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夜走过去，跪在了柏秋身边。
霍云山的尸体就在几步之外。那把曾经不可一世的长剑掉在泥土里，主人已经变成了一具渐渐僵硬的躯壳。但柏夜连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他的目光全落在了柏秋身上。
她安静地躺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焦土里。那把死神镰还直直地插在她的胸口，刃口边缘泛着一层暗淡的灰光，没有流光溢彩，只有死寂。血迹顺着刀柄蜿蜒而下，在泥土里洇出一大片暗红色。
柏夜伸出手。他的手抖得很厉害，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握柄时，停了一拍。然后他用力一拔，将死神镰从姐姐的胸口抽了出来。随着刀锋离体，一股鲜血顺着伤口涌出，溅在了他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像是在嘲笑他此刻的无力。
他没有躲，也没有去擦。他只是把死神镰轻轻放在一边，然后颤抖着伸出手，将柏秋散落在地上的头发一点点理顺，轻轻别到她苍白的耳后。她的脸很凉，比异世界里最冷的坚冰还要凉，再也没有了红瞳里那些复杂的、压抑的、最后化作决绝的光芒。
“姐……”
他张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在砂纸上摩擦。仅仅叫出这一个字，他的喉咙就像是彻底被堵死了，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他没有哭。眼睛干涩得发疼，仿佛连泪腺都在这一夜的极度消耗中枯竭了。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柏秋渐渐冰冷的肩膀，像个做错事却再也找不到大人庇护的无措孩子，安静地、死死地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另一边的战局，也已经惨烈到了极点。
陈木靠在一棵断裂的枯树根旁，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肩膀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还在不断往外渗，顺着他的手臂流到干枯的树根上，又滴进泥土里。他刚才全凭一口气硬撑着，死死盯着柏夜和霍云山的战局，现在大局已定，那口气一松，疲软和剧痛瞬间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一阵接一阵的晕眩向他袭来，意识像被拽入了深海，无论他怎么挣扎，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陈木！别闭眼！”
薇薇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夜幕降临的余威还在侵蚀着她的大脑，视野边缘一阵阵发虚，但她根本顾不上自己。
她伸出双手，掌心直接贴在陈木的伤口和胸口上，一层银白色的灵力光芒浮起。那是安哥拉兔特有的温和灵力，不带任何攻击性，却像细细的丝线，坚韧而绵长。
她将灵力不要钱似地渡进陈木体内，封住断裂的血管，强行护住他正在流失的生机。陈木痛苦地皱起眉头，发出一声闷哼，但呼吸总算是稍微平稳了一些。
蓝澈也一瘸一拐地冲了过来，连带着摔了一跤，膝盖砸在碎石上，但他感觉不到痛。他跪在薇薇旁边，二话不说，将自己的灵力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晕，覆在陈木的身上，协助薇薇一起稳固伤情。
“蓝澈，我这边稳住了，你快去看看赤青那边！”薇薇头也没回，声音虚弱得发抖，但语气不容置疑。
蓝澈咬着牙，扶着树干勉强站起，刚转过身，瞳孔猛地一缩。
赤青从远处的火海里冲了出来。
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人。
陈小禾。
她毫无生气地垂在赤青的臂弯里，双臂软绵绵地耷拉着，随着赤青的跑动而无力地晃动。
她的脸上全是黑灰和暗红的血迹，原本扎得整整齐齐的马尾辫散开了，被汗水和血水粘在脸颊上。
而最让人心惊胆战的，是她后背的衣服——大片大片的暗红色正在迅速蔓延，染透了半边身子，顺着衣角，一滴滴砸在泥土里，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路。
“陈小禾！”赤青冲回安全区，双膝猛地砸在地上，动作极其小心却又急迫地将她平放。他平时极少说话，可此刻，他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伸出手，颤抖着探向陈小禾的鼻息，手悬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秒，才敢放下去。
“还有气……很弱！快！灵力，给我灵力！”赤青猛地转头看向蓝澈，一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蓝澈立刻扑过去，双手直接按在陈小禾的后背上，毫无保留地将自己仅存的、本就微薄的灵力全部灌输过去。赤青则一把扯下自己手腕上的防护带，死死勒住陈小禾肩膀下方的位置，双臂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试图减缓血液的流失。
“你撑住……陈小禾，你听到没有！别睡过去！”赤青低声嘶吼着，眼眶泛红。
战场上终于迎来了死一般的寂静。
微弱的晨光彻底穿透了地平线，将这片如同人间炼狱般的焦土照亮。到处都是残破的尸体、烧焦的树木、干涸的血迹。人类联军的士兵全军覆没，那些被当成工具驱使的契约灵兽，也随着契约主人的死亡，如同被抽去灵魂般倒下。
柏夜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肩膀还在渗血，小腿上的伤口被冷风一吹，火辣辣地疼。但他没有低头去管。
