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如洗,万里澄碧。洛阳城北的官道上,一队车马缓缓驶来。
仪仗鲜亮,旗帜猎猎,打头的羽林军骑着高头大马,明光铠在日光下泛着寒光。马蹄踏过青石板,整齐划一的蹄声震得街面微微发颤。奉旨接迎的礼官身着朝服,神情肃穆地走在队伍最前方。
这场面不可谓不隆重,排场不可谓不威风。
然而被迎接的那个人,却与这盛大的排场格格不入。
他穿着崭新的亲王常服,肩膀微微内收,像是在寒风中缩着身子。双手紧紧攥着缰绳,马蹄每踏一步,他的后背就僵硬一分。
前方引路的礼官高喊了一声什么,他下意识地勒紧缰绳,马匹不安地打了个响鼻,惊得他的脊背绷得笔直。
路边的百姓被拦在两侧跪倒在地,眼看着队伍越走越远,百姓们窃窃的议论声也在街巷间蔓延开来。
“这是谁啊?”
旁边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老汉踮着脚望了望队伍末尾,摇摇头道:“没见过。看这架势,怕不是哪位王爷?”
“王爷?”前面一个妇人转过头来,满脸惊讶,“这……这哪个王爷敢摆这么大阵仗?”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看热闹的都凑近了些。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挤过来,压低声音说道:“我刚在北门听守城的兵爷说了,这是庐陵王!”
“庐陵王?”老汉一愣,“哪个庐陵王?”
小贩急了:“还有哪个庐陵王!就是、就是那位啊!”
人群静了一瞬。
终于,有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喃喃道:“庐陵王不是……怎么忽然回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也没人敢接话,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避开了彼此的目光。
站在酒楼二楼的窗边,君仪把玩着手里的酒杯,转过头看着那支缓缓走过长街的仪仗。刚才街边的每一句议论,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显坐在骏马上,脊背挺得笔直……可正是因为太过努力地挺直了,反倒泄露了他那份压在骨子里的惶恐。
“果然啊……和我猜的一样。李显虽然在外十几年,受的惊吓倒是一点都不比这宫里的李旦少。”
这一幕让他想起了还在东宫里的李旦,一模一样的被吓出来的姿态。已经能想象到他们二人见过之后会是什么样的惨状,不再去看那支队伍,他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随手搁在桌角,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一股强烈的窥视感突然袭来。那感觉与往日在宫中感知到的窥探截然不同。它不是试探,不是隐蔽的窥视,而是一道毫不掩饰的杀意!
君仪脚步一顿。
下一息,那股杀气倏然消散,他猛然回头,只看到街对面的一处檐角下,一道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旋即没入小巷深处。
“呵,跑得倒是挺快。”
城中禁武,没办法使用轻功。君仪只能转过身,单手在窗沿上轻轻一按,整个人直接从窗口翻身而下追了过去。
紧追着两条街,眼看着就要到城外,可那气息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也许是庐陵王回城的消息,今天的路人尤其多,君仪在周围看了看,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踪迹。
“……竟然能从我的眼皮子底下消失?还是说……隐藏起来了?”他又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平民。若是有刺客或者危险的人出现,最该害怕的就是他们。但看这附近的平民都很平静,可那气息确实是在这附近消失的……
心里越想越觉得怪异,君仪站在巷口,回忆着是否有遗漏什么蛛丝马迹。
就在这时,高处传来了几声叽叽喳喳的鸣叫声。他抬头看了过去,发现城墙上落着几只小鸟似乎正在盯着他看。
“看来,也并非完全没有目击者……”他自信一笑,“下面没有痕迹,不是还有上面?”现成的线索就在眼前,君仪对小鸟伸出手,原本在城墙上的鸟儿就像看懂了一样,直接飞下来,落在了他手上。
“你一定都看到了吧?”他抬手抚摸着小鸟的头,随即将鸟儿往空中一托,“带我去找找。”鸟儿便振翅飞了出去,一鸟一人直接出了城。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鸟儿换了一只又一只。眼看着原本在空中飞着的鸟儿落在了一间铺子的屋檐上,君仪也站在了铺子前。
铺子不大,生意还算不错,透过半敞的门扉便能瞧见屋里歇脚的人。他这一身道士装扮倒也不显违和,却也不像是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
走进铺子,环视一圈,在座的大多是一些风尘仆仆的江湖客,比起洛阳城内的喧嚣,这地方反而清静了许多。
见有客人上门,拿着茶壶的胖掌柜立刻挂上笑脸,殷勤招呼道:“客官,您是歇个脚,还是用些饭?”
“那就来一壶茶水,随意配些干粮吧。”说罢,他直接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屋檐上歇着的鸟儿似有所感,扑棱着翅膀飞下来,正巧落在了窗边。
这一幕,恰好被端茶过来的胖掌柜瞧了个正着。
胖掌柜放下托盘,啧啧称奇:“哎哟,客官,您这修道的果然不一样,连鸟儿都上赶着亲近您!小人在这铺子里这些年,还从没见过有人能跟鸟这么亲近的!”
君仪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把粗茶推到一边,将那碟干粮细细掰碎了,摊在掌心喂给鸟儿吃。在一旁的胖掌柜看得入神,脚下竟然忘了挪步。
见状,他随口问了一句:“这铺子里来来往往的,似乎都是江湖中人?最近可有什么新鲜消息?”
“消息?”胖掌柜回过神,想了想,又堆起笑脸说道,“客官您还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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