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她吗?
她现在有点不敢相信长风了。
“是啊,当然是您。”长风积极地点了点头。
唐知萝狐疑地看他一眼,又清了清嗓。
“大人,那阿萝上马车了?”
说完她静静等了会儿,车里没传来任何声音。
“大人如果不说话,那阿萝就默认了?”
唐知萝一边说着,一边提着裙摆踩上木梯。
小手轻轻拉开车厢两侧的门,唐知萝小心翼翼往前挪了两步。
捏着衣带不敢看他:“大,大人。”
江寂瞥她一眼,轻嗤。
“脚踩两条船的人,竟然还有脸来见我?”
什么脚踩两条船啊?!
唐知萝急得直跺脚,绣鞋上的流苏晃悠得厉害。
“大人,阿萝没有!”
江寂缓缓身形换换往后倚靠,唇角极淡地下撇。
“你觉得我会信吗?”
唐知萝愁得直皱眉:“今日我是同蓁蓁约好来的汤院,可也不知怎地池嘉礼也来了,方才大人瞧见的那一幕是因为他将帕子不小心落在了我和蓁蓁的房里,我只是去给他送手帕的。”
江寂漫不经心以指腹点了点膝盖:“不必解释,说得越多也只能证明你越想掩饰你的心虚。”
唐知萝猛地一噎:“……”
江寂真是可怕。
竟然都能隔空瞧得出她的心虚了。
她舔了舔唇角,捏着柔媚的嗓音继续掩饰。
哦不,是继续解释。
“不是的,阿萝只是不想让大人心生误会,池嘉礼在阿萝心中当真只是弟弟。”
“你把他当弟弟,那他把你当什么?”
“那当然是……”唐知萝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脑袋里却飞速闪过方才在雅室中发生的事情。
又断断续续地语气放缓:“阿姐了。”
江寂语气寡淡:“心虚了?”
听上去语气虽平淡,却字字往唐知萝身上扎。
“……”唐知萝蓦地抬手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江寂撇开视线,冷淡地继续。
“拙劣的苦肉计。”
唐知萝欲哭无泪。
她到底是怎么了啊,怎么会怀疑池嘉礼对她别有用心?
就因为方才那几句若有似无的话?
可是那分明就只是池嘉礼想证明自己长大了才说的啊。
“……大人,阿萝其实是想说,池嘉礼他身世凄惨,从小就被人贩子给抱走,还是前不久才回到池府的,他流落在外吃了许多苦头,能长到今日并不容易,大人日后就算是对他爹爹有所不满,也还望大人莫要将气撒在他的身上。”
她慢吞吞将话给说完,很快就感到车厢里越来越冷了。
奇怪,这车厢里也没置冰啊。
唐知萝蹙着眉头左右瞄了两眼……
江寂的语气比之方才冷了好几度:“我为什么要对他的爹有不满?”
唐知萝一怔,抬眸瞟他一眼。
“啊?兴许你们是政,政敌?”
这不是他自己方才说的吗?还当着池嘉礼的面对他爹颇有微词。
江寂唇角微沉,随即冷嗤。
“他也配?”
这就有点一语双关了。
唐知萝还在努力琢磨,江寂到底是说池嘉礼的爹不配,还是说池嘉礼不配?
“下去,本官不想再看到你。”
江寂往后倚靠,同时阖上了双眸。
都自称本官了啊?
唐知萝觉得自己还是挺敏锐的,想了想还是腆着脸关心了一下他。
“不知大人今日来清涟汤院查案可还顺利?”
江寂闭着眼不为所动:“节外生枝,阻碍重重。”
“啊?怎么这么不顺啊?”
唐知萝又皱着眉揪了揪裙摆。
“那阿萝预祝大人早日勘破疑案。”
江寂依然没理她。
唐知萝说完也实在没理由再留下来了,只能磨磨蹭蹭地告退,又下了马车。
且等着那抹粉裙走远,长风才开口安慰。
“大人,方才那情形,一看就是那小子想勾引咱们夫人,夫人心思单纯,这事儿怪不到咱们夫人头上去……”
“而且您处处都比那毛头小子强太多了,甭管那小兔崽子如何费尽心机,夫人心里都只有大人您,也足以见得夫人对您的一片真心……”
江寂缓缓睁眼,长眸半阖着。
“半个时辰之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长风:“……”
他挠了挠额角:“大人,您心里也清楚,咱们夫人是长京城出了名的美人,身边有几个想要追求她的人也很正常吧。”
江寂的薄唇越抿越紧:“……”
是正常,但碍眼。
顶着那样一张娇艳夺目的脸,心思又如此之浅,简直就是明晃晃的肥肉。
但凡是有眼的男人都会想要咬上一口。
长风叹了口气,眼风随意一扫,蓦地又瞧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大人!属下瞧见姜指挥了。”
他登时喊了出来。
江寂眉心跳了跳,伸手推开一丝窗缝。
远处正同漂亮草包相谈正欢的人,的确是他曾经的挚友——
姜烬。
“大人?您跟姜指挥也这么久没见了,何不趁此机会叙叙旧?”
