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黑了,宝瑛躺在床上,人有些楞楞的,脑袋里空空的。她稍微侧了侧头,去看门旁边的灯绳,看了看,她又把头转了回来,看头顶上的灯。
她的房间里很少开灯,因为那根灯绳很短,以宝瑛的身高根本够不到。
梁兴杰心情好的时候,看到宝瑛没开灯,会怨她为什么不开灯,这样会瞎了眼睛的。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根本不会理会宝瑛的房间有没有灯光。
她常常都是借正屋里漏进来的灯光写作业,明明都是在自己家,愣是过出了凿壁偷光的感觉。
好在,她的房间有窗户,一扇能看到天空的窗户。
梁兴杰晚上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家里干净了不少,心里头舒坦,想着把宝瑛叫回来是对的。他下午打牌赢了好几块钱,整个人轻飘飘的,心情好得没边。
他晃悠着走到宝瑛房门口,推开门,见宝瑛正趴在床上写作业,随口就夸了两句。话刚说完,眼尾扫到墙角,堆着一堆从没见过的礼盒。
他凑过去细看,麦乳精、蜂皇浆,还有好几种罐头。梁兴杰越看越乐,全是好东西。就算自己不吃,转手一卖,也能捞上一笔不小的钱。
“哪来的?”他蹲下身,一个个翻看保质期。
宝瑛说:“庄闻哥哥给的。”
梁兴杰嘴一下子咧到耳根:“这小病秧子,平日里谁都不搭理,心倒软。有钱人随便从指头缝里漏点出来,就够老子花上好久。”
听他这么一说,宝瑛立刻警觉起来:“你想干什么?”
梁兴杰眼皮都没抬一下:“当然拿去卖钱。那小子自己都不一定能活几天,这些好东西搁他那儿也是浪费,还不如多给我们些。”
宝瑛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挡在那堆礼品跟前:“不许卖。”
梁兴杰一把将她推开:“你管得着?在老子家里,什么东西不是老子的。”
“不行!”宝瑛伸手去拽他胳膊,死活不让他碰那些东西。
梁兴杰抬手就要扇她一巴掌。往常遇上这种时候,宝瑛只会躲,只会逃。可这一回,她看准了他的动作,头一偏,反而死死抱住了他的胳膊。
梁兴杰愣了一下,想把胳膊抽出来,竟没那么容易。
他一把拎起宝瑛:“好啊,你既然找打,那我就打死你,正好让他再过来给你掏钱!”
宝瑛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他:“你打我,他也不会再来了。”
“你什么意思?”
“我不让他再来了。”
梁兴杰当场就炸了:“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他的手一扬,就要扇下去。宝瑛盯着那只手的动作,侧脸避了避,躲开了,随即两只手死死抱住他胳膊,不让他再动。
梁兴杰气疯了,一把拎起宝瑛就甩了出去。宝瑛抱着头蜷在地上,抬眼狠狠瞪着他。一撞上那眼神,梁兴杰心里就一阵烦躁,抬脚又要上前揍。
宝瑛想还手,可身子小、力气也小,根本不是对手。她爬起来,飞快跑了出去。
从宝瑛家回来,庄闻一声不吭回了房。没一会儿,方晴端着杯牛奶敲了门。
“那孩子肯定是有什么顾虑才那样说的,不是真讨厌你。”
庄闻没应声,伸手接过杯子。他向来不爱喝牛奶,那股腥气总让他反胃。可从前妈妈总让他每天喝一杯,说这能补钙和蛋白质,日子久了,便养成了习惯。
他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我也没多想去看她。”说完,他把杯子搁在桌边。
屋外突然炸起一声吼:“你又发什么疯!”
是夏竹江的声音。
“老子今天不收拾她,她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庄闻起身走到露台。小楼后那条街上,梁兴杰正跟夏竹江对峙,宝瑛站在夏竹江身后,脸上清清楚楚一道红印。
庄闻眉尖不自觉蹙起,方才去看她时,脸上还没有这处伤。
“你算什么老子!有你这么天天欺负自家闺女的吗!”夏竹江气得声音都抖。
梁兴杰斜着眼,笑得流里流气:“你这么护着她?拿五千块,人归你。”
“你——”夏竹江气得说不出话,拉着宝瑛转身回了屋,再不理他。
开学一个多月,省城来了电话,说是为了让庄闻好好休养,给他办了休学,养好身子再回去。
庄闻一点不意外。打从踏进东湖村那天起,他就知道,郑世豪压根没打算让他再回省城读书。
方晴却气得不行。看庄闻一脸平静接受,她挂了电话又拎起听筒,非要往省城回拨。
庄闻伸手按住她:“晴姨,我本来就不想回去,不想再看见那些人,看着就恶心。”
“可你才十岁,不上学怎么行?郑世豪这是要把你养废啊!”方晴把听筒放下,想了想又说,“干脆给老太太打个电话,让她接你去德国,总比在这儿受气强。”
庄闻扯了扯嘴角,笑得难看:“我爸早防着这一手了。姥姥去年搬了新家,他就没再给过我联系方式。”
方晴一愣:“年前老太太打电话找你,你不是还跟她说话了吗?”
“是她主动打过来的,我爸不敢拦着,才叫我接的。”
庄闻看着她,轻声安慰:“算了晴姨,我都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想这些没用。我爸又打了笔钱过来,你下午有空去取一下。”
方晴立刻沉了脸:“别胡说八道,又不是什么要命的病,以后不准再提什么死啊活的。”
方晴要走时,庄闻叫住她:“碰到合适的,顺便给宝瑛带两件衣服。倒春寒还没过去,她穿得太少。别买太扎眼的,普通就行。麻烦晴姨帮我送过去,我就不去了。”
方晴心里一暖,跟着又酸得发涩。她家少爷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摊上这么难治的病,怎么就有这么个狠心的爹。
这天夜里,庄闻闭着眼躺了很久,还是睡不着。近来骨头里的疼来得越来越勤,像有根针在里面一下一下扎。他其实说不清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只模糊听庄飞月提过一句,是骨髓炎。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浑身都不得劲,索性爬起来,对着双腿疼得最厉害的地方,一拳一拳狠狠捶下去。
捶到十几下,腿渐渐麻了,他心里竟生出点隐秘的痛快,好像终于能自己说了算一回,终于能攥住这副不听使唤的身子。
可半分钟不到,那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又重复起来,比刚才更凶,死死咬着他不放。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