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样!又是自顾自地作着牺牲!各个都剖出血肉,沉默着为我负重前行!”
“你们全当我是个不会言语的箩筐,什么都塞给我,何曾问过我要不要?”
“我之选择遵循本心,并非我所愿,而是我只能!”
“我到底该如何选,到底该去往何处!?”
少年气急败坏,一连串的咆哮之言,却引得不系舟的爽朗大笑。
“终于把心底话说出来了,这气势倒还不错,比刚才论道的时候有意思多了。”
“不过,我不会像女夷和月无渡一样,当个闷葫芦,我会告诉你我在你身上所求为何,你且听好。”
蓝衣男子虽仍面色惨白,但却故作轻松的说道:
“第一,那从你体内逼出的黑蛇并非玄牝之力,而是潮汐源主,向你注入潮汐玄牝之时留下的一缕神识。”
“我,或者他本可以借此神识时不时的给你添点乱子,但现如今,放你自由,这是我欠你的。”
云星迴心念电转,果然,那扰动白虎的蛇影是故意为之的!
未待少年做出回应,不系舟又抢先说道:
“第二,你所担心的石像预言,潮汐所言非虚,但既因果已定,你的无助,只能是狩猎者眼中的良机。”
他叹息说道:“不过此事在我,起先是我一心想要助你规避灾祸,以维护你道心。但潮汐从中作梗,如今深渊降临,不为而为,或有转机。”
“什么不为而为?”云星迴猛然起身:“我守了这么久的秘密,居然……就这么算了?”
“其实我不说,你也已经意识到了潮汐此举的各中蹊跷,不是吗?”不系舟抬眼看向少年,“否则你为何会来这个山洞,又为何质问反祭术一事?”
“那石像的预言到底该如何破除?”少年一想到师父长辈们可能受害,语气更为激动,“难道,你和潮汐以此为引要我学习玄牝,都是假的?”
“因果交错,因不生独果,果不育单因。”不系舟摩挲着手指,缓缓说道:
“你既已借玄牝突破境界,变得更强,难道不是已然踏在守护你心中之人的路上了吗?”
“这是在诡辩!你,你们……”少年气得猛一跺脚,但又想到不系舟方才为他做了许多,只好压下怒气道:
“早知如此,何必纠缠!我这就去找长辈们说清楚这一切。”
少年抬腿便欲走,却被不系舟一句话拦住了。
“可当你想将此事说与古泰一时,他不是拦住你了吗?”不系舟此言一出,云星迴猛然怔住。
见少年犹豫,不系舟又补充道:
“你真以为你家中那几位是吃素的?他们虽未飞升成神,但以其天赋出身,修为阅历,任一位出了这云汉圃,都是冠绝当世之人。”
“这石像预言你既见得,他们必也见得。但如今风平浪静,其中定有主事之人抗下了一切。”不系舟分析道。
“你是说……泰一爷爷也知晓此事,甚至……他可能瞒了其他人,独自承担?”
云星迴豁然开朗,“爷爷他是巫祝,预言之事自然比我精通千倍万倍。那他不让执意不让我说出与你之事,也是为了躲避因果?”
“嗯……潮汐虽有意借玄牝之事掌控你,但其因果之辞非虚,”不系舟草席,示意云星迴坐下:
“心念如弦,事事如音……你可知,那石像预言中,站在你家长辈面对的是谁?”
“我虽未见,但应是……须弥祟吧。这数年间,不一直是他在作恶吗?”云星迴坐回不系舟身边,“难道另有其人?”
“是女夷。”不系舟心知云星迴闻言必更为激动,便已提前摁住了少年的手腕:
“起初,我亦不知,但我想着既要破局,则须知晓设局之人,故而便二次观瞻此事,方才确认。”
“这事好生蹊跷,怎么会是恩主?”云星迴问:“那泰一爷爷也知道此事吗?”
“凭着古泰一的本事,他定已然知晓。”不系舟言谈中,透露着些许对古徒的赞许:
“他故意与你避而不谈,或是心中已有谋算。”
“那你又是如何探得此事?而且是……在我眼见那预言之前?”少年又问。
“我自是知道,”不系舟故弄玄虚地说道,“较之女夷,月无渡,乃至春杳杳,我才是第一个来到此地之人。而且那时,这里还不叫云汉圃。”
少年心想,果然不系舟早早就来到了这里。
云星迴探头问道:“所以你是这里第一任村长?”
“村长吗……也行,村长比什么道胎听起来有趣多了。”不系舟笑道。
少年挠挠头,“因为是村长,所以就能知道这里将会发生的一切?”
