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6年2月15日·06:35·夜之城·沃森区H10摩天楼附近-
清晨的沃森区，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燃料、雨水蒸发和金属锈蚀混合的独特气味。
高耸入云的H10摩天楼如同冰冷的巨人，其底部环绕的狭窄巷弄常年不见天日，堆积如山的垃圾袋散发出阵阵酸腐。
一辆破旧的垃圾车吭哧吭哧地驶过，碾过积水坑，溅起浑浊的水花。
大卫·马丁内斯，上半身规整地穿着象征‘精英’的荒坂学院黑红配色校服，下半身却套着洗得发白的黑色工装裤，正急匆匆地从侧面楼梯冲下来。
他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和即将迟到的焦躁，脚下生风。
眼看就要冲到垃圾堆边缘那条通往主干道的小路，他习惯性地单手一撑楼梯外锈迹斑斑的栏杆，身体轻盈跃起——这是他每天节省时间的“捷径”。
就在他身体腾空，即将落在那个鼓鼓囊囊的垃圾袋堆上借力时——
一股无形却精准的力量突然降临，如同一个柔韧的软垫，稳稳地托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这股力量温和但不容抗拒，瞬间化解了他所有的动能，将他轻轻地、稳稳地“放”在了旁边的混凝土地面上。
大卫：“？！”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被放下来后一个趔趄才站稳，心脏狂跳。
他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巷子里除了几个醉醺醺蜷缩在角落的流浪汉和那个刚刚驶远的垃圾车，只有一个身影站在不远处巷口的晨光里。
那人穿着与沃森区格格不入的干净复古休闲装——粉色的运动衫，米色的长裤和运动鞋。
最扎眼的是那头醒目的粉红色短发，以及一双平静的紫色眼眸。
大卫站稳，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着这个陌生人，语气带着明显的不爽和困惑：“不是，哥们儿你哪位？干嘛拦我？！”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校服，“我这赶时间上学呢！”荒坂学院对迟到者的惩罚可不轻。
齐木楠雄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确认对方站稳了。
他上前两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崭新的欧元现金，崭新的钞票在昏暗的巷子里散发着淡淡的油墨味道。
他数也没数，直接从中抽出厚厚一沓——目测至少有五千欧——递到大卫面前。
“买你一天时间，”齐木楠雄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平淡，“今天跟学校请假。”
大卫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所有的质问和不满都卡在了喉咙里。
五千欧元？！
这对他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用再为买不起正版软件而烦恼，意味着他可以立刻去续费那台该死的、三天两头罢工的洗衣机，意味着他能立刻还掉一部分母亲肩上沉重的债务，甚至还能让母亲今晚不用加班，好好吃一顿……
犹豫一秒都是对五千欧的不尊重，他几乎是抢过前面神秘人递出的那叠钞票。
“成交！”
大卫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有些变调。
他甚至顾不上仔细看对方，立刻低头，手指飞快地捻过钞票边缘，快速检查了防伪标识和手感——是真钞！崭新、挺括的真钞！
巨大的惊喜和一丝隐秘的野望瞬间涌上心头。
他抬头，第一次认真地、近乎贪婪地观察着眼前这个神秘的粉发少年。
没有义体！全身上下，连最基础的耳后的脑机接口都没有！这在夜之城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背景深不可测到无需任何外部改造就能掌控一切的顶层权贵！
自己这是…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了，要一步登天了？！
他强压下狂跳的心脏，立刻通过内置的通讯模块拨通了荒坂学院的请假热线。
当他的义眼亮起淡淡的微光时，齐木楠雄清晰地听到了他对着空气说出的内容：
“喂？荒坂学院学生管理处？我是大卫·马丁内斯，学号NT-RS-042…对，今天突发急病，需要请假一天…症状？呃…全身无力，疑似感染了…嗯，知道了，谢谢。”
结束通话，眼里的光芒熄灭，大卫看向齐木楠雄，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但眼神里的热切难以掩饰：“搞定。老板，今天听您安排。”
齐木楠雄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随即转身，径直朝着巷子外车水马龙的主干道走去。
大卫心领神会，立刻将那一叠宝贵的欧元小心地塞进校服内侧的口袋，紧紧捂住，然后快步跟上。
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再次打量前面这个神秘的金主。
干净得离谱的衣服，在这个垃圾遍地的沃森区简直像自带净化光环。
更让大卫感到一种强烈违和感的是对方的行动轨迹——他对这里的街道、小巷、甚至那些堆满废弃物的捷径都异常熟悉，避开积水坑和醉汉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但这身行头、这副完全原生的模样，又和沃森区的底层生态格格不入。
