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的蛇蜕已经完整的被褪下来,他‘扑通’一声扎进水里,雪白银亮的蛇身抽搐两下,猛地探出头。
被淹到了?
南星云撸起袖子,已经做好捞他上来的准备。
下一刻,蛇身猛然增长数十倍,比他们躲避行尸潮追赶时还要长一截。
月光下湖水潋滟,唯见白蛇蜿蜒潜行。
那新生的麟上流光溢彩竟非全白,这在她生平所见可谓绝无仅有。也不知白玉京究竟是什么蛇类幻化,原身如此漂亮。
南星云蹲在岸边一处石头上,用灵气撑起绿色光罩遮住头顶的雨,撑着下巴想她师姐的螺钿妆奁已是极璀璨夺目之物,若有像这蛇鳞一样的贝壳就好了,不知道做出来的妆奁会多好看。
白玉京感受到她的视线,立刻将蛇身从头至尾缓缓化作人形,媚态横生,腰腹灵活纤细,若非身下蛇尾仍在,怕是叫人以为是山间水妖诱人与其同游嬉闹,共赴云雨。水珠自墨一般的长发滑落,顺着曲线没入水中。蛇尾尖处时不时伸出水面勾一下,似乎在引诱着什么。
他拨开水奔她游来,颈间绑着红线,上头挂着个绿色叶片,形似竹叶。
这男妖真是,“媚眼随羞合,丹唇逐笑分”。
他见她低头,定是害羞,抵上岸边,撑着下巴仰头看她,“在想什么?”
南星云欣赏着看着水里的倒影,痴迷道:“啊!我真是个美丽的女子。”
白玉京顺着她的视线向下看。
其实倒影中的人本是艳而冷的相貌,只看皮囊如天生艳骨的鬼魅,可她便生得双清澈笑眼,脾气秉性带着几分刚正的傲气。如此倒造就一个似野草般坚韧的冷艳美人。
他笑问:“你现在才知晓这件事吗?”
白玉京认为,在整个修仙界,南星云的相貌当属佼佼者。
“自然不是,我一直知道。”南星云捧着脸笑的灿烂。
白玉京苦笑着摇摇头,他方才刚入水差点就溺水,好在及时变大稳住身形才没丢脸。又在湖中搔首弄姿扑腾半天,结果根本没被注意到。
难道是他不够漂亮吗?
旱鸭子蛇白玉京不打算拖着蛇尾泡在水中,拿下挂在石头旁的蛇蜕准备穿上,不过南星云灼热的视线移驾到他身上,无半点回避的意思。
白玉京道:“道友要看着我穿吗?”
南星云不解道:“穿什么?我去哪里找件衣服给你。”她注意到白玉京手里始终攥着的蛇蜕,脑子一阵白光乍现,立刻反应过来,“你要穿这个?”
白玉京点头。
南星云想起第一次看见他的那身飘逸的素白长袍,是好料子没错,莫非也是蛇蜕?
“我是蛇自然可用蛇蜕做衣,若是花花草草也要分不同种类,如棉花妖可自行织衣,药草一类就必须借凡人衣物一用。”白玉京解释道。
这还是南星云第一次听说有关妖的事,有些有趣,她实在好奇便继续问,“那兔子狐狸的呢,他们穿什么?自己的毛?”
“自然可以,不过多数还是会融入凡人的生活,毕竟他们的毛制成衣物没蛇蜕容易。”白玉京晃了晃手里的蛇蜕,有些得意。
但他忽然想到为什么南星云偏要问兔子狐狸?
他有些吃味,“兔子狐狸会掉毛,若是同行你需得忍受他们到处飞扬的毛发。”
南星云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若是知道也只会说他实在多虑了,不过随口一提。
见白玉京还泡在水里,她乖乖地转过身不看他,“穿吧,我不看。”
一阵出水声后,冷香浮动。
“我穿好了。”白玉京说着,取下颈上那片叶子,叶子瞬间变成一把青骨白面的伞,他将伞撑到南星云头顶,轻声道:“久等了。”
南星云转过身,见衣袍上银丝线绣的如鳞似水的纹路,暗道:好闪亮的家伙。
同行时,白玉京腰间挂着玉璜佩随他行走发出脆响,他还半挽发,簪了支莲花簪,全然一副富贵公子模样,哪有蛇妖的影子。
南星云有些奇怪,妖身体好了就会这样花枝招展的打扮自己吗?
