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6年2月15日·08:45·夜之城·沃森区·前往米斯蒂占卜屋途中-
魔蜥皮卡在沃森区错综复杂的街道中穿行，引擎的低吼被车窗外的喧嚣部分吞噬。
车内弥漫着机油、沙尘和一种微妙的、由不同背景陌生人强行凑在一起产生的紧绷感。
帕南握着方向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她瞥了一眼导航上那个陌生的目的地：米斯蒂的占卜屋。
这是什么地方？她对夜之城的地盘划分远不如对恶土熟悉。不过无所谓，早点把这趟邪门的“聊天”委托搞定，安全走人，这才是重点。
五千欧足够她找个靠谱的车库给魔蜥来次大保养，再屯点好弹药了。
露西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银发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
她抱着手臂，视线透过车窗，焦点却不在流动的街景上。
那三个混混…当时那种瞬间、无声无息、精准的瘫痪方式，绝非普通黑客能做到，连顶尖的快速破解都需要时间加载和入侵路径。
是瑞吉娜·琼斯干的？露西的视线飞快扫过旁边那位正襟危坐的记者。N54的调查记者，报道过不少硬新闻，口碑还行…但没听说过她有这么强的黑客实力。
她的目光再次锁定副驾上那个粉发少年的后脑勺，难道是他…可他连最基础的神经端口都没有！这怎么可能？！没有接口，任何网络攻击都无从谈起！
瑞吉娜则试图打破沉默，她转向露西，露出职业性的友善微笑：“刚才真是惊险，幸好没出事。我是瑞吉娜，N54台的，主要做调查报道。”
她顿了顿，观察着露西的反应，“夜之城的治安，真是越来越离谱了，对吧？”
露西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视线依旧带着审视的意味在车内游移，显然没有深入交谈的兴趣。
瑞吉娜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气馁，转而将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巨型广告牌和霓虹灯影。
记者的大脑飞速运转，将已有的碎片信息拼凑：一个出手阔绰、拥有匪夷所思能力，疑似顶级黑客或某种未知技术持有者的粉发原身少年；一个明显来自恶土、战斗力不俗但只想完成委托的流浪者司机；一个技术高超、警惕性极强的黑客；再加上自己这个调查记者…这组合太奇怪了。
核心目的是“聊天”？聊什么？瑞吉娜的直觉在尖叫——这很可能与她毕生追寻的、关于这座城市最深沉的黑暗有关，关于那些巨企，关于系统性压迫。
信息还是太少，可能性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让她既兴奋又隐隐有些不安。
齐木楠雄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目养神，计划着如何把这几人的力量拧成一股绳。
-2076年2月15日·09:00·夜之城·沃森区·歌舞伎区-
十五分钟的车程在各自复杂的思绪中流逝。
魔蜥吭哧一声，稳稳当当地停在歌舞伎区一条相对安静些的街道旁，车子准确无误地嵌进一个收费停车位。齐木楠雄适时地睁开眼，深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迷蒙。
“到了。”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动作干脆利落，“走吧。”
帕南、瑞吉娜、露西紧随其后。帕南习惯性地锁好车，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露西的目光则锐利地落在占卜屋的入口和橱窗上，似乎在评估潜在风险；瑞吉娜则带着职业性的好奇打量着这间风格独特的店铺。
-2076年2月15日·09:05·夜之城·沃森区·歌舞伎区·米斯蒂占卜屋内-
推开挂着珠帘的木门，一股淡淡的熏香气息扑面而来。
店内光线柔和，布置着各种占卜道具和充满异域风情的装饰品。
店主米斯蒂，一位气质温婉、衣着带着吉普赛风情的年轻女子，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塔罗牌。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脸上浮现出营业性的柔和微笑：“欢迎光临，需要占卜运势还是……”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目光扫过门口站着的四人：一个穿着干净粉色运动衫、毫无义体痕迹的粉发少年；一个干练精明的女记者；一个眼神锐利、浑身透着黑客气息的银发女孩；还有一个风尘仆仆、一看就来自野外的女司机。这组合怎么看都跟占卜屋的常客不沾边。
齐木楠雄没有任何寒暄，直接从运动衫口袋里掏出厚厚一沓崭新的欧元，目测五千左右，拍在米斯蒂面前的柜台上。钞票发出沉闷而诱人的声响。
“米斯蒂，我们要见维克多医生。”他的声音平淡而直接。
米斯蒂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警觉。
