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沅坐在花草丛里。
阳光暖融融洒在身上,他闭了闭眼。
他是真的很喜欢太阳,喜欢被阳光晒着眼皮,视野变得白蒙蒙一片的感觉,像婴儿时在妈妈怀里做过的甜蜜的梦。
他也喜欢吃草莓。
或者说,想尝尝草莓的味道。
在他家乡的小镇,草莓卖得很贵,都说小地方物价低,但孟沅却觉得自己吃的每一粒米饭都是好辛苦好辛苦地工作才换来的。
其实也不是完全连一盒草莓都买不起啦,孟沅看着手里红彤彤的草莓,羞涩地抿着唇角。
他只是没太舍得。
每一年都没太舍得。
一盒草莓可以换爸爸好几颗药,如果他今天也想吃草莓,明天也想吃草莓,那要不了多久爸爸一瓶药就没了。
每次馋的时候他就哄自己,这个季节的草莓都不好啦,等明年,明年冬天再买吧,都说冬草莓最甜了。
他这样哄了自己好多年。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绽开,好甜啊。
原来草莓真的很甜,孟沅眼眶热热的、头昏脑胀地想着,吃到最后舌根会有一丁点酸,慢慢的又有一点麻。
草莓会让舌头变麻吗?
孟沅喉咙有点痛,“咳……咳咳!”
他被第五颗草莓呛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咳嗽却突然止不住了。
孟沅身上冒出一片冷汗,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像有人用手掐住了气管,他开始没有办法呼吸。
草莓全撒了,七零八落掉在地上,很浪费,很可惜。
孟沅下意识想伸手去捡,然而他眼花心慌,没什么力气地跌倒了。
视线渐渐模糊。
玻璃房的门被从外面撞开,秦晴喘着粗气跑了进来。
·
陆淙赶到医院时,秦晴正精疲力尽地守在监护病房外。
走廊寂静无声,和几十分钟前的兵荒马乱像两个世界,但秦晴耳边至今还留有回响,大脑嗡嗡轰鸣着。
一场惊心动魄的抢救逼得她也出了一身汗,额头湿湿的。
陆淙走过来,眉目冷峻:“怎么回事?”
“过敏性休克,”秦晴长长出了口气:“还好救回来了。”
孟沅原本就有基础病,身体各项指标都很差,抢救的时候凶险万分,一度丧失自主呼吸。
“过敏?”陆淙眼珠动了动:“草莓吗?”
“是,”秦晴脸埋进掌心,深深呼吸着:“怪我,我不知道他对草莓过敏。”
“草莓是你买的,还是他主动要吃的?”陆淙问。
秦晴抬起了头。
她已经难过自责得不行了,陆淙却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好像对世间万物都无法产生情绪,大脑只会像一台精密的仪器那样运行。
秦晴没有说话。
沉默也是答案。
“他自己要吃的怪得着你什么?”陆淙冷冷地:“这么严重的过敏,你不知道,他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他鼻腔里溢出一声轻笑:“就是想寻死。”
陆淙痛恨一切对生命毫无敬畏的人。
“不是的……”
秦晴试图为孟沅辩解。
虽然和孟沅相处不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始终觉得这孩子底色是乐观的,不至于非要这么仓促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陆淙已然没了耐心,快步往监护室里走。
“等等!”秦晴连忙拦住他:“他现在很虚弱,你别……”
陆淙却不听。
他对那些幼小啊、脆弱啊的生命,从来就没产生过任何怜悯。
虚弱吗?
那不也是他自己造成的吗?
陆淙掰开秦晴的手,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你先回去吧,这里我会派专人照看。”
“可是——”
“等他病好回家,你再继续负责他的饮食起居。”陆淙轻声地、不容置疑地说。
他决定好的事情,一向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秦晴张了张嘴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被陆淙冷漠地留在了门外。
·
监护室里明亮、冷清,仪器滴答滴答地轻响着。
孟沅没有睡着,他还是清醒的。
药物的作用让他处于一种异常疲惫但无法入睡的亢奋状态。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门口突然出现的高大的男人,眼中一片茫然。
他是谁?
“怎么,不认识我?”陆淙说。
他穿一身深褐色的西服,量身裁剪的样式衬得他身形格外修长,冰冷面料包裹下的肩背挺拔,隐约透露着成年男性的力量感。
只看外表,他应该是礼貌又儒雅的类型,然而仔细听会发现,他说每一句话的语气,都带着一种不明显的、客气到极致后缺乏同理心的傲慢。
“虽然还没有正式见过,但你应该对我不陌生才对。”
孟沅想起来了,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在网上检索过陆淙的名字,在财经类的新闻里看到过这张脸。
“陆……先生。”戴着氧气罩,他声音低不可闻。
陆淙走近两步,这个距离让他能更好地看清孟沅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同时也加重他身形来带的压迫感。
影子落在孟沅身上,很快他就注意到孟沅眼里一闪而过的怯懦。
“害怕?”陆淙不太明白似的:“刚才你不是还连死都不怕吗?”
“我没……”孟沅小声辩解。
“你没?”陆淙荒谬地笑了声:“你难道想说你不知道自己对草莓过敏?”
孟沅沉默了。
这具身体原本对主人当然知道。
可孟沅不是他,他没有任何原主的记忆。
草莓过敏吗?
怎么解释?没法解释。
孟沅只能紧紧闭着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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