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知意回到家,躺在沙发上把这些天的事情编辑成文字,发到家族群里报备日常。
小宝南知意:【这两天在xx路的蚕丝老宅,玩得很开心。】
她的舅舅,大明星南宫源,总是在拍戏时摸鱼,对她的信息几乎条条秒回。
小舅:【那条路有个锤子老宅。】
南知意刚好放下手机喝了口冰可乐,视线没看手机。
半分钟后,也许是被南宫家长辈的连环夺命call捶了一顿,也许是小舅脑筋急转弯反应过来。
小舅紧急撤回一条消息。
小舅:【哦哦有的。】
【玩得开心,注意安全,舅舅给你打零花钱。】
【转账2000000】
南知意放下杯子,望回手机。
她的舅舅是顶级大明星,被誉为国际级别的神颜,流量火爆,红透国内外。
南知意小时候,父母出国工作时,她就跟在舅舅身边生活,故而,她从小就学会了用渔夫帽大口罩躲躲闪闪规避狗仔的招数,闪避值满分。
舅舅他心理年龄比她大不了多少岁,性子跳脱,而南知意从小就不爱讲话。
舅舅不止一次对着这个怎么也不理睬他的外甥女崩溃:“小宝,你知道外面有多少女孩子求着喊着让舅舅理睬吗?舅舅这么疼你,你居然还不理舅舅!”
彼时的南知意固执抱着小书包,低头完全不看他。
舅舅咬牙切齿:“那你能分辨出男孩子的美丑吗?”
一定是审美坏掉了!
南知意低着头,恰巧旁边有个少年人在发宣传单,她接过两张,垫在公共板凳下面。
少年人个子极高,腰细腿长,一双极为张扬的桃花眼,最有特色的是他的眉尾有两颗小痣。
他或许是在勤工俭学,带着笑意给路过的人发传单。
大概是因为长得好看,笑容又热情亲和,他的传单发得很快,从门口往里边走边发,好像没有人拒绝他。眨眼之间,他的长腿已经迈入商场深处。
南知意沉默看了会少年人背影,继而手从黑色痛包上离开,果断地指向少年人。
白皙纤瘦的手指,坚定明确地指向少年人的背影。
舅舅愣了一瞬之后,意识到她是在回答自己刚刚的问题,表达那个男孩子长得好看。
“比舅舅好看?”
“嗯。”
舅舅气笑了。
他扶一把奢侈品墨镜的边框,薄唇扬起一抹冷笑,不敢相信自己这样的影视音大明星被一个发传单的穷小子打败了。
还是在自己最喜欢的外甥女的衡量标准中。
“没关系,等你长大了就不会觉得他长得帅了。”
舅舅二度自信:“哼哼,我们这样的家庭,这种穷小子也没机会再和你碰面了。”
短短几分钟,家族群里已经飘满了红包和转账。
南知意一一收下。
南宫家族群的内部转账,直接能把整个城市的银行流水拉高一大截。
南知意又望向悬挂门后的计划表。
《不当阿宅,战胜社恐》的表格上有多道红勾。
现在已经超额完成计划表上的任务,有进步!她会成为不社恐,且能贴贴江同学的正常人的!
*
嗡——
新的一天。
南知意骑上自己的小绿,拧满油门,急急忙忙赶往新的地点。
她安装在江景洛手机上的定位器起了大作用。
她根据手机定位,江同学又有了新的工作,在饭店做服务员加外卖员。
南知意停好车,抬头看饭店招牌:屠夫面馆。
下面是广告语:屠夫面馆,街坊邻居都要吃的好面!
