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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007

小说:

金光裘

作者:

韫枝

分类:

穿越架空

轻飘飘的四个字。

落在薛扶楹耳中,如惊石溅水,震得她眼底一片撼然。

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说什么?!

幻听与现实里的风声似是交织着,叫她再度抬首。前一刻,太子拔下的金钗仿若尚未完全沉入湖底,那一池红莲随风摇摆,与之一同摇摆不定的,还有坠在他面上的,那一道斑驳的树影。

枝影支离破碎,光色明灭恍惚。

年轻太子目光几分森森,又气定神闲地瞧着她。

他这是……何意?!

他明明是商量的语气,明明态度也足够温和,落在薛扶楹耳中,却莫名地变成一种逼迫。

光影落在他微弧的唇角边,忽明忽暗。

他是在警告她吗?

他警告她,逼迫她,不能侍寝,不许侍寝。

薛扶楹对上太子视线。

那视线平静漆黑,极耐心地、定定然落在她身上,似乎在等待着一个答案。她竭力稳下心神,微仰起一张小脸——那本是一张清丽的面庞,此时此刻,却平添了几分与往日不同的艳色。

浓妆艳抹,是为金銮殿之人。

他的目光又沉了下去。

赶在对方的耐心消之殆尽之前,薛扶楹缓声,道:“承蒙太子殿下关怀,怀月一定妥善收好那枚玉牌。”

太子轻轻笑了声。

他笑起来很好听,闷闷的笑声掠过胸腔,又带着几分和煦的尾音。日头愈烈了,愈将他面上映照得极白,此时此刻,他倒不像艳鬼了,而是那只“伴君如伴虎”的洪水猛兽。

年轻的太子总是笑着,总是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强硬的话。

叫人分毫不敢违抗。

尤甚是他适才方提到夏氏——她落在对方手上的、那最大的把柄。

和太子分开后,薛扶楹特意等了许久,才重新回到御花池边。

太子选的地方较为隐秘,再加上夏时正午,烈日曝晒着,更是鲜少有宫妃经过此处。薛扶楹捞了许久的钗子,捞得几乎大汗淋漓,却仍不见那一对金钗的踪影。

无奈之下,她只好先行回宫。

谁知前脚甫一进暇安宫,后脚,太子便派人将那一对牡丹金钗送了过来。

什么意思。

是故意戏耍她么?

薛扶楹不敢生气,抚摸着那对金钗,却隐约觉得手中的钗子似乎变得有些不大一样了。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

她也说不上来。

同样变得烫手的,还有她一直藏在枕下的螭龙玉牌。

便就在此时,窗下闪过一道人影。薛扶楹无事,便推窗而去,恰见有人行色匆匆地没入宫墙另一端,定睛一看,正是她的贴身宫女春非。

对方似是去了暇安宫的后院门。

待再见到春非时,她无意间提起此事。这本是随口一提,却不料对方一时竟有些支吾了。

薛扶楹微微蹙眉,心中生疑。

春非寻了个话头,匆匆离开寝殿。

便在此时,大太监来传报,陛下召她前去金銮殿。

薛扶楹受宠若惊。

跟上对方的步子,二人身影一前一后地拖在宫道上,又隐没于那一层层斑驳的树影。这是入宫之后皇上第一次召见她,迈过丹陛的那一瞬,薛扶楹耳畔忽然响起皇后“提点”的话语:

“长夜如漏,深宫寂寂,唯有圣恩,才是后宫女子唯一的倚靠与慰藉。”

她深吸一口气,迈过丹陛。

圣人正在桌前批阅奏折。

听闻这一声传报,龙椅上的男人头也未抬,他只是淡淡招手,周遭宫人立马识眼色地退散。

薛扶楹恭敬一福身,又循着皇帝的话,上前为其按头。

淡淡的龙涎香涌入鼻息,桌上奏折堆堆叠叠宛若小山,少女移开视线,根本不敢多看。

忽然,耳边落下沉稳一声:“朕听闻你精通音律?”

“是。”

“那便为朕弹奏一曲。”

大殿另一侧的矮桌上,正摆放了一把绿绮琴。薛扶楹又福了福身,领命前去。

皇帝仍在批阅奏折,她便略微调琴,弹奏舒缓一曲。

曲调舒缓清越,宛若高山流水,徐徐而至。

皇帝面色稍缓。

紧接着,一连好几日,皇帝每每在午后派人唤她前去金銮殿抚琴。

许是皇帝召见太过于频繁,一时间,除了圣宠不衰的舒贵妃与尚有身孕的嘉妃,她也风头无两。

可若无实质性的皇恩,风头太盛也不是一件好事。

这一日,舒贵妃于御花园中设宴,广邀诸位嫔妃前去赏花。薛扶楹收了邀约,自是不便推辞,只是萱儿前来时,还特意提点了,命她带上那一碗“颇得圣心”的避暑甜汤。

薛扶楹微微垂眼,闻声应是。

待带上多个食盒来到御花园时,周遭已围满了后宫众嫔妃。

三三两两,柳绿花红,还有许多她未怎么见过的、不大能叫得上来名字的宫妃。

皇后未来,此时便由舒贵妃做主。见着薛扶楹,主座上众星捧月的女人眉眼间闪过一丝不悦,她轻轻哼了一声,提起她的避暑甜汤来。

“听闻陛下尝了你这一口,便喜欢得不得了。本宫倒是要看看,这甜汤里头加了什么东西,如此独得圣心。”

