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分钟后,沈泱来到了江措家,江措家的灯泡瓦数很大,居然比白天还亮。
沈泱裹着江措的外套,走进他的卧室。
江措的卧室也是泥土房,面积不大,十平左右。
对着门口的墙边放着一张一米宽一点单人床。
挨着小床的北侧墙壁,是老式的木质衣柜,沈泱在贫苦年代剧里看到过这样的破烂款式,铁制把手上面的漆掉光了不说,有一侧的柜门似乎没办法关紧。
衣柜旁边是一张老式的漆红桌子,红漆掉得厉害,一个铁圆盒里放着几支中性笔,旁边是垒得整整齐齐的高中教材和卷子。
桌面没灰,衣柜干净,地面也没有任何白色垃圾,只是因为是土墙泥巴地显得不那么干净,但不是真的不干净,沈泱勉勉强强可以接受。
还没等沈泱发出声音,江措离开了房间,过了一会儿,他抱了几个木板进来。
粗大的手指拿着铁锤和钉子,沈泱站在门口,高大的少年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里敲敲打打,不多时,几块木板又变成了一个单人床的模样。
他把这个简易小床挪到另外一侧墙面,对沈泱说:“你睡那张床。”
他抬了抬下颌,指的是房间里原来那张属于江措的单人床。
沈泱的眼神再次落在那张靠墙的单人小床上。
小床简陋,四件套也是不成套的,床单灰色,被套是洗掉色的嫩粉色,沈泱有很多点嫌弃。
江措说:“那张床比我刚拼的要舒服。”
沈泱目光落在江措刚刚拼出来的木板床上,犹豫了一会儿,说道:“那你把床单被套给我换一换,我不要睡你睡过的被窝。”
沈泱其实也没那么挑剔,别人的被窝睡过他就不能睡了。
毕竟在蓉城的时候,他就睡过好几次穆宁然的被窝,但穆宁然和江措不一样。
穆宁然是沈泱最好的朋友,他们认识十几年了。
对待熟悉的人,沈泱没有强烈的距离感,虽然也会娇气任性自我,但也会撒娇和说甜言蜜语。
但沈泱和江措又不熟。
所以沈泱还是会嫌弃过江措睡过的床,虽然看起来江措还挺爱干净的,衣服没有任何异味,房间里没有任何垃圾和灰尘,但江措……喝过他的泡脚水!
江措目光在沈泱身上扫过,长腿动了动。
一双宽大的手掌打开脱漆掉色的老式衣柜,踮起脚,抽出里面洗过的天蓝色的旧床单和宝蓝色带玫瑰图案的被套。
眼尖的沈泱看见衣柜里竟然还有没用的被芯,沈泱赶紧说:“你干脆把那张床上的棉被一起抱过去吧,给我套新的棉被。”
江措没应声,把衣柜里的那床棉被抱了出来,说道,“你确定要睡这个,这个好几个月都没晒了,而且比我床上原来的要旧。”
江措利落地拆掉床上的被套。
一床棉被露出还算棉白的被芯,另外一床棉被放在江措刚拼出来的单人床上,颜色泛黄,看起来似乎硬邦邦的。
沈泱眉头拧了拧:“你家就没有好一点的棉被了吗?”
“没有。”
沈泱挠了挠脸颊,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江措三两下换好了床单被套,又铺好了另外一张床。
习惯了睡在宽敞明亮大房间的小少爷人生第一次,睡在了昏暗逼仄的泥土房里。
并没有彻夜难眠,或许是今晚太累了,也或许是别的原因,沈泱竟然很快就睡着了,快的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沈泱醒了。
眼睛睁开,看见深黑色的瓦片和斑驳横梁的时候,沈泱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这是江措顿珠的卧室。
他伸手揉了揉后脖颈,掀开被子下床,久瑭县的清晨有点冷,他摸过昨天晚上穿过的外套,裹住自己,起床。
推开门,他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正房中间的火塘上,霸道的香气从铁锅里冒出来。
“江措,好香啊,你在做什么?”沈泱问从门外进来的江措。
“炖鸡汤。”江措走进来,目光在刚醒不久的沈泱身上掠过,蹲下身,掀开锅盖,一股比刚才更加浓郁的香气席卷沈泱的鼻端。
沈泱昨天上午在江措家饱餐一顿,中午吃了几块牛肉干,晚上因为他们吃饭的时候唾沫横飞,沈泱端紧自己的碗,就吃了几口白米饭。
现在他饿了。
江措扫他一眼,说:“再煮二十分钟就能吃了。”
“那我先洗漱。”沈泱抬起头四处张望,“你家的洗漱间在哪里?”