她看都没看那沓诱人的钞票，身体姿态变得更为紧绷，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拒人千里的距离感：“什么维克多医生？不好意思，几位客人，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我这里是占卜屋。”
瑞吉娜立刻捕捉到了米斯蒂的防备。
她连忙上前一步，挡在齐木楠雄侧前方，脸上堆起记者惯用的、让人容易放下戒心的笑容，语速平缓而清晰：“嘿，放松点，米斯蒂小姐！我是N54台的瑞吉娜·琼斯，你或许看过我的报道？我们绝对不是什么公司狗，也不是来找麻烦的。你看我们几个的样子，”
她摊开手，示意了一下自己和同伴，“像吗？我们就是想找个安全、安静点的地方，坐下来认真聊点事情。听说维克托医生这里环境不错，人也可靠，所以冒昧过来想借个地方。”
她的语气诚恳，同时巧妙地亮出自己记者身份增加公信力。
米斯蒂的视线在瑞吉娜脸上停留片刻，显然在快速检索记忆。
几秒钟后，她紧绷的肩线似乎放松了一点点，目光在四人身上仔细扫过：瑞吉娜的记者身份让她有印象，露西和帕南的气质也确实不像公司或帮派的人，至于那个粉发少年…虽然怪异，但眼神里确实没有恶意或算计。
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然后对着空气低声说了一句：“医生，有人找你。”
片刻后，她似乎得到了回复，脸上的戒备终于散去，恢复了些许温和。
她将那沓钞票轻轻推回给齐木楠雄：“这钱你们给医生吧。”她指向店铺深处一个不起眼的、挂着厚重布帘的通道，“他在下面等你们。”
-2076年2月15日·09:05·夜之城·沃森区·维克多诊所-
四人掀开散发着草药气味的布帘，穿过占卜屋后门的小庭院，走下狭窄、灯光昏暗的金属楼梯。
楼梯尽头是一道厚重的铁门，旁边亮着身份扫描仪的红光。
铁门无声滑开，后面还有一道需要手动拉开的金属闸门。
穿过两道门禁，一个地下空间豁然开朗。
这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金属和机油混合的气味。墙壁上布满裸露的管线和数据接口，角落堆放着等待维修的义体和零件架。几台精密的诊断仪器闪烁着待机的微光。
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金属手术椅在顶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维克多医生站在手术椅旁，鼻梁上架着一副朴实的黑框墨镜，身上穿着沾了些许油污的灰蓝色工装翻领短袖。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覆盖着金属外骨骼的左手，他正用右手拿着软布擦拭工具，看到四人下来，特别是领头的齐木楠雄时，镜片后的肉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一个没有植入体的原生人？这在夜之城简直就是活化石。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个人似乎是这个小团体的核心——一个记者，一个黑客，一个流浪者，竟然都跟在他身后。有意思。
“稀客啊。”维克托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丝夜之城底层特有的圆滑和谨慎。
他放下工具，目光扫过四人，最终落在齐木楠雄身上，带着询问。
“地方简陋了点，不过还算安静。几位这是…要讨论什么问题？”他顿了顿，出于职业习惯和主人的谨慎，补充了一句，“需要我回避吗？”
齐木楠雄上前一步，将那沓五千欧元的崭新钞票放在旁边一个干净的仪器台面上，动作自然。
“不用。”他言简意赅，随即目光看向维克托，发出邀请，“维克托医生，你也一起坐下来聊聊吧。”
维克托看着那沓厚厚的钞票，又看看眼前这个平静得过分、却隐隐散发着不容拒绝气场的粉发少年，再看了看他身后神色各异的三人，那只肉眼中的兴趣更浓了。
一个原生人，带着一笔不菲的钱，领着一群身份各异的人，跑到他这个地下义体医生的据点，就为了“聊聊”？还邀请他这个场地提供者加入？
这组合，这要求，都透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古怪劲儿。
作为主人，在自己的地盘上，他自然没有回避的理由。而且，他确实很好奇。非常好奇。
维克托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那只外骨骼手臂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房间一侧几张看起来还算舒适、与手术区域隔开的旧沙发和椅子：
“当然，地方简陋，各位请随意坐。喝点什么？合成咖啡？还是纯净水？”
他一边说，一边走向旁边的简易吧台，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齐木楠雄。
-2076年2月15日·09:15·夜之城·沃森区·维克多诊所-
维克多从简易吧台端来几杯合成咖啡和纯净水，分给坐在几张旧沙发和椅子上的众人。
他习惯性地擦拭着手中的工具，黑框墨镜下的目光带着谨慎的审视，在齐木楠雄、瑞吉娜、帕南和露西之间来回逡巡。这组合真的太诡异了。
帕南接过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随即烦躁地揉了揉自己那头乱发。她瞥了一眼齐木楠雄，眼神里写满“搞快点”的不耐烦。五千欧一天的“聊天”，到底要聊什么破事？