正言道,舒贵妃挥了挥手。

“去罢,把这些给诸位都分了去。”

薛扶楹低眉顺眼,恭顺奉上食盒。

甜汤之中加了冰块,而今食盒摸上去,亦是一片冰冰凉凉的。因嘉妃怀有身孕,她的那一碗甜汤并未放冰。虽如此,待喝了两口之后,嘉妃搅了搅汤勺,吟吟笑道:

“都说薛妹妹手巧,我这身子近来不爽利,吃什么都没兴趣,偏偏喝了这甜汤后倒是胃口大开了不少。说来这避暑汤可真是清甜可口,难怪叫圣上这般喜欢。”

说这些话时,不知有意无意,嘉妃乜了一眼一侧的舒贵妃。

后者面色愈加不虞。

舒贵妃冷哼一声:“嘉妃妹妹还是像从前那般多话,真是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周遭气氛一时剑拔弩张起来。

其中暗潮汹涌,让薛扶楹隐隐觉得心慌,她方要寻借口告退。忽然,“啪嗒”一声,嘉妃手里一颗酸梅摔落,顺着石桌一滚,又啪嗒嗒的坠在地上。

人群之中响起一道惊呼。

“嘉妃娘娘!!”

薛扶楹转过头,只见原本春风得意的嘉妃,此刻面色变得一片煞白。她一手撑着桌子,一手痛苦的捂着小腹,豆大的汗珠自其额头上扑簌簌而落。

“落红了!嘉妃娘娘落红了!!”

“快去传太医——”

原本还算平和的场面彻底变得慌乱起来。

周遭止血的止血,惊叫的惊叫,还有慌慌张张前去禀告陛下的。便就在此时,舒贵妃猛地一拍桌,大喝一声:“都给本宫安静!”

“张德胜,去禀告皇上;萱儿去通传太医。其余人——”

雍容华贵的女人目光巡视一圈。

那视线些许锐利,隐约落在薛扶楹身上。

舒贵妃声音沉而冷,压住满御花园的惶惶之声。

“此地突发变故,所有人都给本宫安生搭在此处,待圣上前来或是查明嘉妃落红原因之前,任何人不许踏出御花园半步。”

正说着,她又一转头,朝身后侍从厉声吩咐:

“即刻派人把守园门,将桌上所有吃食、茶盏、果品一一留存查验,所有宫女侍从带去逐一问话。胆敢有私逃出御花园者,以同罪论处!”

不少时,立马有御医前来。

为首之人取出一根银针,将桌上吃食一一排查。

薛扶楹随着众妃嫔退至另一侧,待御医以银针探向嘉妃先前所饮用的那碗避暑甜粥时,忽然之间,一阵后怕涌上薛扶楹心头。

她似是预料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

御医眉头一皱,仓皇跪地。

舒贵妃喝道:“是发现了何物,这般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御医身伏于地,声音微微颤抖着:“启禀贵妃娘娘,这碗甜汤之中,有、有……”

“究竟有何物?”

“禀娘娘,有……红花!”

红花,活血破血,有孕之人服用乃是大忌。

倏地,数双视线落至薛扶楹身上。

她就这般被数道目光推着上前。

赶在舒贵妃将她定罪之际,薛扶楹率先开口:“娘娘明鉴,单凭这样一碗避暑汤,并不足以定臣妾的罪。”

舒贵妃:“满口胡言,那避暑汤难道不是你做的么?”

薛扶楹冷静下来:“臣妾,敢问御医可否探探,剩下几碗未加冰块的甜汤之中,可否掺有红花?”

座上贵妃冷笑一声,方欲再斥责,忽闻一道传报之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人玉带华冠,织金蟒衣,正迈过垂花拱门,于宫人的拥簇中如众星捧月而来。

众人齐拜:“参见太子殿下——”

姬陵步履翩翩,织金蟒袖上的云纹,亦随着那步履轻微晃动。

薛扶楹下意识望向他。

年轻太子目光轻缓,并未落在她身上。

他笑着问:“发生什么事了,这般热闹。”

贵妃使了一个眼色,立马有小宫人上前去,将眼下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禀呈。

太子轻轻“噢”了声,视线这才转过来。

四目相对,薛扶楹低下头。

“依孤之见,不若让御医探探其余几碗避暑汤,看看碗中是否也有红花。”

既是太子发话了,舒贵妃也不好再阻拦。

后者只好抬了抬手,命御医上前探察。

一根根银针没入,片刻之后,为首御医伏地,如实道:

“启禀太子殿下,启禀贵妃娘娘。除了先前嘉妃娘娘饮下的那一碗,其余几碗避暑汤中,都未放有红花。”

她此次前来,也带了好几碗并未放过冰块的避暑汤。

嘉妃饮下的那碗甜汤,是她叫春非随机呈上的。

若薛扶楹当真蓄意谋害嘉妃,此举风险着实太大。

故而这红花,应是在她呈上避暑汤之后下的。

太子在一旁挑了挑眉:“兴许是有人手脚不干净,想要嫁祸给薛婕妤呢。”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

舒贵妃作势:

“给本宫搜。”

“本宫倒是要看看,光天化日之下,何人胆子大到敢在本宫眼皮子底下使那些腌臜手段!”

又好一阵声势浩大。

虽已过正午,可这日头却是愈烈。烈日高悬着,已叫薛扶楹额首蒙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她的视线越过众人,悄悄凝望向一侧太子。

他长身玉立于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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