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陈木翻了个身,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两下才摸到手机,按掉闹钟,睁开眼。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还是那种清晨特有的灰白色,天刚亮透不久,外面的街道上偶尔传来一两声电动车的喇叭响。
他坐起来,揉了一把脸,打了一个哈欠,然后穿上衣服。他站在镜子前面检查了一遍领口和袖口,确认没有褶皱,然后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的光线比卧室亮一些。阳台窗户开着半扇,早晨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楼下早餐摊飘上来的油烟气和包子蒸笼冒出来的白雾味。
柏夜已经醒了,但还躺在沙发上。他侧着身,面朝着沙发靠背,身上穿着陈木那件白色短袖和深灰色短裤,衣服下摆卷了一角,露出腰侧一小片皮肤。
猫尾没有收起来,从毯子边缘垂下来,尾尖自然地落在木地板上,随着呼吸的节奏极其轻微地晃动。
陈木看着他尾巴尖晃动的那一小截,愣了一秒。然后他清了清嗓子:"醒了?"
柏夜没有动,但耳朵尖转了一下。尾巴的晃动也停了,尾尖翘起来一点,悬在距离地板几厘米的位置。
"嗯。"声音闷在毯子里。
"起来吧,我们下楼吃个早饭。"陈木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冲下来,他弯腰洗了一把脸,又对着镜子把头发抓了两把,让翘起来的几撮压下去。
他出来的时候,柏夜已经坐起来了。头发比刚才更乱了一些,几缕灰黑色的发丝翘在头顶,耳朵也跟着翘着。他坐在沙发上,两条腿垂下来,脚掌踩在地板上,脚趾微微蜷了一下。
"去刷牙洗脸。"陈木说。
柏夜站起来,走进卫生间。陈木听到水声重新响起来。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停了。
柏夜出来的时候,头发比刚才整齐了一些,有些发丝还带着水汽,耳尖沾了一点水珠。
他站在陈木面前,垂着眼:"转过去。"
陈木转过身去。两秒之后,他听到那声极轻的"嗡"。
"好了。"
陈木转回来。柏夜的头顶平整了,猫耳被收进头发里,看不出任何痕迹。陈木又看了一眼他的身后,灰色短裤的后腰位置也没有任何凸起。
"行,走吧。"
两个人出了门,清晨的楼道里光线比傍晚更亮一些。
出了单元门的时候,早晨的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一股凉意。
天空是一种干净的浅蓝色,没有云,太阳刚从东边的楼顶上升起来,光线还不太刺眼,铺在地面上是一种温暖的金色。
小区外面的那条街上,早餐摊已经全部出齐了。
包子铺的蒸笼摞了三层高,白茫茫的热气从笼屉缝隙里往上升。豆浆桶冒着烟,油条在油锅里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铁板烧的摊子还没出,烤串摊也没出,但包子铺旁边多了一家卖煎饼果子的。
陈木带着柏夜走到包子铺前面。老板娘还是昨天那个,穿一件碎花围裙,正从蒸笼里夹包子。她抬头看到陈木,笑了一下:"今天这么早?"
"嗯,第一天上班。"陈木说,"两个鲜肉包,两个豆沙包,两杯豆浆。"
"好嘞。"老板娘把包子装进塑料袋递过来,又舀了一杯豆浆,封好口。陈木扫码付了钱。
他转身把一个豆沙包、一个鲜肉包、一杯豆浆递给柏夜:"你的。"
柏夜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塑料袋是透明的,里面白胖的包子冒着一丝热气,在袋壁上凝了一层细小的水珠。他一只手托着塑料袋,另一只手在底部摸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手指缩了一下,然后重新捏住袋口。
陈木已经咬了一口鲜肉包,边走边嚼。走了几步发现柏夜没跟上来,他回过头,看见柏夜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袋包子。
"烫?"
柏夜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烫。"
他走过来,步伐比刚才快了一点。走到陈木身边的时候,他学着陈木的样子咬了一口包子——豆沙馅的,深红色的内馅从破口处露出来,冒着热气。他嚼了一下,然后又嚼了一下,咽下去。
"……甜的。"他说。
"豆沙包,当然是甜的。"
柏夜没有再说话了。他低头又咬了一口,这一口比刚才大一些。
两个人并排沿着街边往前走,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两人身上拉出斜长的影子。柏夜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够了才咽,但他没有停下来过。
吃完早饭回到家里,已经快八点了。
陈木把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柜上,快步走进卧室,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他的身份证复印件、□□复印件、一张一寸照片和体检报告。
他抽出来一张一张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又放了回去,把文件袋夹在腋下。
他走到客厅,看着沙发上的柏夜。柏夜正坐在沙发边缘,手里捏着那个装过豆沙包的空塑料袋,叠了两下,放在茶几一角。
他的尾巴没有再露出来,人形的状态保持着。
"我今天可能要到晚上才回来。"陈木说。
柏夜抬起头看他,金色的眼眸在早晨的光线里显得比昨晚浅了一些,边缘有一圈很淡的琥珀色。陈木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门,指着里面的东西:"冰箱里有鸡蛋、牛奶、还有昨天买的挂面。饿了可以自己做,不会用灶台就别用,可以用微波炉。"
他又走到卧室门口,停了一下,转身拉开书桌左边的抽屉——里面有几张叠好的零钱和几枚硬币,总共大概四十多块,还有一些超市找零的散钞。
"抽屉里有点钱。"他朝柏夜的方向说了一声,"你要是中午不想做饭,就下楼买点吃的。包子豆浆什么的,楼下那条街走到头就是早餐摊。"他把抽屉关上,又补了一句:"钥匙在门口柜子里,浅蓝色的抽屉,拉开就是。"
柏夜坐在沙发上,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下巴往下压了一下就抬起来了,金色的眼睛一直看着他。
陈木站在门口换鞋,弯下腰系鞋带。他系好左脚,又系好右脚,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然后转过身,看了柏夜一眼。
"我走了。"
柏夜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只抱枕,两只手搭在上面。
"嗯。"
陈木拉开门,走出去,把门带上。锁芯咔嗒一声转了两圈,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然后是电梯叮的一声,门开,门关。一切归于寂静。
客厅里安静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满地的暖金色。
柏夜坐在沙发上,膝盖上的抱枕被他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又松开。他没有动,就坐在那里,听着陈木的脚步声一点一点消失。
他把抱枕放到一边,站起来。走了几步,在客厅里来回踱了两圈。手垂在身侧,手指轻轻敲着大腿外侧。
他走到窗边停住了——微风穿过纱窗吹进来,拂在脸上,带着一丝湿润的青草和泥土的气味。
然后他看见了窗户最右侧那一格,纱窗和玻璃之间夹着一小片东西。蓝色的。在早晨的阳光里微微反射着光。
柏夜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蓝色上面,瞳孔极轻微地缩了一下。他站在原地大约三秒没有动,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拉开了纱窗。
一只蝴蝶。
蓝色的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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