她还没有进门,就听见梆梆声不断,热火朝天剁东西的声音。
南知意闻到浓烈的肉汤香气,香的醇厚浓烈,隐约夹杂沸水煮汤的咕嘟咕嘟冒泡声。
她坐到一个靠墙位置,往四周打量。
这是一家装潢非常简陋的面馆,基本只有墙体涂白,挂上菜单,此外没有别的多余装饰。位置够大,两个店面,一共十来桌。
“队长,”苏喜乐搬着一筐芹菜,偏过头望向靠墙角落位置的少女,语调绝望,“南同学她又进副本了。”
后厨里,江景洛戴着店员蓝色帽子,挺拔身姿站在吸烟机旁边,修长手指正在随意拿铅笔勾画菜单。
江景洛一愣,铅笔在菜单上戳出一个灰色长点,他朝着苏喜乐目光看去。
南知意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交织黑色的洛丽塔风格裙子,她埋头在最角落的座位,坐在那张油腻的破旧木桌上。
她低着头蹙起眉,像是研究高考题一样,费力研究菜单。
“怎么办?”苏喜乐绝望,报出饭店里的招牌菜,“是让她点份人肉汤,还是内脏煲?这还瞒个什么鬼啊!”
是个人类都能看出来这份菜单有大问题。
她叹气:“南同学都三次进副本了,你直接说真相算了吧。”
南知意果然在看完菜单后脸色紧绷。
她一张小巧圆脸绷得紧紧的,眼睛里全是警惕与紧张,手指不自觉攥紧裙摆,攥出一条痕迹。
完了。
这菜单……
这菜单没有二维码!
南知意想,这家居然没有手机扫码点餐!这个年代怎么可以没有二维码识别点餐!
不能网上点菜,岂不是又要和人交流?!
一想到要走到前台,在后面排队顾客的催促张望下,在嘈杂环境中和服务员说自己要点什么,还要加大声音重复强调不加辣,南知意就要窒息了。
她惴惴不安时,有一张纸质餐单递到她面前。
江景洛递过打印油墨的单子,温声询问:“你想吃什么?”
南知意抬头,顺着他俊朗的眉眼一路往下,望到他微笑的薄唇,望到他凸起的喉结。
她的怪病又在叫嚣,好想贴贴,好想贴贴!
她内心小声嘀咕:想吃江同学。
她摇摇头,没有说话。她的眼睛只是牢牢盯着江同学,像是蜜蜂盯着她必得的花朵。
她完全没有看菜单,只是手指在菜单上随意点了点:“就套餐。”
南知意其实是想趁机贴贴江同学的手,但是他戴了手套。
她遗憾垂下眼睫,从桌面上收回自己蠢蠢欲动的手,缩回袖子里,搭在桌边胸前,好可惜。
江景洛回到后厨。
他使用了卡牌的伪装能力,现在在鬼怪眼中,他就是普通服务员。
“哪有什么能吃的啊?”苏喜乐绝望,“这家店就是鬼怪开的啊。”
她站在乱七八糟的蔬菜瓜果筐子中间,怀里抱一捧长牙齿的花束,旁边的池子里是散落的不明血色肉块。
江景洛不语,只一味望向她。
苏喜乐是暴食卡牌,任何副本食材对她无效,故而饭店副本特意带上了她。
苏喜乐先是茫然,继而领悟过来他的意思,她幽怨看向他:“我恨你,真的。”
队长显然又想让她当试毒小能手了。
“队长,我真的会让我的上百个前男友揍你的。”
江景洛摸下鼻子:“我回去给你申请加奖金。”
“……好吧,我会只让五十个前男友揍你。”
苏喜乐郁闷捡起菜筐里的食材,开始尝百草,检出几个能吃的原材料给南知意。
南知意坐在桌子旁。
她开始仰头看墙体上贴的告知。白墙红纸,外面最常见的打印菜单,红底黄字,写明几条规则。
1.刚出锅的牛肉汤最美味,请在五分钟内喝完。
2.本店不接受充值。
3.如果厨师发怒,请立即让他息怒。
4.本店没有厨师。
5.雨天不可以送外卖。
6.请不要影响其他客人。
7.请在自己的座位上吃饭。
8.不要与服务员对视。
南知意一条一条看完。
她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因为她是什么级别的餐馆都吃过的,很多私人小众又追求高奢艺术的餐馆,主理人特别有脾气,就会故意上很多奇怪的规则,她习惯了。
突然,她的脚踝被人扯住。
准确来说是圈住,还有粘稠的吸盘感。
裙摆下白皙的脚踝很快就被扯出了一圈红痕。
南知意低头,是一条触手腕足,缠住了她的脚。
她不感到害怕,她不怕触手,她爱吃鱿鱼丝,还有章鱼小丸子。
这和食物在跟她打招呼没什么区别,但是她不想和食物交流。
南知意在手机上打字:“请不要和我说话,我社恐。”
她友善把屏幕递过去。也许这条触手是隔壁桌客人的宠物或者食材。
轰隆一声。墙上的第六条规则“请不要影响其他客人”似乎亮了瞬。触手瞬间无影无踪。
门外开始下雨。淅淅沥沥,阴沉的小雨。
有人匆匆忙忙躲雨,面馆里进了几桌顾客。
南知意的饭菜还没有好。她耐心等待着。
旁边一桌坐了一对母子。
母亲的声音很崩溃:“hit在菜单里不是击打的意思,是点缀。”
“你怎么会连lamp和lamb都分不清呢?你家桌子上放的是羊羔吗?”
