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衔落日,暮色苍茫。
待三人到达风鸣城已是五日后。
这一路刺客接连不断,中途留了活口想要问话,皆一一自尽,动作之迅捷,半点不拖泥带水,也不知是哪家豢养的死士。
众人疲惫不堪,草草用过晚饭便回屋歇息了。上官瑾安顿好了叶璇、孟羽二人,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出。
客栈四周的建筑鳞次栉比,错落有致,她翻身上房,蹿房越脊,目光扫视着脚下的宅子,寻觅着目标。
夜色如墨,月光如银,女子的身影犹如流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俄顷,上官瑾停伫于一间荒废已久、年久失修的小宅屋顶。
忽然,利刃划破长空,刀光流转,她未卜先知般侧身绕过,抬手接住飞驰而来的弯刀。
上官瑾站在瓦片上,背后映着一轮悬空明月,仙姿佚貌,不似地上人,恰似天上仙。她语调温和又婉转:“这可不是个好习惯,当心刀丢了再也找不着。”
男子没有回话的打算,上官瑾眼角带起弧度,那弧度尚未完全成型,便被脚下粉碎的瓦片止住,她从屋顶上掉下去时,心中只有一句话:马失前蹄!
自打离开家门,上官瑾就深谙求人不如求己,万般皆须自渡的道理。她在空中稳住身形,飞身而下,站住脚步,动作连贯流畅,分毫不显狼狈。
上官瑾抬眼,宫二仍在原先的位置,半步未挪。她又弯起眼角,缓缓踱步上前。
“今日是第七日。”宫二紧盯来人,手往前一伸,话音淡淡,“明日起我便不会留情。”
“那便来试试看。”上官瑾将弯刀放回他手中,语气暧昧却又带着一丝微妙的挑衅。
宫二只见眼前的女子着乳白刺绣裙沐浴于月光下,向他勾唇一笑,那白玉耳坠也随之晃动。他不由得皱眉,在眉间留下深刻竖痕:“你在诱惑我?痴心妄想。”
“你想多了,我只是觉着……一个俊朗的翩翩公子,竟选择这种营生,好生浪费。”上官瑾惋惜似的,手背轻轻抚过男人的脸颊。
女子的肌肤柔嫩细腻,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像一片轻羽般拂过,痒痒的,又像一丝微风,捕捉不住。宫二偏开头,冷硬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买我命的人开了多少价?我翻倍。”
“……”
“当真一点余地都没有?”
“……”
“好吧。”上官瑾深吸口气,极力忍耐。
宫二以为她要拂袖而去,却见她重重呼气,仿佛放弃了什么般,开口道:“你是不是在煮饭?”
闻言,宫二一怔,还不等他开口,问话的人就已快步离去。他疾步走向灶台,揭开锅盖,已然糊了……
上官瑾离开了院子,身边再也没有饭香萦绕,她从怀中掏出一张手帕,细致地擦拭着适才与宫二接触过的手背,末了把帕子随手一扔,回了客栈。
“此次任务如此棘手?竟连宫大人也搞不定?”
身后响起轻微脚步声,宫二侧首一瞥,来人腰间挂着无影堂的腰牌,是人屠预备役。
四大杀手中人屠一位的竞争最为激烈,更迭也最为频繁,再者被当作人屠培养的人皆是情感淡漠之辈,内部关系非常糟糕,下面的人就盼着他早点死,好让自己上位。故此来人虽是唤他一声大人,口气却并不尊敬。
“宫大人是故意的,莫非是被那女子给迷住了?”二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对方缓慢越过宫二肩头,与他相对而立。
宫二垂下眸子俯视来者,周身寒气逼人:“我行事,何须你来过问?”
来人一笑:“您说要是堂主知晓……你与她卿卿我我,他会做什么呢?杀了你?还是……连带着她一起杀掉?”
刺啦!
弯刀宛若一把银光镰刀割开来者的喉咙,此人断不可留,宫二手起刀落,看地上之人就跟看杂碎一般。
翌日晌午。
“笃笃笃——”
“师姐,你可醒了?”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闻言含糊“嗯”了一声。
叶璇推门进来,低声道:“听闻翠玉轩是风鸣城最有名的酒楼,我在那订了一桌,师姐快快起来吧。”
上官瑾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嗯……你先去叫孟小四吧。”
待到叶璇出去不知多久,上官瑾又赖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爬起来。
孟羽肚子“咕咕”叫了好几声,有气无力地问:“瑾姐姐一直都是这个时辰才醒吗?”
