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州·戈壁炊烟
戈壁滩上走了三天,桑多涅的脚步越来越沉。
左肩的伤口还裹着上次沙尘暴时临时包扎的绷带,尘土混着干涸的血痂贴在一起,像一层灰褐色的硬壳贴在皮肤上。普隆尼亚走在她身侧,机械外骨骼的关节每走一步都传出低沉的液压声,那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上像是一道被反复拉长的呼吸,稳定而持续。他比她高出一个半头,肩部防沙涂层上还留着上次沙尘暴的划痕,在太阳下泛着细碎的白光。水袋里的水还剩小半袋,晃荡时发出低沉的水声,溅出几滴落在沙土里,瞬间就被吸干。两人又走了大半日,才看到地平线上浮起一小片灰褐色的轮廓,像是一块被风沙磨圆了的石头搁在荒原上,不起眼,却在灼热的空气中显得异常真实。那是一座小城,城墙低矮,泥土夯筑的墙体被风沙侵蚀出许多裂纹,城门洞开着,没有守卫,没有旗帜,像是已经废弃了很久。
桑多涅在城门口停下脚步。她的目光扫过门洞两侧的土墙,墙面上有几道较新的刮痕,像是什么重物被拖过时留下的,边缘的泥土还没有完全被风沙磨平。普隆尼亚也停了下来,低头望了一眼地面,地上有一些散乱的马蹄印,深浅不一。蹄印很新,边缘的土还没有被风吹散,有几处蹄印的间隔较近,像是骑手们曾经在这里停留过。她把水袋递给普隆尼亚,示意他等在原地,然后侧身贴着城墙的阴影,沿着墙根向城内的方向移动。
街道很窄,路面铺着被碾碎的石子和干裂的泥土,两侧的民居低矮,门窗紧闭,有些门上还挂着风干的兽皮和干菜。她经过一处拐角时,听到了人声——不是说话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压抑的呻吟声。她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那呻吟声来自前方不远处的一座院子,院门半掩着,门板上有几道新的刀痕,木茬还是浅色的。她沿着院墙绕到侧面,从一扇破损的窗户探进头去,先看到院中空地的地面上散落着几捆绳索和几根被折断的扁担,院子的角落里躺着一名穿灰色布衣的老妇人,胸口微微起伏。桑多涅看了一圈,确认院内没有其他人之后,才推门走进去。老妇人小腿上有一道伤口,血液已经凝固成暗色的块状。她蹲下身用工具处理了伤口,然后在她身旁蹲下,“城里是什么人?”老妇人睁开眼睛,没有说话,她示意老妇人不要出声,然后站起身,走到院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才沿着街道继续向前推进。
她绕过了两个街口,在一座较高建筑的侧墙边停下脚步,看到了村中央的空地。空地上挤满了人,大约有六百多名老百姓,多数是老人、妇女和儿童,被绳索串着围坐在一起,外围站着七十多名身披战甲的蒙古军士兵,手持弯刀和弓箭。空地中央竖着一根木桩,木桩上绑着一个穿着明军将领服饰的男人,浑身是血,战袍多处破损,几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已经快要站不稳了。一名蒙古军官正站在他面前,手中握着一柄弯刀,弯刀的刀尖抵在那人的下颌。老妇人说那位是甘肃总兵柴国柱。
桑多涅没有继续向前,她退回到那座较高建筑的阴影中,沿外墙找到一处废弃的阶梯,蹲在屋顶的矮墙后方,目光扫过整片空地,观察着蒙古军士兵的站位和巡逻路线。总共有七八十名士兵,大部分分散在空地外围的各个方向,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一到两人绕着空地边缘走一圈。她的目光在几个特定位置停留了片刻,确认了视野和间距,然后沿着屋檐无声地移动,落在另一座屋顶上,翻身落在屋檐边缘,沿着一条狭窄的巷子向空地侧翼迂回接近。
普隆尼亚在这段时间内,从正门方向走进了空地。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明显,金属靴底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蒙古军士兵们注意到了他,有人已经举起手中的弓箭,有人拔出了弯刀。一名蒙古军官看着他,没有说话。普隆尼亚没有举武器,也没有加速,他径直走向空地中央,走向那些被围坐的老百姓,在距离最近的蒙古军士兵约两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一名蒙古军士兵挥舞弯刀劈向他的肩甲,刀刃撞击在金属外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普隆尼亚的身体几乎没有晃动,金属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那名蒙古军士兵收回刀,低头看了看刀刃,又抬头看了看普隆尼亚的外壳,没有再次攻击。
桑多涅从屋顶边缘无声地滑下,落在一条窄巷的阴影中。她的动作很轻,刀刃准确刺入一名蒙古军哨兵的后颈。她没有拔出刀,手握住哨兵肩膀,将他缓缓放倒在地。她走向下一个目标——一名站在巷口附近的蒙古军士兵,他背对着她,正在观望空地中央的场景。她贴近他后背,短刀从下方刺入他肋骨间的缝隙,没有发出声响。他的身体顿住片刻,然后向前跪倒,她扶住他的肩膀,将他侧放在墙根下的阴影中。她沿着另一条巷子边缘向前移动,刀刃每次触及时没有多余动作,迅速而直接。一名站在空地边缘的蒙古军士兵发现侧方有人影移动,转头望向巷口方向,但没能看清她的位置。他正想向前迈步,她已经绕到了他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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