清道夫？不像，清道夫可不会先给钱。公司狗？哪个公司狗会一大早跑到这种地方，还花五千欧买一个穷学生一天时间？大卫试图分析，却得不出任何合理的结论。
困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但口袋里那沉甸甸的份量又让他压下所有疑虑，只是更加好奇地盯着前面那个粉色的后脑勺。
齐木楠雄在一家挂着褪色霓虹招牌的快餐店门口停下。
这家店门面不大，但窗户还算干净，里面人不多，在沃森区算是难得的“环境还算卫生”的地方了。
他推门进去，径直走向靠窗的一张桌子坐下。
大卫迟疑了一下，也跟着坐到了他对面。
齐木楠雄用手掩护念动力，拿起桌上油腻腻的、印着花花绿绿套餐图片的实体菜单，看也没看，直接丢到大卫面前。
“点你吃的。”
大卫愣了一下，打开菜单。
上面是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套餐，价格从几欧到几十欧不等。他用余光看了一眼齐木楠雄，对方正看着窗外，对菜单毫无兴趣，更没有要点的意思。
他明白了，这位“老板”不打算吃这里的任何东西。
大卫坐下，看着菜单上那些合成肉汉堡、粉红色能量饮料和脱水蔬菜沙拉的价格标签，再摸摸口袋里厚实的钞票，心里有种不真实感。
要高等套餐吗？会不会显得太贪心？低等套餐又显得自己太廉价…他犹豫了一下，指向一个中等价位的套餐组合：“这个，谢谢。”声音还算镇定。
一个机器人侍者无声滑过来，确认了订单，又滑走了。
卡座里只剩下面对面坐着的两人，大卫看着对面那张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再也按捺不住翻腾的疑问。
“咳，”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紧紧盯着齐木楠雄，“那个…钱我收了，假也请了。现在能说了吧？花这么多钱，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急切，但眼神里的探究藏不住。总不能是看他顺眼想扶贫吧？
齐木楠雄的目光越过他，看向窗外街道上步履匆匆、大多带着廉价植入体的行人，然后缓缓收回，深紫色的眼眸直视着大卫因等待答案而微微绷紧的脸。
他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开口问出的问题，超出了大卫所有的预想：
“如果有得选，”
齐木楠雄的声音不高，在大卫的耳朵里却如同重锤敲击金属，震耳欲聋。
“你希望能把夜之城改造成什么样子？”
大卫：“…？？？”
改造…夜之城？！
大卫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嘴巴微张，完全忘了合上。
他设想过一百种对方可能提出的要求，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个…宏大得近乎荒谬的问题。
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这问题就像是问一个在垃圾堆里刨食的流浪汉，如何重新设计整个城市的排污系统。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校服内侧口袋，那叠厚厚的、崭新的钞票的触感透过粗糙的布料传来，沉甸甸的，带着纸张特有的油墨味。这无比真实的重量，像一个锚点，将他的思绪从那荒谬的云端猛地拽回地面。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钱！
一个能随手拿出五千欧买他一天时间、全身上下连个最基础的神经端口都没有的人…也许，仅仅是也许，对方真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渠道或者力量？
这个念头像一颗微弱的火星，在他因贫穷和压力而麻木的心底闪了一下。
对面那双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紫色眼眸看着他，没有丝毫戏谑或开玩笑的意思。
大卫深吸了一口混杂着廉价合成油脂、消毒水和金属尘埃的空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混乱。他开始组织语言，橘色的义眼闪烁着微光，快速检索着大脑里储存的、从课本到日常见闻的一切信息。
“什么样子…”大卫的声音有些干涩，眼神开始聚焦，不再是完全的茫然，“首先…垃圾。”
他指了指窗外巷子里堆成小山的垃圾袋，一辆破旧的垃圾车正吭哧吭哧地驶过，污水四溅。
“这些该死的东西到处都是，味道能把人熏死，夏天更可怕，老鼠和蟑螂能啃穿合成纤维袋。得有…真正的、高效的垃圾处理系统，而不是让这玩意儿堆在所有人门口，等着不知猴年马月才来的破车收走一半，另一半被雨水冲得到处都是。”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眼头顶那巨大的、将阳光完全遮蔽的H10摩天楼阴影，眉头紧锁：“然后是这些破楼。我每天从下面走都提心吊胆，生怕哪块墙皮或者哪个悬空的广告牌砸下来。新闻里隔三差五就有栈桥坍塌、管道爆炸、公寓楼失火的消息。
光是H10周边，我亲眼见过的维修警告牌就不下十个，全是‘轻微结构风险’或者‘线路老化，请绕行’的屁话！难道非得等到砸死一片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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