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暴中消失无踪的赵明远，尸身现于六十里之外的枯井之中。
萧拙蹲下去，就着烛光仔细看了看赵明远的眼珠，指腹又在尸身几处按了两下，这才起身：“凉透了，肩背和腿都僵了。照这个天气，死了少说有六七个时辰了。”
姜缇立刻反应过来：“沙暴那时候，他就死了。”
想来商队中有人在沙暴来临之时，趁乱杀死了赵明远，将他的尸体藏于商队货物之中。但藏尸只是权宜之计，总会被发现，于是趁夜抛尸。
萧拙：“看来队伍里，他得罪的人很不少，不止我一个。”又想起不久之前在房门口遇到慌张鬼祟的贺田，他抬眼望向姜缇：“依你看，赵明远的死跟贺姑娘有关吗？”
姜缇微微摇头：“不知道。但总归不可能是她杀的人，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要在沙暴里弄死一个壮年男人，将他的尸身塞进货箱里、再拖到井边抛下，除非她天生神力，否则绝不可能做到。”
“如若她有帮凶呢？或者，她自己就是那个帮凶呢？”
“你是说，贺叔？”她知道萧拙的意思，但她不愿如此揣测贺家父女，“何以见得？他们只是商队的普通帮工，朴实勤勉，他二人与赵明远有何深仇大恨要犯下杀人恶行？”
萧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姜缇浑然不觉，仍在凝神思索：“有很多可疑的人，周掌柜、王管事、那个胡言乱语的伙计李铁柱，把贺家父女也算上……如若不是我不信这世上有鬼，确定犯案之人是商队中人，我简直连旅店的阎掌柜都要怀疑上了，他也很奇怪，不过，他跟赵明远应该没什么关系，见也没见过。”
萧拙低头瞥了那尸体一眼，面露嫌恶之色：“现下怎么办，是当做没看见，还是？”
无论杀人者是谁，他都觉得赵明远死得很好，他并没有闲情逸致替此人伸冤。
姜缇眨了眨眼：“我有一计。”
“我们把赵明远的尸体弄上去，放在显眼处，明早任由众人发现。犯案之人如何也想不通原该待在枯井中的尸体是怎么出现在地面上的，自会心虚害怕，露出马脚。”
萧拙：“谁弄？”
姜缇：“自是你弄，我，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抬头眼巴巴将他望着。
萧拙气极，她倒很会支使他！
可她这个计策着实诱人，勾起了他的兴致。这两日行走，队伍里各种闹鬼传言，如此，他便真叫他们看看什么是闹鬼。
这样想着，他便低头琢磨着从何下手，好将尸体搬上去。
“住手！”姜缇忽然急声阻拦。
萧拙不明所以，疑惑道：“不是你让我搬的吗？”
姜缇大惊失色，难以置信：“难道你要搬完尸体，再来搬我吗？”
他触碰过尸体，再来触碰她，跟她直接触碰尸体有什么区别？！
萧拙无奈道：“那来吧，先搬你。”
伸手欲搂她腰，被她躲掉，她将方才用于掩鼻的帕子递还给他：“你的手刚才摸过尸体……”
萧拙麻木地接过帕子，将每一根手指头都擦拭一遍，才重新去搂抱她。
她的腰细而软，他气得很想在她腰间拧上一把，却又觉得冒犯，终究没有动作，只得咬牙在她耳边低声威胁：“再多说一句，就让你住在井里。”
然后一跃而起，先把姜缇送出去，又跑了一趟，搬出赵明远的尸体，然后将井口的木板和石头复原。
“把他放哪？”萧拙施施然问道。
姜缇想了想，说：“灶房。”
“为什么？我们刚在灶房做过饭，贺姑娘也知道，明日尸体被人发现，你我岂不是成了嫌犯？”
姜缇道：“正因为我们在灶房做过饭，我们才不会是凶手，因为没有凶手会把受害者的尸体放在自己待过的地方。而且，我们骆驼背负的行囊一目了然，可藏不了这样一具尸体。”
萧拙不再多言。
再次从灶房出来时，萧拙提了半桶凉水回房。
姜缇：“？”
萧拙瞪她：“你嫌弃死尸肮脏不肯触碰，难道我不嫌弃吗？”
姜缇心虚点头：“应该的，你随意。”
吃饱喝足又办完事，姜缇重新安然躺回床上。
能听见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舀水的声音，接着是布巾浸水拧干的动静和布巾与手臂相擦的声音。姜缇闭着眼听着，忽然想起白天替他上药的情景，那时他于她而言是一块砧板上的肉，此刻却不知为何又不是了。
脸颊微烫。
屋内有水声，屋外是风声，节奏稳定，很是催眠，姜缇听着听着便睡了过去。
***
风沙彻夜不息，晨起时天色昏黄而压抑。
后院骤然响起店小二的惨叫，然后听见他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出去叫人了，很快，有纷乱的脚步声朝灶房涌过去。后院陷入一片喧嚣之中。
“赵明远的尸体被发现了。”萧拙半裸着上身，偏头向姜缇说道。
姜缇坐在他身后准备给他上药，“咦”了一声：“你的伤怎么好得这么快？”她拿起药瓶来回端详：“任掌柜给的是什么灵丹妙药，可值千金。”
他背上那些细密的擦伤都结了薄痂，颜色暗褐，有些边缘已经微微翘起，露出粉白新肉，像是将养了四五日才有的模样。正中几道较深的口子还没结痂，但是伤处已经收拢，不再往外渗血，周围泛着淡红，远不如昨日吓人。
萧拙：“你说这个药粉？城中药铺随处可买，几百文一瓶而已。”
“师门中有一功法名为无生诀，讲究以意引气，气行则血行，内息到处，滞散而生机自复。外伤好得比寻常人快些，跟任二的药倒没什么关系。”
姜缇握着药瓶不知所措：“那，这药还上吗？”
“上啊，”萧拙侧耳，有一道脚步声上到二楼，朝他们的房门口走近，他故意大声说道，“娘子轻点，为夫好疼啊。”
姜缇无语问天，你哪里像疼的样子。
就在此时，房门被人敲响。店小二：“客官，后院出了事，掌柜的请您二位过去一趟，您看方便吗？”
姜缇与萧拙对视一眼，扬声问道：“出了何事？”
“这……不大好说。”店小二为难。
姜缇过去开了门：“怎么个不好说法？外面究竟在吵闹些什么？”
“您听了可别害怕，这事跟我们店可没关系啊，”店小二压低声音说道，“灶房里死人了，听说是商队里的一个管事，尸体都被烧焦了，勉强才能辨认身份。”
姜缇微愣，烧焦了？昨夜见到的赵明远的尸体，是焦尸吗，她怎么不记得。
然后不动声色道：“我们只是商队随行的散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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