“你进了谁的身体?怎么来的这样快?”南星云问。
白玉京道:“是计蒙,他进了城,就在晴娘家附近。”
提到晴娘,南星云神色有些落寞。
白玉京问道:“想到什么了吗?”
“晴娘她会是坏人吗?”南星云将白日里所见所闻转述给白玉京听,“她的怨气太重了,按我所学,我应立即脱离此地捉拿她,但是她又有善良的一面。”
白玉京回道:“人都是复杂的,不能因一时的情绪就判定一个人的心性,你初入鬼境能这样理智已是难得。”
他讲到从前合欢宗合力除鬼渡灵时的事。
“合欢宗弟子曾进入一个灭门惨案的鬼境,那家是当地的富户,可全家为人嚣张跋扈因此惹出不少怨怼,其间有一个脾气暴躁愤世嫉俗的鬼,他生前曾被这户人家骗取所有钱财,你说会是他死后结成鬼境杀人吗。”
南星云仔细想了想,“若是里面只有此一人与那户人家有矛盾,自然可能是他犯下的凶案。”
白玉京摇头否定,“可偏就不是他,此人失去钱财之后虽痛恨这富户,可最后也只是吊死在那家大门口。真正害死那家人的是一个看起来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人。”
“他是这户人家三房庶出的儿子,在那家老爷死后,三房所分到的财产最少,这庶出的孩子更是分不到几两银子,于是恶从心起,先是掐死大房刚出生的长孙,又毒杀大房其他人,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全身而退。”
南星云觉得奇怪,“民间不是有衙门?为何查案的人没有发现?”
“这就是其狡诈之处,谁会想到一个胆小怕事的三房庶出会是凶手?没人往这里想,只以为是二房之人作案。”白玉京接着道:“一直到二房也屡屡出事,有人才将目光投放至三房中,只是依旧没人怀疑他,可是等衙门已经查无可查决定审他的时候,这里已经是鬼境,进去的差役都没出来。”
南星云又问:“那你们怎么发现鬼境主人不是吊死的人?”
“没有发现,那鬼境的鬼极度贪财,所有人都以为是吊死鬼,于是将他逼至绝处。可是那吊死鬼绝不肯旁人污蔑于他最终自爆,鬼境仍未消失。”白玉京解释。
“找到了真正的恶鬼,那个被污蔑的鬼也再没机会转世投胎,实在可惜。”南星云不确定地问道:“若是你的话,你觉得晴娘是三房庶出还是那吊死鬼?”
白玉京思索一番并不直面回答。
“这要你用心感受,看她到底是怎样的人。我们所学除鬼术死板,但人心复杂,书中亦有言‘君子论迹不论心’。”
他正色,“倘若人人都要将心剖开,让人仔细把玩打量,见之无一异处方能称君子,那世上君子无几。”
此观念倒与南星云心底所想不谋而合。
她狠狠一拍自己的脑袋,“对啊,晴娘虽然有了邪念,但是她什么错事都还没做,君子论迹不论心。到现在为止她还是个诚实守诺的好孩子。”
见她不再困惑,白玉京也放下心。
只是这一路两人再无言,南星云莫名觉得有些尴尬。
一开始知道白玉京是蛇妖的时候,她的确想遵从师命疏远他,可是相处之后又觉得他并不是恶妖。
“抱歉,一开始我也对你有偏见。”南星云诚心道歉。
白玉京不以为然,从没放在心上。
“我理解,天衍仙宗前任宗主身死之事的确会让你排斥妖族。”
南星云又道:“人有好坏,妖也应有好坏,是我自己太片面了。”
“南星云,你怎么会这样矛盾?分明打定主意疏远我,可遇到危险时又不肯独自逃走?”
白玉京忍不住暗想:莫非是她也对我一见钟情?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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