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救了我。”
“是他救了我,不然我恐怕当时便没了性命——”
是他救的吗?
是他吗?
不、不是……
不是!
明明——
“你方才说什么?”
眼前虚幻的影子瞬间溃散,耳畔那似有若无的缥缈人声也尽数消失,虞州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个画面,一切便已不复存在。
一股火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试图让画面再次出现,可身旁那道真实的声音却不依不饶:
“你说谁教得不对?”
画面彻底破碎,连点虚影都不剩,耳边除了这人公鸭嗓般粗噶的声音再无其他。
虞州回身,看见眼前站着一位身着和云纹衣衫的男子。
陈守站在虞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她。
这小姑娘据说是朔白仙尊新收的弟子,仗着朔白仙尊的势不知天高地厚,此刻被他逮了,竟也还能强装镇定。
若是一般人,早就低头认错求他心软放她一马了。
那男弟子一条手臂悬在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衣衫簌簌抖着,整个人紧张到额头都冒了层汗。
陈守冷哼一声,语气阴沉:“你方才说——”
“我说你,入内门这么久了,连浮云齐都学不会,别说误人子弟了——”
少女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她仰着下巴,脸上语气是浓得快要溢出来的轻蔑与不屑:
“简直是——”
“丢、人、现、眼。”
男弟子手腕一抖,当啷一声,木剑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虞州脚尖一勾,木剑飞起,稳稳落在她掌心。
“诺,”她把木剑递给男弟子,“拿稳。”
她说完准备转身离开,然而步子还没迈出去,一只手就用力按住了她的肩膀。
陈守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让你走了么?”
虞州肩膀一闪,陈守下意识使力要将她往回拉,却刚好顺了虞州的意。她顺势侧身,抬手抓住陈守的手腕,用着巧劲一推一放,脚下也没闲着,抬腿就往陈守的脚踝处踹。
习武之人下盘都稳,关节是最好的攻击点。
陈守没想到虞州不光敢呛她,竟然还敢跟他动手,整个人毫无防备,电光火石之间,扑通一声就被虞州撂倒在地。
重重视线往这里望,陈守目眦欲裂,他手掌一撑就准备起身,可腰袢却传来一道桎梏——
虞州竟然直接踩住了他的衣服!
阳光尽数洒在他身上,转瞬就被少女的身形挡住,阴影落下,打在陈守面上,他清晰地看着虞州眼睛微眯,唇瓣开合,不屑道:“你算老几?”
面子里子被人下了个底掉,陈守顿时怒不可遏。他也顾不得腰袢被虞州踩住的衣角,用力起身,上前一步,咬牙切齿道:“身为玄玉宗弟子却罔顾长幼尊卑挑衅前辈,我命令你,即刻去戒律堂领罚!”
“放什么狗屁的长幼尊卑,”虞州火气也上来了,“你身为教习,连浮云齐都不会用,腆着个脸过来指导一通错误的动作,你怎么不去戒律堂说自己误人子弟耽误弟子修炼?”
动静越闹越大,连演武台上的褚盈都察觉到了,她翻身一跃跳下演武台,长剑一横隔开了虞州和陈守。
“怎么回事?”
虞州率先开口:“他教的都是错的,我去纠正过来,他还要打我,我说他误人子弟,他说我挑衅他要让我进戒律堂!”
褚盈眼睛一睨:“陈守?”
陈守咬牙切齿:“她一个刚入宗门不到十天的人,浮云齐的动作都记不熟,今日本来就是看在朔白仙尊的面子上才破格让她来指导,竟还敢说我教的是错的?”
褚盈说:“那你是认下要打她的说法了?”
陈守:“我没有!明明是她先动手!”
虞州说:“周围这么多人都看见了,到底是谁先动的手,到底是谁先碰的谁?不能因为你太菜一推就倒就说是我要来打你吧?”
她轻嗤一声:“我打人才不会这么轻。”
“你!”
“好了陈守,”褚盈斥道,她拍了拍虞州的手背,“你也少说两句。”
“打人的事就当你二人是因为口角有些推搡,到此为止。玄玉宗内不许争斗,都记住了。”
虞州点了点头,褚盈又说:“既然是因为剑招起了争端,那便让我看看究竟是哪一招哪一式起了分歧。”
陈守率先答应,他唇角微勾,“那不如,谁错了,谁便进戒律堂领罚。”
褚盈还没说话,虞州就轻松地应道:“行啊。”
“你确定?”褚盈皱眉,似乎有些不赞同。
虞州下巴一扬:“确定。”
只是苦了那男弟子,他在新生试炼上掐着尾巴勉强够了进玄玉宗的资格,入宗门后知道自己天资愚钝也一直谨小慎微,生怕触了哪的霉头就被逐出这好不容易进来的玄玉宗。
谁能想到还能摊上这事。
他吓得剑都快拿不稳了,哆哆嗦嗦地舞了一式,就在挽剑绕出时,虞州的剑柄托住了他的手肘:
“高一些。”
“低一些!”
陈守怒喝。
男弟子胳膊僵住,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扑簌抖着。
褚盈沉默两秒,说:“继续做。”
男弟子僵着胳膊,不高不低地舞完了后半招。
“褚教习你看,这招挽剑绕出的动作要领便是手肘与腰侧平行,你看你看,”陈守兴奋地指着演武台上的周无默,他刚好也做到这一招,绕剑带出时,手肘恰巧在腰侧的位置上。
褚盈看了一眼周无默,没说话,半晌,又看向虞州:“虞州,你说。”
虞州抬手,剑柄轻轻点了点男弟子的手腕,问:“你手腕受过伤?”
男弟子说:“是……小时候受过伤,腕关节一直都、都不大利索。”
“问这些做什么?”陈守嗤笑一声,“方才说过了谁错谁进戒律堂样,你……”
“你个蠢猪能不能把嘴闭上?轮到你说话了吗?”虞州白他一眼,语气轻蔑:“真是蠢得有够出奇。”
“通常绕剑带出的动作都是手腕发力,他腕关节灵活度不够,做这个动作时势必会带着小臂转动。手肘不抬高点哪里有足够的空间让他转?”
陈守冷哼一声:“标准既在,他达不到标准是他自己的问题,自当私下勤学苦练。”
“私下勤学苦练?”虞州说,“他全靠私下勤学苦练就能把浮云齐练好的话,要你这头蠢猪当教习有什么用?要长老过来指导有什么用?所有弟子一人一本剑谱对着书学就好了。”
“自己拙眼什么都看不出来就承认自己蠢,还好意思扯什么标准,”她嗤笑一声,“每个人手臂抬起的角度都一样的话,浮云齐是剑招还是体操啊?”
陈守被她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巴张开又合上,愣是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好了,都专心练剑吧,”褚盈挥了挥手,而后专门对男弟子说道,“以后这一招,按照虞州教你的方式来练。”
说完她看向虞州和陈守:“你俩也是,意见不统一就好好商讨,起争端算什么?”
“我是想好好商讨,可陈教习非要说我挑衅师长。”虞州完全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性格,得了理更加不饶人,“方才陈教习说什么来着?谁错谁去戒律堂,可要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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