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紫清决心请苏拾桃进来,不过地点约在王府的议事厅中。
反正这淮宁王府上下,她没有一处是去不得的。
不用她说,守卫就自动分成两列,站在两侧,护着她的安全——她要是有一点闪失,他们该怎么和沈瑜迟交代?
安紫清确实对“前世今生”这几个字产生了兴趣,不过,这也很有可能是苏拾桃的借口。
无论如何,肯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议事厅显然是最安全不过的地方。
待她在上位坐定,苏拾桃已经立在下方,也没开口说话。
那张清纯无瑕的脸倒是和安紫清记忆中初次见到的如出一辙,好像这么多年来,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只是不知来人内心还有几分似从前……不,或许她一向都是这副样子,她过去的温软乖巧也全部都是精心伪装。
伪装本也无可厚非,论伪装,估计世间也没几个人能比得过安紫清自己。
但是一切的生活方式,都不能建立在他人的血泪之上。
安紫清又不合时宜地想到了顾湛远。
他也是他最爱的女人从一开始就打算抛弃的一颗棋子吗?
安紫清不清楚顾湛远是什么样的人,不过,顾湛远至少没有害过任何一条人命。
她敛下眼眸,端坐着,等待着苏拾桃开口。
苏拾桃马上就是囚犯了,安紫清在她面前,自然可以心安理得地当上位者。
其实倒也不是安紫清摆架子,毕竟本来就是苏拾桃非要来见她,找她说话。
她抬了抬头:“苏姑娘,那边的八仙桌你可以坐,我就不和你坐一起了,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就行。”
苏拾桃坐下来,整个人似乎有些呆滞,那双眼睛水灵灵地望向她,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安紫清有意识地忽略这样的情绪,因为她知道,苏拾桃走到这个地步完全是自找的,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可以了,可以了。
她可以忽略掉那些与她无关的,不该由她承受的情绪了。
她再也不会流连于那些外界的爱恨之中了。
她坦坦荡荡地看着苏拾桃,眼神平静无波。
二人就这样隔着很远,对视着。
苏拾桃率先开了口:“安姑娘,我来这儿确实是有话想同你说。”
安紫清“嗯”了一声,未加思索就开口道:“那你说啊。”
接下来安紫清听到的消息,的确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或者说,她还不曾往这个方向想过。
苏拾桃说,她是重生者。
在上一世,她成功地逃脱了自己的家庭,可险些丢了半条命。她仍对大千世界抱有天真热忱,决心去一个新的地方好好发展,就来到了大昭。
她的记性极好。
她能够记住世间万千变迁,可她似乎也只会这个。
她也始终……只是一个小人物罢了。
她无数次地在想,这件事,那件事……如果她能提前预知一切,重来一次,她一定能做得更好。
没有人比她记性更好了。
想她寒窗苦读,万千书卷皆刻在她的脑海,她的记性,又怎是常人所能及的。
罢了。
哪怕再会读书,和真正实践起来,显然是两回事。
不过还好,她和她的爱人一同在外,无论如何,他们总有一处温馨小家。
顾湛远……他倒是厉害,毕竟是武将,没有文官这么多弯弯绕绕。
武将的实力就决定了一切。
她总也忍不住想一些过于宏大的东西……可是看见爱人的脸,她又觉得,她可以原谅世界,她可以在这个世界活上好多好多年。
直到有一天,顾湛远似乎被大昭宫里那位贵妃所器重。
她心生警惕,同他说,有些事还是不要参与,万一那贵妃想造反……
可他只是一派恣意,笑着和她说,既然在这朝堂之上,有些事,就必不能避免。他要躲,又能躲到哪里去?富贵险中求,也许拼博一把,等待他们的,就是更好的明天。
她信了,直到一日晚间,等来了顾湛远横死的消息。
时至今日,她都已经忘记了,上一世,顾湛远到底因什么而死。
只记得,他似乎,只是在哪一处,稍稍得罪了玉兰菀。
是啊。
一位骄横跋扈的贵妃,杀死一个小小的武将,就是这样地轻而易举。
他以为,他抓住机遇,等待他的,是更好的明天。
实际上一切却都是虚无。
他们如蝼蚁般卑贱的命,向来是悬在上位者的一念之间。
凭什么。
苏拾桃跪在地上,那双写出过无数好文章,在朝间写出过无数折子的手此刻正揉乱一头长发。
一场宿醉。
梦醒之后,她忘掉了顾湛远因何而死。
那不重要。
就算记得,那也只是白费力气。
她悲哀地想,哪怕她一直记得这事,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那位是金尊玉贵的贵妃,关于她,自己根本无从接近。
更可怕的是,这样对于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无力感会日复一日地折磨着她,到最后,如果她也去了……那么,玉兰菀就算是杀了两个人了。
所以她要忘掉一切。
她就这样继续活着,忘掉过往,忘掉梦想,忘掉来路与归处。她什么也不争,再也不信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她的政绩竟是愈发蒸蒸日上——也或许,只有没有心的人,才能在这里安然存活吧?