“洗漱间?”江措撩了一下眼皮,“我家没那种东西。”
“那你在哪里洗脸刷牙?有干净的毛巾吗?”沈泱眉头皱了起来。
正房角落就有一个大水桶,旁边有一个木质的三层洗脸架,第一层放着一个大红色的胶盆,是江措的洗脸盆,灰扑扑的洗脸架上面挂着两根毛巾。
其中一根毛巾湿漉漉,不久前应该被人用过,另外一根也不是崭新的,薄的接近纸片了,中间甚至还破了一个洞。
“没有新的毛巾了吗?”
“没有。”
沈泱沉默良久后,问道,“你家有纸巾吗?我可以清水洗脸,用纸巾擦擦。”
江措家有纸巾,一种白色的颗粒感明显的草纸,两块钱一刀,江措可以擦几个月的屁股。
沈泱细嫩的手指摸上去,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粗糙感。
“你家没有别的纸了吗?”
江措盯着他过于娇嫩的皮肤看了一会儿,撂下一句等我一会儿,离开了房子。
大概十几分钟后,他捏着一包餐巾纸回来了。
沈泱抽出一张纸,比草纸柔软很多,达不到沈泱以前用的标准,凑合着用。
他动作生疏地把胶盆涮洗了两遍,又舀了两瓢水,用清水洗干净脸,沈泱仰着头眯着眼,用纸巾擦干。
江措家没有多余的牙刷,沈泱不能不刷牙,他用手指头挤了点牙膏,搓了搓他洁白整齐的牙齿。
一番耗时良久的洗漱结束后,江措的米饭和鸡汤都煮熟了。
沈泱捏着两张纸巾,擦了擦脸因为脱漆斑驳显得不太干净的小木凳,坐在了火塘前面。
橘红的火苗映照着他白嫩干净的脸庞,江措舀了满满一大碗米饭,递给他。
沈泱吃到了来到回宁村后,最美味满足的一顿饭。
江措炖了一整只鸡,鸡是今天早上去村民家买的,对方给他挑了又肥又大的一只,江措放了晒干的蘑菇,炖出满满的一大锅。
沈泱胃口不大,一大碗米饭没吃完,就饱了。
一大锅鸡自然没有吃完。
江措收拾好碗筷,把没吃完的鸡汤倒进搪瓷盆里,还没有冷却,他暂时就没盖盖子,又收拾干净火塘。
擦干净手,江措问了一句,“你小腿的伤口怎么样了?”
坐在小板凳上的沈泱闻言掀开裤腿,白的和面粉一样的小腿上,创可贴明显地贴在上面,沈泱感受了一下,“还好。”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沈军安带着沈家人和几个相熟的村民闯进江措破败的院子里,厉声道:“江措,快把我侄子还回来!”
沈军平声势浩大,见有热闹看的村民跟了上来,只是最近是采摘松茸的季节,大部分壮劳力都上山了,跟在他身后,甩着长长衣袖的都是妇女和老人。
沈军安不要脸地对村民说:“各位叔姨兄嫂,江措昨天晚上竟然闯入我家,把我的侄子给抢走……”
“什么抢走了,分明就是你要把我卖给精神病换钱,是江措救了我!”沈泱站在泥土夯出的屋檐下,绷着雪白的小脸,大声冲沈军安嚷道。
沈安讲汉语,和蓉城相比,回宁村当之无愧的偏僻,但汉化已经很明显了,中年人和老人尽管不会讲汉语,一般都能够听懂。
沈军安蹙眉,“什么要把你卖人,你别听江措的怂恿,我是你亲大伯,我和你爹一母同胞,难道我还会害你不成吗?”
“那你对着你们的神山发誓,你没有想要把我卖给精神病当老公!如果有,神山一辈子不会保护你,你出门就被牦牛撞死,喝水就被水呛死!”
“沈泱,不要闹小孩脾气了。”沈军安见村民们压低声音,用藏语议论纷纷,甚至大部分竟然相信沈泱说的是真的,他呵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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