“光之所至,必有暗影。天底下不知道的事,没准地底下就知道了。”不系舟拂手道,“莫要纠结于我了。”
不系舟缓缓道来:“其实石像预言中无论敌人是谁,都是此洪钧世界的力量。”
“因而我起初助你驯服那吞噬之力,意在以其玄牝对抗洪钧,以此来救打破那石像预言,并非有意诓骗于你。但这预言的源头……却偏偏是女夷。”
“是恩主……会如何?”少年蹙眉道。
“玄牝确实可抵洪钧,”不系舟并指点向云星迴眉间,“但问题在于……你玄牝根基却落在了月无渡的星图之上。”
他坚定道:“女夷是月无渡的护道人,而月无渡是永远不可能伤害她的。”
“也就是说,我虽可借玄牝御敌……但这敌可以是任何人,唯独女夷恩主不行。”云星迴忽而又问:
“那须弥祟呢?他是月无渡身躯所化,是不是也不行?”
“不,”不系舟眼神凛然,“那是令人作呕的邪祟,心中无道,更不会在意护道人的安危。”
“依你所说,神君的剑锋所指可以是任何人,乃至自己,但却只不能是恩主。”云星迴忽而想到春杳杳提过的,月无渡对女夷的爱慕之说,不甘心地问道:
“那……是所有道胎对护道人都是这样吗?”
“我是,月无渡亦是。其余的,我便不知了。”不系舟道。
少年听他一言,心知这答案虽看似模糊,但实则却非常明了。
“那真的,没有其他办法能破局了吗?”云星迴忽而说了句莫名奇妙的话,“若要自戕,我也做得!”
“自什么戕啊!你跟月无渡学点好的吧!”不系舟皱眉,无奈说道:
“或者……既无法破局,便以身为局。”
“这……又当如何?”云星迴追问。
“这便要说道其三了……我方才给你的,是我的源庭,是与源主玄牝之力共生之物,可容纳一方天地。”
不系舟说道:“我已将其肃清,供你使用。若真到了那预言发生之时,你或可将心头所系之人,纳入源庭中避祸。”
“那你呢?可会与你有损?”云星迴稍顿,“你不必为了潮汐的事,而补偿于我。”
“你多虑了。这源庭是我在未成源主时,因朔溟之死,为收敛其神魂而觉醒的,”不系舟看向云星迴:
“朔溟为我所造的长生洞天使我无法死去,但我又要背负这道胎死后方现的源庭,自是不会好受,因而你也不必觉得亏欠于我,安心接着便是。”
“可我若有这源主方有的玄牝之力,也理应有自己的源庭,不是吗?”少年疑问道,“难道是要我死了才会有?”
“别总说什么死不死的。自戕之人,有月无渡一人便够了。”不系舟眼光锐利,转而又补充道:
“你我本就是那游走于法则之外的,既如此,也无需考虑许多,见招拆招吧。”
不系舟言辞虽缓,但威压不失,故而云星迴只得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
“现在,把手给我。”
可少年心中,仍记着方才自己的连番质问,被不系舟以一笑化解的事。
他心中恼火,负气地把手背了过去,“你做什么?我虽感谢你,但我并不喜这种亲近。”
不系舟扶额道:“我只是看看你的脉息,以确保我的源庭没有引起你体内的气息滞涩。”
云星迴见他如此,若再扭捏下去反倒是自己失了男子气概,便手随便一伸,递到了不系舟面前。
但,少年下一刻便被不系舟的发言,惊得跳了起来。
“嗯……气机运转无碍,只是……”不系舟忽而笑了,其中说不出的诡异:
“你怎么是喜脉?”
“谁……谁谁是喜脉!你胡说什么?!”云星迴炸毛道。
“看来,你还没做好要当爹的准备。”不系舟摇头笑笑,起身便要离去:
“或许是我心神不宁,一时失误。你权且当个玩笑听听罢了。”
“此间事已了,你可离去了。”蓝衣男子端正看向云星迴,郑重说道。
可少年却没有要走的样子。
不系舟抬眼看向云星迴,轻笑问道:“你被我捆了这么多次,怎么如今却又不走了?”
“我总觉得,此一别后,或再难相见。”云星迴言语中有些感伤。
至此,他已经可以确定,不系舟待是待他十分好的。
云星迴心中盘算,自己年少时因身负玄牝,无法收束身形,为不系舟的羽化神衣多救。
后无法驯服玄牝,又为不系舟所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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