢运动吗?”
她把双手搭在膝上,乖巧地回答:“看什么运动吧。”
如果是跟朋友去逛街旅游,一天三万步不在话下。
如果是一个人去健身房锻炼,一周两次勉勉强强。
如果是跟相亲对象一起出门,林黛玉未必有她体弱。
精英男拿起餐刀,往面包上涂黄油。
“一副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运动时身体会分泌内啡肽和多巴胺,能有效缓解压力、减轻焦虑,让人心情愉悦。如果你愿意的话,周末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爬山……”
对面的精英男侃侃而谈,从运动和健康聊到宏观经济和行业赛道,从行业赛道聊到人工智能的前景,坦言未来底层劳动力必然会被AI取代。
底层劳动力叶知行:“……”
没一个字是她爱听的。
她举起叉子,把盘里的“草”叉起来送进嘴里,时不时点下头。上了一天班后累麻了没力气说话,被对方误以为是性格文静的倾听对象。
沙拉实在难以下咽,吃下去感觉健康是挺健康,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精英男展露出一个自以为很有魅力的笑,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身上喷了一点男士香水,目光擦过她放在椅子上的名牌包包。
“跟你共进晚饭很愉快。”
叶知行手一抖,叉子差点没拿稳。
相亲对象似乎对她很满意。
这可真是太糟糕了。
窗外高楼林立,霓虹闪烁,璀璨灯光交织出梦幻的气氛,商场外墙的电子大屏上滚动放映着各种明星广告。
叶知行脑子放空了几十秒,在思考怎么委婉拒绝。
精英男看她一直盯着外头的广告大屏,眉头微微蹙起。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忽略的感觉。
“你追星吗?”
“啊?”叶知行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这个,摇了摇头:“不追。”
“不追就好。”精英男边切牛排边道。
“我之前陪我妹妹去小韩旅过两次游,主要是陪她去听演唱会,否则我父母不放心。那地方可真够小的,自然资源也少,怪不得那边的人都小家子气,男爱豆一个长得比一个阴柔,也不知道我妹喜欢这帮娘娘腔什么。”
叶知行:“?”
她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刚才看他还挺礼貌的,怎么聊着聊着,大脑像被肌肉寄生了。
……或者,这是某种服从性测试?
如果可以忍受,就继续相处下去。如果不能,就及时止损。
叶知行默了默,视线逡巡着眼前的人,缓缓道。
“确实阴柔。”
毕竟阴柔和娘娘腔又不是什么坏词。
精英男以为她认可他的想法,考验通过,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叶知行话还没说完,目光认真。
“不过,这些爱豆好像服过两年兵役,你服过几年呀?”
他嘴角刚扬起的弧度僵住。
叶知行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怎么不笑了。
不好笑吗?
五分钟后。
精英男用帕子擦了嘴,彬彬有礼地起身:“单我已经买过了,你慢慢吃。我觉得你不是很符合我对未来妻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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