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回到了那条浓雾弥漫的长街。
长街空荡荡、雾蒙蒙的,身后,卖寒衣的老大爷骑着三轮车“吱呀呀”地去远了,烧纸的白衣女人和老头老太也不见了,我自己光着脚,除了勉强蔽体的白大褂外身无长物。
长街上,除了冷风呼啸,唯有纸纤维在火焰中粉身碎骨的“毕剥”声偶尔划破寂静。
我机械地挪动脚步,冻得几乎无法思考,只有两个模糊问题在我脑海里盘桓,一是我怎么离开那个迷宫似的木头牢房的?二是为什么是这里、这条长街?
如果是梦,那么,哪个是呢?
我缩起脚趾向前走了几步,石板地冰凉刺骨,绝对没有哪个噩梦能真实到这个地步,也绝对没有哪个噩梦能让人从里到外都冷透了。可心底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却在告诉我,也许别人不能,但你能——因为这就是作家的诅咒,细节,连噩梦都有逼真的细节——我努力睁大眼睛,厚重的浓雾让我看不清长街的另一头,更看不清浓雾里是否藏着人,或者其他东西。
除了那些飘荡在空气中、尚未燃尽的纸灰。
这并不是我最后一次踏足这条长街,等到后来,我更加熟悉这个地方,也有更多时间来思考自己的处境,却始终没办法彻底摆脱时,我开始管这里叫“我的绿里噩梦”,没错,绿里,就像斯蒂芬·金小说里写的那样。
有时,我也会任由想象力在浓雾中驰骋、游荡、彼此追逐,冷山监狱的“绿里”是死刑犯与电椅之间的最后一英里,那么在我脚下这条长街有多长?街尽头等待我的又会是什么呢?
众所周知,死亡是生命旅途的注定结局。
但如果,它并不是唯一一个呢?
我听到一个孩子在大声叫我,最开始很遥远,但很快就清晰起来,他并没有叫我的名字,只是在叫“姐姐”,也就是在那时我认出了他的声音——小胖,我俩走散了,我一直在找他。
很奇怪,对吧?这些原本清晰的事实竟会从你脑子里滑走,如同从未发生过。
更奇怪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诸位肯定都经历过入睡前的迷离阶段,不管你们管那叫啥,就像小虫撞上蛛网,你的清醒意识尚未缴械投降,却也无从脱身,它在梦境的包裹下扭动挣扎,变成一连串荒诞、不可理喻的符号。
在我弄明白自己是即将从梦境中醒来,还是即将陷入另一个梦境之前,长街上的浓雾开始散去,我的理智就像那只蛛网上的小虫,半是清醒、半是疯狂地意识到——浓雾里有东西。
而那东西就是我一直追寻的答案。
“姐姐!”
“快醒来!姐姐!”
小胖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与此同时,我身边雾也越来越淡,就像它们正在被呼喊声驱散似的。
“再等一下,”我紧紧盯着身前的街道,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我的手心变得汗津津的,那只小虫身上的网正越缠越紧,显然小胖不把我叫醒不罢休,我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一个轮廓在雾中渐渐显现,臃肿、高大、怪异,我没法形容它怪异在哪儿,但仅仅是看着它都让人感到不适。
“再等一下就好。”我喃喃,心里明明白白,最多再过一分钟,不,几秒钟,我就能看清楚“它”的真面目了。
可惜,我没有几秒钟了。
还没睁开眼睛,我脑袋就一阵钝痛,眩晕跟着潮水似的涌起,那感觉就像你带着一场严重宿醉坐公交结果遇上早高峰,简而言之,不能更糟糕。
然后我看到了小胖,因为他基本是趴在了我脸跟前,圆圆的脑袋完全遮挡了我的视野,我偏了偏头,才看到大哥半跪在他身后,两人一个喜笑颜开,一个满脸严肃,让我一时有点搞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但实话实说,这两张脸在此时此地还真是讨人喜欢。
“看,就跟你说吧。”小胖用胳膊肘怼了大哥一下,给了他一个得意的眼神。大哥摇了摇头,表情有点无奈。“你感觉怎么样?”他用一根手指隔空戳了戳我的脑袋,语气很抱歉,“我下手可能有点重了。”
“算是恰到好处吧,千万别客气。”我故意轻描淡写,但坐起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嘶”了一声,我捂住脑袋,“看来你找到我的小搭档了。”
“应该是我找到了你们。”小胖眨眨眼睛,“可不简单哦。”
“哦?那你很棒棒哦。”我捏着嗓子回答,眩晕开始退兵拔营,我从地上爬起来,大哥伸过手来扶住我,我还没虚弱到需要人搀扶的地步,但身边有个热烘烘的大活人感觉挺不错的。
另一个显而易见的好消息是,我没变成木头人,每根手指头都还是原装的,谢天谢地,我握紧手指,又张开,做了几组屈伸:“讲道理,我当时真以为我的手变成木头了。”
“是那些虫子搞的鬼。”大哥说。
“幸亏你及时把我给敲晕了,还扛着我胜利大逃亡。”我有些后怕地耸起肩膀,当时险些被木门里的东西破门袭击的危急情形仍历历在目,相比之下,脑袋上挨一拳实在微不足道。
“幸亏你不太重。”大哥好像笑了笑,那丝笑意又很快消失了,“不过你可晕了真够久的。”
“唔,被噩梦缠住了,俗称鬼压床。”我嘀咕了一声,梦境里的浓雾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湿冷黏腻的空气仿佛仍附着在我皮肤上,但已经不再让我害怕了。
大概恐惧和痛苦拥有相同的特质,一旦过去,就会从我们脑袋里溜得无影无踪。
等到我发现从我脑袋里溜走的其实远不止恐惧,已经过去了好一段时间,所幸不算太晚,但那都是后话了。
“我能看到这个地方的监控,所有房间,所有走廊。”小胖兴冲冲地向我展示,拉住我的另一只手,把我往过拽,“你看那些显示屏,这鬼地方的游客好多,我费了好大劲才找到你。”
我眯起眼睛,才不至于被那一排排的屏幕晃瞎了眼,小胖说的没错,我们仨并不是这鬼地方的全部“游客”,有人躲在房间里瑟瑟发抖,有人在走廊里拼命狂奔,还有那些姿态笨拙的木头人……尽管所有的画面都是无声的,但我能想象他们拼命压抑的急促呼吸、惊恐崩溃的大叫。
“你觉得,我们能找到那个人吗?”我问大哥。
“谁?”大哥皱起眉头。
“给我们留言的那位。”我说着抬起受伤的手,手绢上的玲娜贝儿一如既往地对我微笑。
“什么人?什么留言?”小胖在一旁探头探脑地问。
“我们不知道这人的长相和穿着打扮,只能从手绢和留言的字迹猜测她大概是个女生。”大哥回答,顺手揉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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