“嘭”的一声,车窗被猛地阖上……
江寂嗓音冷淡:“回府。”
*
唐知萝原是打算再回去同池蓁蓁姐弟说会儿话,却不想还能在清涟汤院碰上姜烬。
姜烬生得一脸周正,剑眉浓密,双目坦荡有神,身姿挺拔,肩背宽厚,瞧上去就正气凛然。
唐知萝同他已经许久未见了,猛地被他叫住脚步,还惊讶了一小会儿。
“唐姑娘,不知可还记得在下?”
唐知萝脚趾往下蜷了蜷,轻轻点了点头,觉得见着他有些尴尬。
因为姜烬原就同江寂相识,还同江寂是密友,所以当初才那么好说话,轻易就答应了帮她的忙。
她都跟江寂和离了,这会儿见到他的密友,多少有些不自在。
“那便好,我还以为姑娘不记得我了。”
姜烬的笑容磊落如明月,露出了一口齐整的白齿。
唐知萝望着他敞亮的笑,心里的尴尬稍微消解了些。
她松了口气,两颊露出了两颗酒窝。
“姜指挥曾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怎么会说不记得就不记得?”
“小事一桩,唐姑娘不必将之放在心上。”
唐知萝轻轻点头:“……”
要真不放在心上,那就该不记得他了。
她最怕这种空洞又没什么意义的客套话。
垂下眼睫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怎么姜烬也不说话了啊?
要命,要不就干脆趁此溜了得了?
“……唐姑娘是觉得跟我说话不自在?”
唐知萝一怔,猛地抬起眼皮。
“啊?没,没有啊。”
“姑娘不必感到拘谨,我虽曾是江寂的朋友,可也尊重你二人的选择,绝不会胡乱议论你们之间的事。”
没想到他竟就这样直接指了出来。
唐知萝的指尖摩挲着裙摆:“……嗯。”
姜烬只需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自在,痛快地拱了拱手。
“在下还有事在身,那就先告退了,唐姑娘,咱们改日再见。”
唐知萝脚趾往里扣了扣。
那还是别再见了,见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啊。
心里这么想着,却很违心地捏着裙摆点了点头。
“好,改日再会。”
……
入夜,江府。
长风手持托盘跨入了疏澜院,湢室里正传来淅淅沥沥的淋水声,他熟练地走到书案前添茶倒水……
窗外一股微凉的夜风忽地毫无预兆卷了进来,书案正中摊开的书册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长风正打算将之阖上,忽地内里的两张信纸随风飘了出来,慢悠悠坠在了地毯上。
纸张落地,悄无声息。
长风可以对天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偷看那信上所写的东西。
他只是不小心,眼睛就那么随意地一瞥,就陡然瞧见了上头惊人的内幕。
这两张信纸,笔迹不同,明显是出自两个不同的人。
其中一张是唐知萝亲手所写,说自己后悔嫁予了江寂,如今对他已经没有了分毫感情,她要去追寻自己的幸福,希望江寂能同她和离。
而另一张则像是江府长辈的口吻,其中提到近日唐知萝同他们家大人的挚友姜烬来往密切,谈笑自如,甚至还馈赠了私物……
长风甫一看完这两封信,顿时就恍然大悟。
难怪还在清溪省之时,大人有一段日子浑浑噩噩,好似一具人形空壳,回到长京后,同姜指挥的关系也不再如常。
难道这两人曾经……
甭管是谁,只要同时见到这两封信,就没有办法不多想。
就譬如长风现在……
他紧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若是夫人曾经移情别恋,他近日还一直心想着撮合这二人,那他不是办错事了吗?
房中静悄悄一片,直到身侧突然响起冷沉寒凉的嗓音。
“你在做什么?”
长风脊背一凉,顿时转过身,垂下头。
“大人,属下原是来替您添茶,谁知这信纸竟随风吹落了地,所以这才……”
江寂并没有多说什么,从他手中抽出了那两张信纸,又掠过长风的肩侧,将那两张信纸重新夹入了书册中。
长风蜷了蜷手指,替他感到不值,脚尖移至朝向他的方向,语气有些激动。
“大人,若夫人和姜指挥当真”
话说到一半,长风突然猛地一噎,就要脱口而出的话倏地堵在了嗓子眼儿,而这些全都因着江寂那道若有似无扫过来的眼神。
“管好你的嘴,一个字也不许说出去。”
长风不解:“为什么啊?倘若唐姑娘真做了对不起大人的事,属下第一个不饶她!”