露西抱着手臂，靠在一张椅子的椅背上，眼帘低垂，看似放松，实则全身感官都处于警戒状态。
瑞吉娜则显得最为专注。她捧着那杯廉价的合成咖啡，小口啜饮着，目光锐利地落在齐木楠雄身上。N54记者的直觉在疯狂预警：眼前这个平静得可怕的少年，和他背后可能代表的“神秘存在”，绝对与这座城市最核心的病灶有关。她全身的细胞都在等待对方开口。
维克多放下工具，在唯一一张带轮子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像一位经验丰富的观察者，等待着风暴的源头显露。
齐木楠雄没有碰任何饮料。他坐在一张相对独立的椅子上，深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围坐的四人，那目光里没有压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感，仿佛能看穿每个人心底最深的困惑与挣扎。
短暂的沉默后，他开口，抛出的问题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巨石：
“诸位，你们觉得，”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诊所内低沉的机械嗡鸣，“这个世界，或者不这么宏观，就说夜之城，如果想要走向一个真正有希望的未来，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
帕南端着水杯的手顿在半空，眉头瞬间拧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瞪大眼睛看向齐木楠雄，脸上写满了“你在逗我？”的表情。改造夜之城？走向有希望的未来？这是喝了多少才能问出来的问题？她一个刚从恶土出来的流浪者，管好自己活命就不错了！
露西猛地抬眼，紧盯着齐木楠雄。这问题…太过宏大，也太过危险。她下意识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维克多的诊所虽然隐蔽，但讨论这个？他到底想干什么？
瑞吉娜的呼吸微微一滞，握着咖啡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来了！果然是这个方向！她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强迫自己冷静思考。这个问题太大了，核心矛盾在哪里？资本？技术？还是…更深层的东西？
维克多脸上的温和瞬间凝固，墨镜后的肉眼流露出极其浓烈的荒谬感。
他看看神情严肃甚至带着点兴奋的瑞吉娜，又看看虽然烦躁但似乎真的在想的帕南，再看看眼神锐利的露西…这几个家伙，难道真觉得这个粉头发的原身人少年，有能力或者有必要和他们探讨如何“拯救夜之城”？
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维克多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身体微微向后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他决定保持沉默，先看看这场荒诞剧要怎么演下去。也许，这只是个开场白？
诊所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只有仪器运行的低沉嗡鸣。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露西。
她那双义眼依旧紧锁着齐木楠雄，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戏谑或疯狂的痕迹，但一无所获。
联想到对方那匪夷所思、瞬间瘫痪混混的能力，那绝非普通的黑客技术，她压下心中的疑虑，声音清冷地开口：
“黑墙。”露西简洁地吐出这个词，随后补充道：
“那道墙挡住了旧网的流窜AI，也锁死了人类的网络发展。它像个不断增厚的茧房，里面藏着足以毁灭所有人的怪物。不解决它，或者至少找到与墙后AI共存、控制它们的方法，任何‘未来’都建立在随时会喷发的火山口上。”
作为黑客，她对那道数据壁垒的恐怖再清楚不过。
帕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发出不满的“啧”声。她就知道这“聊天”没那么简单！
但钱收了，问题也问了…她努力把思绪从“这粉毛是不是疯了”上拽回来，皱着眉，目光扫过维克多那些闪烁着冷光的维修设备，又想到荒坂塔那刺破夜空的巨大阴影，粗声粗气地说：
“要我说，是那些该死的巨型公司！”
帕南的声音带着愤懑，“荒坂、军用科技、夜氏……它们才是真正的毒瘤！它们控制着一切——空气、水、新闻、你们脑子里装的知识！它们用闪着光的广告告诉你装义体就能变强，结果呢？像他妈的高利贷！把人榨干，变成赛博疯子，最后当垃圾处理掉！它们不倒下，这座城市永远没救！”
她的语气激烈，带着底层人对庞然大物根深蒂固的痛恨和不信任。
瑞吉娜深吸了一口气。在露西和帕南都给出了具体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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