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知情，为何放任它胡作非为？”
沈知微立在殿中，目光沉沉地压在聂千山身上，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空气仿佛都凝了霜，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聂千山捂着胸口，喉间一阵腥甜翻涌，一口鲜血忍不住呕了出来。
他艰难扶着墙壁，身形摇摇欲坠，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站稳：“不是在下不管，是……管不了”
沈知微眉头微拧，眼神冷了几分：“为何管不了？”
聂千山有苦难言，艰涩开口：“那黑市坐落人妖边界，是妖界的人在掌控。”
“最初刚有风声的时候，我就派人去调查了，可最后出去的弟子死伤惨重，几乎全军覆没。”
“事后妖界直接放话，若是再插手黑市之事便踏平青云宗。”
他抬眼望着沈知微，满眼无奈：“我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沈知微的脸色并没有缓和半分：“那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私心，锦安镇上下几百口人尽数死于怨气！”
聂千山浑身一震，眼中透露出错愕：“怨气？！”
几百年前那场灾难，他有所耳闻，自然知道怨气是什么东西。
若不是青云宗地处偏僻，恐怕也逃不了。
他慌乱摇头，急忙解释：“冤枉啊，宋长老，这我真的不知情，当年去调查并未查到怨气的痕迹，只当是些无良贩子散播的噱头，之后也没有出过什么乱子，所以我才……”
“所以你就抱着侥幸心理没有管它？”
沈知微打断他，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妖界势弱，怎么可能因一个小小的黑市灭你全宗？”
人族与妖族修炼皆是灵气。
但两者的修行起点，截然不同。
妖族生来无灵智，想要生出灵智，需要漫长的岁月。
不过相对于人族，妖族的肉身力量、自愈能力、先天抗性都占据天然优势。
可修仙之道，从来不以肉身强度定高低。
真正的修行，修的是道心与法则。
越是修为高深，境界带来的差距就越明显，妖族仅存的优势会被无限稀释，筑基之后，肉身上的差距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也正因妖族成长周期太长，世间绝大多数妖兽，终其一生都无法诞生灵智。
它们懵懂野蛮，只凭本能行动，因此大多在未成气候前，就被人族修士契约。
真正能熬过漫长岁月生出灵智，一步步修炼化形的高阶妖修，寥寥无几。
这也就是妖界势弱的原因。
聂千山垂下眼，眉眼间是淡淡的自嘲：“宋长老，您站得高，看得远，自然不惧妖界威慑，可我们青云宗本就在人妖边界，也没什么实力，被妖界弄死也不过弹指之间。”
他眼底满是挣扎：“或许像您所说的，妖界未必敢真的动手，可我赌不起，我宗弟子虽然天赋比不上那些大宗门，可也是我们这偏僻之地的佼佼者，我不能拿他们的命来赌。”
沈知微眼神不变：“那你为何不上报？”
聂千山喉头滚动，苦笑一声：“上报又能如何？”
“天高皇帝远，大宗门未必愿意为我们出手，可一旦上报的消息泄露，不等大宗门援兵赶来，妖界早已踏平我青云宗了。”
沈知微听的眉头紧皱，眸底翻涌着止不住的怒火：“你们的命是命，那些凡人的命就不是了吗？”
“我不相信你一直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噱头，调查几经受阻后你应该就已经意识到了这里面绝对藏着阴谋，作为一个修士，守护天下本就是我们的责任，你身为一宗掌门，因一己私心竟选择自保，知情不报……”
怒气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痛心：“你该当何罪？”
她话音刚落，聂千山就跪了下去，肩膀微微发颤，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贴上地板，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罪人聂千山，愿听候长老发落。”
殿中气氛压抑。
一旁的李茂站在原地，心绪翻涌。
当初黑市刚生出传言，是他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第一时间便禀报给了聂千山。
之后聂千山派人调查，告诉他那不过是黑市商贩放出的噱头。
李茂信了便没有再继续深究。
眼见沈知微将要宣判聂千山的罪责，李茂迟疑片刻，上前半步，对着沈知微躬身一礼。
“宋长老。”
他面露复杂，看向满身狼狈的聂千山，声音带着几分恳切：
“知情不报宗主的确难辞其咎，只是……他所作所为，终究是为了保全整个青云宗数百弟子，恳请长老，酌情宽宥一二。”
聂千山闻言转头看向李茂，轻轻摇头，示意他不必替自己求情。
他抬头看向沈知微：“此事是我一人之过，李茂他并不知情。”
沈知微看向李茂，神色稍稍缓和。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看得出来，他是一个真真切切为民请命的人。
她重新将目光落回聂千山身上，神色恢复平静：
“你无害人之心，罪不至死，可因你知情不报所产生的罪责得有个说法。”
聂千山自知自己有错，他沉声道：“我愿自请卸去青云宗掌门之位，自废三成修为，以此谢罪。”
沈知微颔首，她能理解他的顾虑，可理解是一回事，若是因此就能逃脱罪责，世上就再也不会有修士愿意庇佑苍生了。
“此处地界去过那里的人不知有多少，怨气也不知道扩散到了什么地步，之后我会让人来帮你们调查，你若再知情不报，我必亲自取你性命。”
李茂听完，长长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言，躬身站到一旁，他明白，这个惩罚已经是手下留情。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将那处阁楼摧毁，你们需派人去盯着，如有可疑人员，立刻上报。”
李茂闻言微微一怔，眉宇间掠过一丝顾虑：“是报给您吗，还是玉虚宫？”
青云宗隶属于玉虚宫管辖，虽说天衍宗是四大宗门之首，可若是直接绕过玉虚宫，到底是属于越俎代庖。
沈知微神色淡然：“玉虚宫。”
看出他面上的顾虑，她又补充了一句：“我会知会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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