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波岛,钢铁与血肉的磨盘。伦波岛的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太阳像一枚被磨去纹路的旧银币,苍白地贴在云层后面,投不下任何影子。海风从北方冰原上呼啸而来,裹挟着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如同砂纸打磨。这座岛屿已经成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至冬军与帝国军在这片冻土上反复拉锯,每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每块岩石都嵌满了弹片。
莫托洛德站在指挥所的窗前,望着远处至冬军阵地上星星点点的灯火。他的秃顶在烛光下反着光,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面容和善得像杂货铺老板,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和善,只有冰冷计算后的疲惫。至冬军的进攻越来越猛,队长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白天炮击,夜间偷袭,正面强攻,侧面迂回。他的兵力在一点点消耗,防线在一点点后退。再这样下去,伦波岛撑不过十天。监狱里还有三万名囚犯,是他最后的底牌,原本不想用,但现在,不得不用了。
“打开监狱。”莫托洛德的声音没有起伏。副官愣住了,“大人,那些囚犯都是重刑犯,有杀人犯、抢劫犯、叛国者,还有疯子。把他们放出来,万一失控……”
“失控?”莫托洛德转身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中没有温度,如同冰原上的月光。“他们有枪,有炮,有机甲。三万囚犯手无寸铁,怎么失控?”副官没有再说话,领命而去。
伦波岛的监狱建在岛屿最北端的悬崖下,一座阴森森的灰色建筑,四周是高墙和电网,岗楼上架着机关枪,探照灯在夜空中扫来扫去。这里关押着三万多名囚犯,有至冬人、有外国人、有帝国军的逃兵。此刻,铁门一道道打开,牢房的锁链一条条解开,囚犯们从黑暗中走出来,眯着眼睛,不适应阳光。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头发蓬乱,胡子拉碴,眼中满是茫然、警惕,和那种只有在黑暗中关押太久才会有的野兽般的光。
莫托洛德站在广场中央,身后是一排排长桌,桌上堆满了刚出炉的面包、热腾腾的牛奶、还有成筐的苹果。囚犯们盯着那些食物,喉咙滚动。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饱饭了。
“吃了帝国的面包,就得为帝国效力。”莫托洛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囚犯耳中。“你们都是罪犯,杀人犯、抢劫犯、叛国者,本该在监狱里腐烂,或者被送上绞刑架。但现在,帝国给你们一个机会。”他指向南方的天际,那里隐约传来炮声。“至冬国的军队正在进攻伦波岛,他们要摧毁帝国,摧毁月矩力实验设计局,摧毁你们最后的希望。如果让他们攻进来,你们以为他们会怎么对待你们?至冬国的法律,叛国者死刑;杀人犯死刑;抢劫犯死刑。你们每个人,至少被死刑判决一次。”
囚犯们骚动起来。莫托洛德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但帝国不一样。帝国给你们面包,给你们牛奶,给你们武器。只要你们为帝国而战,戴罪立功,过去的罪行一笔勾销。还能领赏——杀一个至冬兵,赏十枚金币;杀一个军官,赏百枚;杀了队长,赏万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饥饿、疯狂、绝望的面孔。
“你们的选择只有一个——战斗。为了面包,为了牛奶,为了金币,为了活下去。”
静默了片刻,然后,一只瘦骨嶙峋的手举了起来。“我干。”第二只,第十只,第一百只,上千只手同时举起。“我干!”“我也干!”“杀了至冬兵!杀光他们!”那些声音从最初的迟疑变得狂热,如同瘟疫蔓延。囚犯们冲向长桌,抓起面包大口撕咬,捧着牛奶咕咚咕咚灌下去。有人吃着吃着就哭了,有人边吃边笑,有人跪在地上捡掉落的碎屑塞进嘴里。他们太饿了,饿到忘记了自己是谁。
莫托洛德看着这一幕,转过身,望向南方。那里,至冬军的炮火还在轰鸣。“传令,给囚犯发武器。今晚,让他们打头阵。”
至冬军大营,队长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伦波岛的防线已经消耗了他太多兵力,莫托洛德像一只刺猬,缩在壳里,让他无处下口。强攻代价太大,围困时间太长,女皇已经催了三次,要他尽快拿下伦波岛。
副官匆匆走进大营。“大人,侦察兵报告,伦波岛北侧监狱的囚犯被释放了,正在向帝国军营地集结。”
队长抬起头。“多少?”
“三万多。”
“武器呢?”
“帝国军的库存,步枪、冲锋枪、手雷、还有几十门迫击炮。”
队长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莫托洛德要做什么——用囚犯当炮灰,消耗至冬军的弹药和体力,等至冬军精疲力竭,再用正规军发起致命一击。
“传令,各部加强警戒。今夜,敌人可能会进攻。”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进攻开始了。三万名囚犯从战壕中爬出来,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恶鬼。他们衣衫不整,姿态各异,但手中都握着枪。有人光着脚在雪地里奔跑,有人裹着毯子,有人脸上还糊着刚吃的面包屑。他们没有战术,没有协同,甚至没有明确的目标。他们只知道向前冲,杀至冬兵,领赏,活命。
至冬军的哨兵第一个发现了他们,信号弹升空,照明弹照亮了整个战场,机枪阵地开火了。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在囚犯群中,前排的人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大片大片倒下。但后面的囚犯没有停,甚至没有减速,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有人被击中腿,跪倒在地,爬着向前;有人被击中手臂,枪掉了就用另一只手捡起来;有人被击中腹部,肠子流出来,塞回去继续跑。他们像丧尸,只知道向前。至冬军从未见过这种景象。那些囚犯不怕死,不躲避,甚至不找掩护,只是直挺挺地冲进火网,用身体填平雷场,用血肉撕开防线。
一挺机枪打红了枪管,换了新的,又打红了。炮弹打光了,从后方运来新的,又打光了。手雷扔完了,用石头砸,用刺刀捅。至冬军打退了第一波进攻,第二波已经来了;打退了第二波,第三波又来了。那些囚犯像潮水,一波接一波,永远杀不完。
队长站在指挥所,望远镜中的景象让他握紧了拳头。他的士兵正在被消耗,弹药正在被消耗,防线正在被撕裂。而那些囚犯,那些被莫托洛德用面包和牛奶收买的囚犯,正在用生命为帝国军铺路。
“撤。”
副官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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