“你是中英混血啊!你是我特意找最帅的英伦帅哥生的崽啊!你怎么会英语只考了二十分呢?”
混血小男孩睁着茫然无辜的眼睛。
他的眼睛大而明亮,像猫咪幼年时的纯净蓝色。他长得如此可爱,像是异域大猫猫,但是辅导作业时照样令人抓狂崩溃。
母亲被孩子清澈的愚蠢气到了,到现在还没有点餐。
饭菜怎么还没有来?
南知意有点疑惑了。
她看到前面一桌的男人,来得比她迟,已经吃上饭了。
男人点的是牛肉汤,他一边夹住一筷子牛肉粉丝,靠着碗沿吹吹,一边看手机刷社交媒体,呵呵傻笑。
刷手机会有效降低吃饭速度,四分钟半时,他碗里的牛肉粉丝还剩下一大半,甚至越泡越吸满汤汁膨胀起来。
墙上第一条规则“请在五分钟内喝完”隐隐约约发亮,像是昏暗灯光照射过泛着油渍的塑料菜单。
五分钟到,牛肉粉丝汤还剩大半碗。哐当一声响,男人歪头枕着胳膊往桌上一倒。
他倒得无声无息,没有尖叫,没有哭嚎,像是瞬间拔走电源的机器人。
南知意想,他一定是晕碳了。
南知意还在沉默地等待着她的饭菜。
有别的服务员端着菜经过,他们的脸色灰白,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血色。从一个桌子缓慢迈动步伐去另一桌,动作僵硬,如同没有上油的机械玩偶。
有一桌客人战战兢兢,不小心和服务员对视上,立即被服务员揪住后颈,拖拉在地上,一路拖回后厨。
服务员露出尖利黄牙,声调阴森:“今天……加餐……有肉……”
南知意戴着降噪耳罩,把脸埋进口罩里,对一切置若罔闻,不与任何人对视。
等到无聊,她开始背单词。
后厨。
“幸好规则里没有上菜时间,不然我们全部完蛋!是全部!”苏喜乐擦把汗,刚刚把一个察觉出他们身份不对劲的鬼怪打败,又把被绑住的无辜客人扔到角落,任由他被吓昏迷。
她终于找到了人类能吃的东西,足够应付误闯进饭店的客人。
她找到了人类可以吃的蛋糕胚和奶油,足够制作一份小甜点。好消息是江景洛有一张甜品师证书。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怎么刚好南同学喜欢吃甜点,队长刚好有张甜品师证书呢?
苏喜乐认为这期间必然有点联系。
南知意对一切都没有起疑,她仍在安静地背单词。
苏喜乐有点不理解,她把胳膊肘捣了一下正在用裱花袋挤奶油的江景洛:“她在背单词,是紧张吗?”
江景洛伸头往大厅看了一眼,没有感到意外:“哦,没事。其实小南的爱好是背单词。”
“爱好?!背单词?!”