他转过身，看着满身是伤的同伴：昏迷不醒的陈木，气息微弱的陈小禾，耗尽灵力脸色苍白的薇薇和蓝澈，还有眼眶发红、死死护着陈小禾的赤青。
最后，他低头看向自己手背上。那道属于陈木的暗金色契约印记，正在晨光中发出微弱的、却又无比坚韧的光芒。
柏夜握紧了手里的长刀，指关节发出咯咯的声响。那种被彻底掏空后的麻木，从他布满血丝的眼底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其坚硬的、透着刺骨冷意的锋芒。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这片被鲜血浸透的焦土，又看了一眼远方人类基地的方向。
“是时候……颠覆这个世界的规则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冷空气里，传得很清楚。
远处的晨曦渐渐升起，天光云影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与此同时，人类联军基地。
最高指挥室里的警报红光已经被强行关闭，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留守的副官盯着眼前的灵力沙盘，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沙盘上，代表霍云山本阵的数千个光点，在刚才那一瞬间，如同被风吹灭的蜡烛般，齐刷刷地暗了下去。
“前线……全军覆没。”副官的声音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霍长官的契约……断了。没有任何生命体征。”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没有发火，也没有惊慌。禹启康只是安静地放下手里那杯依然冒着热气的茶，目光在沙盘上扫过，仿佛在看一盘下坏了的棋。
“他太迷信极端的暴力了。”禹启康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学者般的叹息，“用那种榨干灵力的死契去逼迫柏夜，本就是下策。把一头狼逼到死角，他除了咬断锁链，没有别的选择。霍云山到死都不明白，恐惧是控制不住真正强者的。”
“那我们现在立刻启动防御阵法？还是调集所有的契约灵兽准备迎战？”副官急切地问，额头上全是冷汗。
“不急。”禹启康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庞大而冰冷的钢铁基地，“去，准备一间最好的会客室。把我珍藏的雪顶茶泡上。另外，去底层的收容所，挑几只还没受过折磨的幼年灵兽，治好伤，洗干弄净，准备一份厚礼。我们要迎接新客人了。”
副官愣住了：“客人？您是说……柏夜会打过来？”
“他当然会来。”禹启康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冷光，“但他不是来拼命的，他是来要规则的。既然他要谈判，那我就给他一个谈判桌。”
接下来的几天，拂晓基地陷入了压抑的休整期。
陈木的伤在薇薇和蓝澈的轮流救治下，终于稳住了。陈小禾也奇迹般地苏醒了过来，只是因为失血过多，身体依然极度虚弱，连坐起来都费劲。
基地里的灵兽们默默地修补着被毁坏的防御工事，清理着同伴的遗体。没有胜利的欢呼，也没有庆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化不开的悲凉。
柏夜在处理完战后的琐事后，一个人坐在基地后方的悬崖边上。
陈木走过去的时候，看到他正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把长刀放在旁边。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从侧面看过去，他的脊背不再像战斗时那样挺拔，而是微微佝偻着，透着一种沉入骨髓的疲惫与孤独。
陈木在他身边轻轻地坐下，什么也没说。
柏夜没有动。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明明变强了……我解开了契约，我杀了霍云山。可是，我连一个姐姐都留不住。陈木，我建立拂晓，到底是为了什么？我谁都保护不了……”
陈木看着他，感觉到心口一阵发酸。他伸出手，握住了柏夜冰凉的手指。那双手在战场上握刀时稳如泰山，此刻却冷得像冰块，还在微微颤抖。
“不是你留不住她。”陈木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是你没有让她白死。柏秋选择自己结束，是因为她不想成为你的软肋，她想让你毫无顾忌地去改变这一切。你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对她最好的交代。”
柏夜的手指在陈木的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他反手握紧了陈木，紧紧地，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几天后，人类联军基地。
这是一座建在悬崖上的钢铁要塞。
陈木本以为他们会遭到迎头痛击，但一路上，他们只看到了退让的防线和点亮的白灯。
到了中央议政厅的门口，禹启康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制服，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温和无害，甚至透着一丝儒雅。
“柏夜先生，久仰。”禹启康微笑着，随后看向陈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会客室准备好了，柏夜先生，请进吧。”
但他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