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安朝柳三娘看去。
柳三娘正在收那三只竹匾,声音很稳:“我。”
宋小满抬起头:“今天大家都在这,你什么时候去的县衙?”
“福顺斋交货那日,回来的路上就听见有人说湿麦做的饴不能吃,所以我今日一早就递了报验贴。”
许知闲把纸放回到桌上,走到柳三娘面前:“可你没告诉我们。”
“告诉你们做什么?提前把坏粮挪走,再把后院的废浆坑收拾干净?”
“我不会藏。”
柳三娘看了一眼许知闲,又看了看宋小满:“你们会分袋,会重记,把能解释的全部想好,做得再干净,旁人也会觉得我们早有准备。”她停顿了一会,没脸嫌弃地说道,“再说了,你们演技不行。”
许知闲抽了抽嘴角,摸了摸鼻子:“怎么还嫌弃上我们了,这口灶有我和宋小满六成。”
“可是这间铺子是我十几年积攒下来的!”
两个人隔着一张沾糖的木桌就这么看着,谁也没有接着往下说。
僵持好一会后,宋小满把报验帖夹到了合本契后面:“以后牵涉到封灶、报官、退整批货,三个人都要知道,事发来不及商量的,能做决定的人线做,回来再把账和缘由说清楚,记清楚。”
柳三娘道:“我可以写!”
许知闲看着她,手微微颤抖:“写,若是错了呢,损失怎么承担。”
“谁的过错谁承担。”
“说得像是没说。”许知闲瞧着气氛有点紧张,自己也有些大声了,小声嘀咕道。
“那你来写。”
许知闲沉默了一下:“我写字丑,让宋小满写吧。”
柳三娘一时间没忍住,笑出了声。
许知闲默默吐槽:“我今儿刚准备叫伙计去县衙的,结果陆承安就来了,我还寻思是那个姓卢的叫的呢,给我好一通气。”
柳三娘笑骂道:“你那个郎当样,怼得人没话说。”
许知闲“害”了一声,便低头看着宋小满补契。
陆承安瞧着屋内气氛已经缓和了,等宋小满写完才缓缓说道:“责任都分完了?”
许知闲看向他:“怎么?县令大人还有什么安排?”
“没有。”
“那你可以走了。”
陆承安没动,过了好一会,许知闲看他还杵在那里,不耐烦说道:“不是,你怎么还不走?留下来吃饭得给钱哈!”
陆承安慢悠悠说道:“太贵,不吃,方才我给了你两种验法。”
“所以?”
“我没有帮你做决定。”
许知闲顿了顿,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张盖印到查验纸上:“不错,好……人(狗)。”
“多谢许姑娘。”
“只有口头谢?不给点钱么?一字千金,我刚刚说了四个字,总共四千金。”说完,便伸出手。
陆承安看了看她的手:“县衙方才没收你验粮的钱。”
“难道不是三娘的钱吗?她报的,又不是我报的。”许知闲朝着三娘的方向抬抬下巴。
范掌柜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轻咳了一声,把那袋险些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干粟重新拖到桌前:“几位若说完了,十七文的粮还收不收?”
“十六文半,先收十石。”宋小满说道,“余下十石你可以先替我们留三日,我们不付定钱,有人出十七文,你尽管卖,不必等我们。”
“只收十石?”
“西灶没有新定契,十石够周转,二十石全买回来,我们拿银子养着?”
范掌柜看向许知闲:“她如今每笔买卖,每笔账算得这么谨慎?”
许知闲看向宋小满:“挺好的,省得我乱花钱。”
范掌柜嘴角动了动:“十六文半可以,车脚钱你们出。”
“每五袋验一袋,这个规矩照旧,粮行送到门口,卸车我们自己来。”
“你方才还说车脚你们出。”
“我说的是卸车!”
“你没说。”
“所以我方才说了。”许知闲嬉皮笑脸的,但眼神却是异常认真。
范掌柜看着她的表情,被她绕得太阳穴直突突,最后还是点了头:“送到门口,只此一次。”
然后挥了挥手,让伙计跑回粮行传话。
院里的查验清单还没誊写完,粮行辆车便停在了门口,袋口都系着丰年粮行的青麻绳。
宋小满照着约定抽袋,上层和袋底的粟色一致,手伸进去没有潮气,咬开也是脆的,她验完一袋便换一道绳结,许知闲想过去帮忙,被她伸手拦在木称外面:“你看着钱就行。”
“我现在会分好粮和坏粮的!”许知闲自信地说道。
宋小满头也不抬,敷衍说道:“嗯,你会。”
许知闲看着她那嫌弃的样子,只好回去数钱,十石干粟,一两六钱五十文。
柳三娘出六百六十文,许知闲和宋小满各出四百九十五文,正好按四三三合成本钱。
许知闲在自己的钱袋子里数出四百九十五文,钱袋里还剩下三两五钱二十四文,她把数好的铜钱重新又数了一遍,推到宋小满面前。
宋小满也数好了,剩下三两九钱七十七文,她把三份本钱分开记好,又去范掌柜送来的契纸上添了验粮、送货和退袋的条款。
范掌柜按好手印,收起粮行的那一份。
陆承安泽拿着宋小满写好的封样契,叫陈老吏照着誊抄其中的四条。
卢掌柜又走到春和饴坊的门口张望,陆承安看着他:“明日先验城南四家饴铺,从隆兴开始。”
说完,冲着许知闲笑了笑。
许知闲看到翻了个白眼,暗骂了两句。
许知闲和陆承安插科打诨的功夫,柳三娘把东灶的月账放到桌上,看着刚记完账的宋小满:“今日顺带把东灶的也算了吧。”
宋小满点点头,拿起东灶的月账,还没摊开,账本里就掉下来两粒压扁的麦壳。
账页放在灶边,放得久了,纸角被糖汽熏得发黄,翻起来有点发脆,宋小满把手指擦干净,一页页压平。
院门外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伙计拿着布擦洗着门口的泥脚印,其他的伙计则在后院填废料坑,铁锹碰着碎砖,发出一阵阵嗑瞪声。
范掌柜收了粮钱,已经离开了。
陆承安也卷起那张已经誊写好的查验条目,起身准备回县衙。
许知闲叫住他:“不留下看看?”
“看东灶的账?那不是春和的私账么?我能看?”
“方才抄宋小满办法的时候,咋没见你分这么清呢。”
陆承安看了她一眼,转向桌边:“宋掌柜,县衙借用封样、记损的四条,可以吗?”
宋小满正拨着算盘,闻言抬起头:“可以,誊本上写明办法出自春和西灶私账。”
“好”
许知闲在旁边听得一乐:“哟,县令大人学规矩,抄规矩,还留个名字?”
“她自己要的。”陆承安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今日的查验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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