“对,用软件背单词。她不觉得是学习,她把这个当作是游戏连连看,单词和意思连线。”江景洛挤好一个奶油花朵,把蛋糕转动到另一面。
“而且她喜欢找长单词,每背到一个长单词会很高兴。假如当天她背到超过十二个字母的,比如electronically,她就会捐十万给公益组织,当做给自己的奖励。
“假如背到超过十五位的,比如monocotyledonous,她会觉得抽中了SSR,就捐二十万给贫困女童。”
苏喜乐对学霸的世界感到不理解:“救命,我背了三年还是abandon。”
她摇头感慨:“那她应该很喜欢药学英语吧,像抗组胺药antihistamine就很长啊。”
江景洛沉吟:“说得有道理。我去跟管家陈叔陈姨说一下,给她买几本生物英语。”
苏喜乐努力暗示提醒:“你觉不觉得,你有点太了解她了?到背单词那里还好,但是连爱背长单词爱捐款都知道,就有点……过于了解了。”
江景洛不以为意:“什么?这是正常的保镖对雇主的了解吧。”
苏喜乐:“……你觉得陈叔会这样对她吗?我觉得这感情不一样啊!”
可恶!
她碰到了两个放入水中不可沉之物!
江景洛的蛋糕刚送到南知意的桌子上,他就敏锐意识到,大boss出现了。
屠夫面馆的大boss,一个满面沟壑疤痕的厨师。他身高八尺,头顶戴着一尺长的白色厨师帽,提着两把砍刀,步伐缓慢地出现在前台。
江景洛本来想立刻回到后厨,但在察觉到boss出现的威压时,他瞬间坐回了板凳上。
这是一条老式的木头长板凳,坐下去的那一瞬,南知意的板凳也被震动。
她开始发抖,吃东西的勺子有点拿不稳,隐隐约约颤抖。
天呐天呐天呐,江同学和她坐在一条凳子上了!只要她努力一下,她就可以贴到他的胳膊!
江景洛察觉到了她的脸红和发抖,他沉声安慰:“别怕。”
南知意快速点了个头。
boss仍然站在前台处,如果南知意抬头,她是可以看到这样恐怖的一幕。
江景洛不希望她发出尖叫,他只好利用一下她的社恐。根据这么多年的经验,他知道南知意在被人注视时,是绝对不敢抬头的。
江景洛:“我看着你吃。”
南知意的脸更红了,她一直埋头,乖巧拿着勺子,慢慢吞吞吃东西。
她果然始终埋下脑袋,像是一只花枝鼠,只是耳朵越来越红。
仅清安组织可听的系统开始发话:【屠夫开始无差别攻击所有食客,三局之内无伤亡,副本打开。】
但是接下来的这三场屠杀和南知意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了。
第一场。
旁边那一桌仍然在崩溃中,妈妈难以理解,为什么辅导自己混血儿儿子的英语作业这件事,会如此难于上青天。
“来,我们随便用英文说出一项职业,去造一个短句。”
“妈咪。”混血儿茫然睁眼,然后指着她身后,“妈咪,cooker打人了!”
“说了多少遍cooker是厨具!是厨具!cook才是厨师!”
“——等等,厨具真的打人了!”
妈咪在抓狂中,扬起画满零分的作业本,精准接住了屠夫扔过来的砍刀。
任何鬼怪的怒气值,也赶不上父母辅导零分作业时爆棚。
南知意对一切毫无所觉,她桌子上一份玉米粥,一份奶油小蛋糕。
她拿勺子喝粥,呼呼,吹凉。
第二场被选中对决的是清安组织的另一位女生,名为阿崔。
因为阿崔有异能卡牌,S级别的卡,白发三千丈,昨天还升了级。江景洛放下心。
故而,在阿崔参加战斗时,江景洛开始放松心情,和南知意聊天,分散她的注意力。
“今天怎么出来吃饭了?”
南知意捧着玉米粥的边缘:“因为想见你。”
一记猝不及防的直球。
太直接如惊雷的一句话,直接让旁边边战斗边吃瓜的苏喜乐歪了一下身子,差点被鬼怪波及打中。
江景洛迷茫一瞬,又想到读心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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