上一世,她熬死了大昭皇帝。
大昭皇帝对于她很是器重,竟是给了她一笔数额不小的银子,希望她能够继续辅佐他的后代。
苏拾桃其实看不透这究竟是为什么,她那时早就剩一副空壳,她觉得,活着已经毫无意义了。
所以那一夜她决定求死。
迷迷糊糊间,过往的一切走马灯般在她的眼前闪过,她才知道,原来,被她刻意忘却的一切,从未真正消失在她的记忆深处……
她感觉自己快失去意识。
恍惚间,再睁开眼,她发现自己还在珩国,还在自己那个小房间里。
她在家一向是不得宠的庶女。
或许又被自己那个爹打了吧,总之她现在浑身没劲,动不了。
寻常人见到自己重生显然会惊异,可她丝毫没有感觉奇怪。
她长舒了一口气。
上一世,命运欠她的太多了。她有那样聪明的头脑,还勇敢地逃离了自己的家,远走他乡。她本该靠自己的努力幸福一世,究竟是上天的工作出了多大的错,才会让她就这样浑浑噩噩过完这一生,最后一死了之?
她也不知道当时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心绪,也许就是觉得……这本来就是上天欠她的,她就该重生?
她伸手去摸,摸到了一个箱子。
那是前世大昭的皇帝给她的。
里面全是银票。
她也顾不上别的了,赶紧跑出去,跑得很远很远,去挖了个大坑。
正当她准备把箱子埋起来的时候,她留了个心眼,看了看银票的票根——天哪,发行日期居然都莫名地变成了符合如今时间点的。
而且银子比皇帝给她的还多……似乎,她上辈子所有的积蓄,都装在这儿了。
她心里不禁狠狠地跳了几下。
难道,上天真的开眼了,决心让她去干大事?
她有了那么多银子……她有什么干不成呢?
正好,她在挖坑的时候,那抹她熟悉的,与她阔别了太多年的身影走到她的面前。
一切都静谧得像画。
——如果不是她头顶是一棵桃子树,一颗桃子此时突然落了下来,不偏不倚砸在她的脚边。
天哪,莫名让人很想笑。
“桃儿?”
她循声望向眼前的男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埋好箱子,然后填土。
她与自己的名字和解了。
自己这个名字并没有任何寓意,也许都不是自己爹娘取的。
“拾桃”,这名字太像个丫鬟的名字了。
她觉得自己在家的待遇,也和丫鬟没什么差别。
只是在这一刻,她改变了一切对此的看法。
她拾起地上的桃子,拂去上头的灰尘,咬了一口。
很脆,很甜。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还给了她上一世的财产,那么她的人生就有无限可能——从吃下这颗桃子开始。
她脑海中多了关于安紫清的记忆,不知为何,她就是能笃定,这个和她出身相似的姑娘,能帮她干许多事。
那么,就去找这个姑娘吧。
对了,好好谈条件,姑娘或许不答应哦,一定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不会想到,她费尽心思用谣言造出的,烈火烹油里屹立不倒的“安紫清”,与她一开始看中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了。
这个世界的安紫清因她而死。
……
后来发生的事,安紫清也都知道。
只是苏拾桃后来野心勃勃,她重新进入了大昭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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