他音量越来越高:“还有姜指挥!”
身为他们大人如此要好的友人,竟将主意打到了他们家夫人身上?
这算是什么事?
就是欺负他们大人不在长京罢了!
长风越想越激动,两手紧攥成拳,眸子里都要迸出火星子,他们大人当年只身一人深入虎穴,那几年算得上是举步维艰,有好几回都差点儿丢了性命,可远在长京的夫人却……
唐氏对不起他们大人,也根本配不上他们大人!
江寂语气寡淡:“此事或有蹊跷,你退下。”
“能有什么蹊跷啊?依属下看,姜指挥一直不敢来见您,十有八九就是觉得心虚!”
“滚。”
江寂不再客气,声线寒凉。
长风欲言又止:“……”
他硬生生将一肚子的话憋在了心里……
原来他们家大人背地里受了这么多委屈。
原来他的大人突然对唐氏如此刻薄都是情有可原。
他们大人真是可怜,头顶都绿了,竟还能如此淡定……
长风忧心忡忡,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疏澜院。
……
唐知萝有些担忧在清涟汤院发生的事会让江寂心生不满,正好她也答应了江寂会送给他独一无二的东西,因此便连夜做了一只荷包打算送给江寂。
翌日她掐着点儿来了江府,原本以为自己会畅通无阻的,结果又在门口就被拦了回去。
门房小哥面露难色:“唐姑娘,您今儿怕是不能进去。”
“啊?”
唐知萝双眸微微睁得大了些,虽然有些诧异,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是不能理解。
这铁定是江寂又变心了啊。
昨儿她离开马车的时候,江寂瞧上去就不怎么高兴,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又惹了他。
不过有一点她是知道的,江寂娶了她又不爱她。
他原本就是那种善变的男人。
“没事的,那我直接在马车里等就好了。”
门房小哥挠了挠额角:“恐怕也不方便。”
唐知萝一怔:“为何?”
“这……奴才也是听从指令行事,姑娘还是快走吧,不然府里的护卫就得出来了。”
“他还让护卫来轰我走?”唐知萝两眼瞪得溜圆,有些不敢置信。
不至于吧?
如果是让她自己在外头等着,那可能是说明江寂在耍脾气。
可若是让护卫来轰她走,那就是当真不想见她了。
是打算跟她了断关系?
唐知萝心里猛地一沉,怎么这么突然?
“姑娘?姑娘快走吧,待会儿伤着您就不好了。”
唐知萝皱着脸望了一眼江府牌匾下那几个守门的护卫,瞧上去一各个儿都凶神恶煞的,好像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似的……
她心跳得很快,“咚咚咚”地觉得不安,同时从心底蔓延开了一缕说不清的急躁和惶恐,可即便如此,也只能让青清打马回唐府……
江寂这架势,是动真格的了,是真不愿意见她。
“完蛋了,你们说江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她紧蹙眉心盯着两个丫鬟。
海棠犹犹豫豫地,唐知萝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让她别憋着赶紧说。
“这……奴婢觉着,江大人他许是有了意中人?所以才想同其余的女子断了来往。”
唐知萝深吸了口气,丰厚饱满的唇瓣几次翕动。
“那,那……那我怎么办?”
“小姐您先别急,眼下也只能多来几趟才知道江大人是何用意。”
唐知萝惴惴不安地点头,理儿是这个理儿,江寂怎么就这么阴晴不定的啊?
烦死她了!
等回到唐府她才知道,接下来还有更烦的事儿在等着她。
她爹也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说皇上择了吉日,再隔三日,太子会率部分文武大员及其家眷前往城外悟真观上香祈福。
“阿月,阿萝,你们两人现在就启程,先去往悟真观住下。”
唐知萝:“……”
“爹,就算现在去了悟真观,等到三日后,我们肯定会被赶出来的呀。”
唐锦只是一个六品小官,她和唐宛月根本不够格的,等太子殿下那样的人物到了,她们铁定会被赶走的。
谁知唐锦却皱眉:“阿萝,凡事都要去做了才会有眉目,等到那时候再想法子不就是了?”
唐知萝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堵得不行,怎么又是这种冠冕堂皇的话。
她很想顶嘴,让唐锦自己去自首,说清楚自己只是随着旁人做了一回错事,说不定看在他自首的份儿上,还真就从轻发落了呢!
可她不敢……
这话只要一说出来,她爹爹保管又会发飙,又会把她骂个狗血喷头。
“爹爹放心吧,女儿知道了。”
她身旁的唐宛月福了福身,将此事应了下来。
唐锦当即目露满意:“还是阿月有孝心。”
唐知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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