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主殿下？”商泽亭没料到卢恩念会在卢恩慈的寝宫：“您……”
“刚刚太极殿的人来，还以为母亲在安乐堂出事了。”卢恩念了无生气地笑笑：“我已经得知我被选为和亲的消息了，不必再向我传达一次。”
商泽亭不知如何安慰卢恩念。他默然片刻，恳切道：“是大周对不起您，满朝文武无能，微臣太软弱。”
“这不是商大人一个人能改变的。”卢恩念看望向商泽亭：“商大人是来找恩慈姊姊的吧。”
“是。”商泽亭见卢恩念情绪还算稳定，这才表明来意：“她人不在长乐宫里吗？”
卢恩念没有直接回答商泽亭的问题，而是带着些探究的意味问他：“我已经知晓商大人和恩慈姊姊订下婚约的事了。商大人很喜欢姊姊吗？”
“自然。微臣心悦于长公主大人。”商泽亭坦诚道，双颊因为羞赧微微泛红。
“那商大人觉得，恩慈姊姊如何看待您呢？”卢恩念紧盯着商泽亭，不放过他的一丝反应。
商泽亭略感诧异。他虽然和卢恩念接触不多，但也知道她不是位爱管闲事喜欢多问的人。
她为何要问自己这些问题？为什么不告诉他卢恩慈在哪里？为什么卢恩慈不在长乐宫？
一个个问题积压在商泽亭心头，他心下莫名升起不祥的预感。
商泽亭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还是如实回答了：“微臣有些看不准长公主的内心想法。她对臣的心意和婚约，也没有表现出明显抗拒。所以应该是不讨厌臣的吧。”
“商大人太谦虚了。”卢恩念用帕子擦擦眼泪：“恩慈姊姊是喜欢你的。这点无疑。”
“所以，长公主现在在哪里？”商泽亭将长乐宫瞧了个遍，都不见卢恩慈的踪影，焦急起来，甚至想罔顾礼节直接闯入内殿的卧房了。
卢恩念仿佛没有听到商泽亭的询问，自顾自地说：“我之前和姊姊聊天，问过姊姊对商大人您的看法。”
商泽亭一惊，整个人被定住——难道是襄王有心，神女无意，长公主其实不愿与他结亲？
卢恩念瞧着商泽亭的神情：“恩慈姊姊和我说，她总觉得有种无形的网拘住了自己，对宫里的一些人事，是看不惯的。”
商泽亭满是苦涩：“所以，长公主是觉得臣拘住了她，不愿见臣了吗？”
“不是因为你。”卢恩念摇摇头：“是因为我。我来长乐宫找姊姊聊天，姊姊同我一起得知我被选去和亲的消息，终于下定决心，发誓要改变当下的生活。”
“改变？”商泽亭毫无头绪：“她要如何改变？”
“不知道。事态紧急，姊姊没有和我说清楚。”卢恩念还原不久前的情况：“姊姊一听我要被送去和亲，大发雷霆，说‘到底要牺牲多少女儿家的命运去维护虚假和平？他们男的不愿打，怎么不把自己送给北戎的公主？’”
是她能说出来的话。商泽亭看着卢恩念模仿卢恩慈，稍微放下心：“然后呢？”
“然后？恩慈姊姊神神秘秘地凑到我耳边，让我不要难过，舒缓心绪，她会给我带来好消息的。”卢恩念站起身，倚在门边：“她带着雪青急匆匆地走了，没有告诉我去哪。”
“没有告诉你？”商泽亭无力地坐在殿内八仙桌旁的圆凳上：“她是个有自己主意的人，那就等她回来再仔细问吧。”
之后，两人无言，分别化身望姐石和望妻石，等待着卢恩慈不知何时的回宫。
再说回一刻钟前。
卢恩慈本来和卢恩念两人聊天看书，父皇身边的宫人忽然过来通知卢恩念被选为和亲公主的旨意，气得卢恩慈火冒三丈，吓得传话的人一刻不敢在长乐宫多待。
“恩念，你不要着急。”卢恩慈安抚卢恩念：“我总算认清一些人但真面目了，我总算知道我到底要做什么了。所幸，现在还不太晚。我要出去一趟，你等我给你带好消息回来！”
卢恩慈戴上帷帽，回头唤雪青：“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
雪青一头雾水地跟着卢恩慈快跑着出了屋。
“长公主，您这是要去哪？”雪青着急道：“奴婢知道您不愿让三公主和亲，您不会要去求皇上吧？”
“求他？求他最没用！”卢恩慈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夺眶而出：“若他不准许，谁会让恩念去和亲？”
“那您是要去求谁？”雪青急了：“难道您要直接去找那些北戎人吗？”
在雪青眼里，长公主一幅要破釜沉舟的架势，像是要和那些北戎人同归于尽。
“你还别说，我是真想冲到那些北戎人面前。”卢恩慈快步往皇宫侧门口处走：“不过要收回和亲之令已是无力回天，只能将计就计了。”
“将计就计？”雪青不解，只见卢恩慈向侍卫展示出公主的令牌：“我要出宫！”
侍卫楞了一下：“这得有皇上或者皇后的手谕才行。”
“我是即将搬出去住公主府的人了，无需再像之前一样凭手谕进出宫了。”卢恩慈只能摆出公主架子，厉声喝道：“我已经禀明父皇母后了，请快放行！”
那侍卫被卢恩慈的气势镇住。他知道卢恩慈已经成年，听说似乎还有婚约，进出宫可能是会自由些，便点点头，放她俩出去了。
“叫辆马车。”卢恩慈吩咐雪青：“我们去李舜宇将军的府邸。”
“李舜宇将军？”雪青对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低头细想一会儿：“我记起来了，李将军他作为开国功臣，当时也在接长公主回京城的队伍中。长公主您和他熟识吗？”
“不熟，一点也不熟。”卢恩慈轻叹：“不过，他是唯一能帮我破局的人了。”
“既然不熟识，”雪青扶着卢恩慈上了马车：“您还如此相信他？”
“想要了解一个人，熟识不是唯一的必要条件。”卢恩慈掀开马车窗帘，窗外的景色随着马车的前进而往后退：“我听李将军的事迹，也能知道他为人的一二。”
“您不会想让李将军抗击北戎吧。”雪青越来越迷惑了：“可李将军现在已经被皇上卸掉军权了。”
“是往这个方向走，但并不完全正确。”卢恩慈放下马车窗帘，听着马车颠簸的车轮声，闭目养神，不再和雪青搭话。
马车车轮声渐停。
下了马车，踏上宫外的土地，眼前是李将军的住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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