叶璇盯着房门不知在想什么:“平日无事便是巳时起,今日稍晚了一点。”
孟羽瞅向终于出门的上官瑾问:“瑾姐姐你昨晚做贼去了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还真被他给说对了。上官瑾哑然,支吾道:“失眠,睡得晚了些。好了好了,赶紧走吧。”
三人紧赶慢赶,终于到了翠玉轩。小二将三人引至包厢,一众菜肴鱼贯而入:虾鱼肚儿羹、凤尾虾、醉蟹、辣子鸡、酸菜鱼、麻婆豆腐、枣泥酥、栗子糕……
别说孟羽,上官瑾眼神都亮了,扬唇道:“知我者莫若师妹也。”
一炷香后,叶璇目光炯炯:“师姐觉得如何?”
上官瑾微微点头:“不错,的确比普通店家好吃些。”
叶璇嘴角微扬:“那便好。”
酒足饭饱后,三人打算前往长乐宗干正事,一出包厢便见大堂人满为患,每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的神情。
上官瑾走上前去,向前面的路人问道:“敢问阁下,这是发生了何事?”
路人神色兴奋:“害,这不是卫女侠要来了嘛。”
“卫女侠?”
“哎呀,就是长乐宗的卫徽音呀,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一把琵琶名震风鸣城的卫徽音!长乐宗弟子以乐器为兵,人人皆是妙音,卫女侠脱颖而出,凭的乃非旷古未有的绝色,而是超凡脱俗的琴音。”路人说得绘声绘色,伸手指着台上,“看,她来了!”
言毕,原本吵吵嚷嚷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抹纤细身影上,她一袭雪青锦绣裙,如仙女般飘然而至。
众人看清了她的脸:面如玉琢,原本浓艳的五官不施粉黛,为她添了几分清雅秀丽。
卫徽音转动旋轴,纤纤玉指拨弄琴弦,琴音如珠落玉盘,清脆圆润,清亮绵远。众人仿佛闻见潺潺溪流,幽幽鸟鸣。
上官瑾偏头对叶璇道:“这不是巧了吗,正好我们要去长乐宗,不如让她牵个线。”
叶璇点头回应。
琵琶声停欲语迟,演奏者颇有技巧,其中饱含情感,让人心绪也跟着跌宕起伏。闻弦音知雅意,听琴声识其人。她的琴声多情多感、细腻入微、柔情侠骨。
上官瑾抬眸,正巧碰上卫徽音的目光,二人相视一笑。
一曲终了,台下人意犹未尽,台上人优雅谢幕,退下戏台。掌柜上前递给卫徽音一袋银子,和颜悦色道:“卫女侠,你的月钱。”
卫徽音接过银子道了声谢,戴上帷帽,背上琵琶,走出了翠玉轩,甫一出门,见三个身形各异的人等在门口:
一个弱柳扶风,一个英姿飒爽,一个天真烂漫。
为首的女子向她拱手道:“在下万剑宗上官瑾,阁下可是长乐宗弟子?”
卫徽音颔首:“正是。”
“实不相瞒,我等是为失踪案而来,听闻长乐宗与其他门派所遇不同,特来拜访。”上官瑾递出拜帖。
“阁下既以诚相待,我自然愿意帮忙,随我来吧。”卫徽音语气温和。
三人跟在她身后,一同往长乐宗的方向去了。
孟羽望着她的背影,惊叹:“这个卫姐姐真的好美啊,像下凡的仙女!”
上官瑾赞同:“南国有佳人,荣华若桃李。”
就连叶璇也点了点头。
翠玉轩,雅间。
“人屠大人、斥候大人,小的先退下了。”侍者向眼前人躬腰一礼。
宫二拧眉看向身旁人:“陈三,你留我做甚?”
陈三闲散地倚在美人榻上:“你都留她活了这么久,还在意这一会儿吗?任务拖到现在……宫二兄,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宫二沉默半响,又道:“她会踏雪无痕。”
“踏雪无痕?!”一道清脆的嗓音响起。
陈三看向来人:“燕四,你怎么来了?”
燕四身穿暗黑劲装,头发被扎成马尾束在身后,身轻如燕,转瞬间蹿到二人面前,闻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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