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手机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震了一下,屏幕随之亮起。
一墙之隔的会议室里,深褐色的马卡萨黑檀木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大屏幕上展示着收购案的财务数据,两个高管隔着长桌争论不休。
“你脑子坏掉了伐?收购价搞得比合理估值高了整整百分之六十?”
“你脑子才烂掉了,AI的前景你看不到啊?你个目光短浅的老鳖。”
“再有前景,就这坐地起价的态度老子也要把它砍掉!”
作为全球知名的投资控股集团,路森蒂亚的年度投资规模最高可达数百亿美金,能让这两位吵得面红耳赤的,自然不是小项目。
会议桌上的其他人也分成两派,争了一个多小时,仍旧没个结果,最后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了长桌尽头的主位。
冬阳倾洒进屋,空气里浮着金的尘埃,那人穿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食指支着额角,笑了一下,“继续啊。”
底下顿了顿,纷纷灌了口茶,一抹嘴又开始吵。
白月清喜欢看人吵架。
起初是吵给他看的,后面真吵出了火气,恨不得当场动手。
很有意思。
直到秘书走近,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白月清这才有些遗憾地放下手。
“行了,散会吧。”
会议室里骤然安静。
众人面面相觑,一方领头的试探问:“那收购案?……”
白月清做了个再议的手势,底下人就知道了。
这位要是感兴趣,今天就会下定论。要是说再议,那多半就是没兴趣。
秘书推着他往外走,“老爷子让您给他回个电话。”
白月清闭着眼睛,“告诉他,我死了。”
秘书:“……”
这位不好应付,那位更是难缠,他为难半晌,还是硬着头皮劝道:“老爷子也是担心您,毕竟您才出了车祸……”
纤长的眼睫低垂着,一丝颤动也无。
秘书识趣地闭了嘴,推着他回到办公室。
白月清拿起手机,刚打开就看见白丞简发来消息:选完了就约出来见一见,不行赶紧换下一个。
唇畔微牵,露出一丝讥诮,白月清随手删了消息,底下还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白先生您好,我是江凛。
白月清看都没看全,连带着手机一并丢到旁边。
“叩,叩”两声,助理再次推门提醒:“老板,晚上七点在云庭有场婚宴。陈局长家的公子。”
官商两界,免不了人情来往。白月清对这人还有些印象,略一颔首,“知道了。”
“知道了,组长,我会准时到云庭的。”
江凛一板一眼地挂了电话。
他在江氏的处境尴尬。江昊的正牌妻子看他不顺眼,没少暗中使绊子。核心业务轮不到他沾手,脏活累活少不了他不说,还得陪着应酬。
今天陪的是家地产公司的采购总监,远川电器正在争取他们新楼盘的家电配套项目。那人自打见了江凛一面,从此念念不忘,隔三差五找些由头,点名要他出面陪酒。
江凛烦他烦得要死,却还不能撕破脸,只能捏着鼻子应下来。
黄铜的烛形吊灯垂在圆桌上方,包厢里暖气足,几轮酒下来,个个喝得满面通红。
江凛酒量一般,但不上脸,在一群红光满面的酒鬼中间,依旧清清冷冷,瞧着跟没喝过似的。
那采购总监姓赵,油头粉面,三十大几。一句话不提项目,却处处点着江凛。
“小凛真是年少有为啊,要不要来我们这里?”
小狗当然知道自己年少有为,用不着你拍小狗屁。
江凛握着杯子,眉眼冷淡,“谢谢赵总,您过赞了。”
“不要谦虚嘛,是真的很优秀的啊。”
桌子底下有什么碰到了江凛的小腿,他低头一瞧,是赵总监的皮鞋。
江凛不动声色地挪开腿,谁知对方又贴了过来,鞋尖顺着裤腿往上蹭,“来我这儿,工资翻倍,怎么样?”
江凛毫不客气踩住那只皮鞋,往旁边一踢,“不怎么样。”
被这样对待,赵总监非但没恼,反而笑得愈发开怀,“看不上这么一点啊?那你开个价。”
以江凛的学历、能力,国内哪个大厂不是任由他去,真要为了钱,他会受这窝囊气。
江凛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如高岭之花,“赵总说笑了,我目前没有跳槽的打算。”
“那行。”赵总监一副大度模样,又替他倒了半杯,“位子我给你留着,要是后悔了,尽管联系我。”
江凛正要推辞,组长开口了:“难得赵总这么赏识你,小江,你再陪几杯。”
我呸你差不多。
江凛语气疏淡:“真的不能喝,我待会还有约会。”
赵总监眯起眼,“哟,什么时候谈的女朋友啊?”
指尖推走酒杯,江凛说:“不是女朋友,是男的。”
赵总监听到这里,忽而有些暧昧地笑了,“男的啊……叫什么?要是圈子里的,说不定我还认识呢。”
江凛没听出他话中有话,“白月清。”
包厢里静了一瞬,赵总监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哪个白月清?”
“兰城白家,白月清。”
赵总监没吱声,但那只原本还想往江凛腿边凑的脚,慢慢缩了回去。
借着白月清的名头,江凛总算得以脱身。他借口去洗手间,起身出了包厢。刚刚坐着还不觉得,这会站起来,才发现脚底下都发飘。
江凛捏了捏鼻梁,瞧见走廊尽头有扇通往花园的玻璃门,索性推开走了出去。
冷风迎面扑来。
他吐出一口浊气,胸口的烦意稍稍下去一些。
真不想打工,真不想上班,真不想待在这堆破事里。
江凛扯了扯领带,仰头闭上眼睛。
月色清泠,映得他一张脸莹白如玉。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他眉眼生得鲜明,天然有股不驯。这会儿喝多了酒,眼尾沾染上了一点薄红,显出几分与年纪相称的稚气来。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
江凛掏出手机,瞧见来电显示江昊,顿时更烦,“喂。”
“你联系白月清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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