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歇息后,第二日清晨,晨雾还没散,寒妄狐一醒便拎起锄头,往院外的荒地去,打算翻整出新地耕种。
昨日建粮仓耗尽了积分,剩下的积分只够兑换稻种和番薯、土豆这类根茎作物。
湿冷的晨风裹着草木潮气迎面扑来,寒妄狐拢了拢身上半旧的短褐,走到那片荒得长了半人高杂草的地块边,挽起袖子便挥起了锄头。
第一锄下去就刨到了混在土层里的乱石,震得她虎口微微发麻,她也不恼,弯腰把乱石捡出来堆在地头,接着一锄头接一锄头翻地,把板结的土块敲碎,把缠在草根里的石块清理干净。
等晨雾慢慢被日头蒸散,大半块荒地也翻整好了。
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按着农教的的栽种法子,整出田垄撒下稻种,再刨出浅坑埋好薯块,最后把翻出来的杂草拢到一起捆好,打算带回家当柴烧。
结果刚走到院外,就看见厨房上的烟囱有白烟升起,淡淡的柴草烟气顺着风飘过来,混着些许谷物的甜香。
寒妄狐心头一动,放下柴捆快步走过去掀开门帘,就看见灶台边蹲着个熟悉的身影,正往灶膛里添柴,通红的火光映得那张白皙的脸暖乎乎的。
听见动静,云螭猛地转过身,看见是寒妄狐,立刻攥着柴枝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娘子,你回来了。”
见到桌上的两碗大米饭,寒妄狐先是一愣,目光在莹润饱满的米粒上停留片刻,随即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不解地望向云螭:“这是哪来的?”
昨日刚换的稻种才撒下地,不可能凭空变出这般品相的白米饭来。
“这个呀,”云螭将手中的柴枝往灶膛里轻轻一拨,火星子哔剥一声轻响,他眼珠子灵巧地一转,声音里带着点狡黠又得意的调子,“是山下村民送我的。”
“?”寒妄狐闻言,眉头微蹙,这个答案显然在她意料之外。
她放下手中的水碗,往前走近一步,语气里的困惑更深了,压低了声音问道:“他们知道你的存在?”
云螭摇摇头,他站起身,拿过灶边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干净白布,细细擦去指尖沾上的草木灰。
“并非直接寻到我,”他解释道,声音清朗,“是他们送到半山那座旧山神庙里,给山神祈福的貢品。”
擦净了手,他才小心翼翼地端起其中一碗米饭,稳稳地递到寒妄狐面前,眼睛亮晶晶地闪烁着期待的光芒,“那貢品既已奉上,心意便已传达,貢品自然也就真的出现在我手里了呀。”
他向前又递了递碗,“娘子,快尝尝看,我焖饭的技术怎么样?火候可还掌握得当?”
寒妄狐半信半疑,接过碗闻了闻,确实是大米饭的味道,清润的米香直钻鼻腔,是久未尝到的谷物香气。
她端着碗捏起筷子,捻起一粒白米放进嘴里,莹润的米粒带着刚好的咸香,软糯又有嚼头,新米的清甜在舌尖慢慢散开。
寒妄狐眼睛一亮,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直勾勾盯着她的云螭,忍不住弯了嘴角,但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好吃。”
得到夸奖,云螭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他搓了搓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的手,这才端起自己那碗堆得冒尖的米饭,高高兴兴地坐到了寒妄狐对面。
然而,筷子刚举到半空,他像是忽然记起了什么要紧事,又“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转身快步走到墙角的旧橱柜前,小心翼翼地从中端出一盘尚带余温的炒空心菜,以及一锅飘着淡淡葱花香气的鸡蛋汤。
他将这两样菜色一一摆上已经略显局促的小桌,眼神微微垂下,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歉意和赧然,低声道:“只弄了这些……委屈娘子了……”
寒妄狐的目光扫过桌上朴素却热气腾腾的菜色,神情依旧平静。
她本就不在意口腹之欲的精细,能吃饱就好,于是很自然地在小桌前坐下,端起碗筷:“我不介意,只要你能把我教你的厨艺步骤都记住就很好,吃食上的事情还不用你操心。”
她顿了顿,“等地里的瓜果蔬菜,稻米杂粮都长成了,那时再想吃什么,自然都会有的。”
云螭听了她这番话,心头那份愧疚感确实消散了不少,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下来。
两人就着简单的菜色,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
吃到一半时,寒妄狐似乎想起了事,她将口中软糯的米饭咽下,抬起眼,目光落在正专心扒饭的云螭身上,“晚点,你陪我进一趟深山。”
云螭愣住,抬头问她,“这是要做什么?”
寒妄狐跟他说了昨晚听到的事,再想到蓝焰肯定不会安分,那深山里如果真的有问题,不仅会耽误她修山的进度,说不定还会是个大隐患。
来到梧桐山这段日子,寒妄狐已经慢慢接受常态,任务进度不能急于求成,能做点什么就尽量去做。
云螭听完她的话,跟着点了点头,“娘子去哪我就去哪。”
寒妄狐突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尤其是对上云螭那看似单纯无害的眼神,忽然觉得,其实另一个形态的他也没多好,看着太冷淡了。
“吃吧,吃完洗碗,我去收拾点东西。”
“遵命!”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也就是找总系统兑换点防身工具。
此前换过的手枪还一直放在仓库里没拿出来,主要是不知道对妖怪能不能起作用,而且声音太响,容易引起骚乱。
医医看她对着兑换面板发呆,上前问道:“主人,又要换什么吗?”
寒妄狐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打算在山里挖块地种东西,那里的土肯定比院子边上的好,只是不知道种吃的还是药材……”
农听到这里立马跳了出来:“那肯定是吃食啊!山里什么都有,找找就好了,你一个大活人,总不能天天吃些菜根子吧?”
医医就不乐意了,双手叉腰,气呼呼地飞到他面前理论:“你的意思就是,我没用呗?”
“我哪里敢。”
“你就是这个意思!”
医医被他的话气到躲在角落哭,农实在没辙,只能屁颠屁颠飞过去安慰她。
寒妄狐看着两只小精灵的模样,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云螭。
正走神呢,就听见墙角传来抽抽搭搭的哭声停了,仔细一看,原来是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怀里摸出了一朵花,正举着小手递到医医面前,连说话都带着讨好:“好啦好啦,是我错了行不行,我不该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哭了行不行?”
医医抽着鼻子转过身子,圆溜溜的眼睛还红红的,盯着花看了半天,才噘着嘴伸手接了过来,闷声闷气地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你再这样说,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见他们和好,寒妄狐也不再看,指尖轻轻在屏幕上一点,还是把手枪从仓库里取了出来,揣进了贴身的口袋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遇上事,多样防身的家伙总是没错的。
等云螭那边也收拾妥帖,两人这才并肩踏上山路。
根据昨夜老狐妖略显含混的描述,他们要找的那个地方,应当就是顺着这条上山的主路一直往里走,待临近湖边时,再循着小道拐进去。
云螭才走了没多远,就开始不住地打喷嚏,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瑟缩:“阿嚏……这里头怎么这么冷啊……”
走在他身侧的寒妄狐侧头看了他一眼,面上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甚至她身上那件上山干活的衣服还是件薄薄的短袖。
她微微蹙眉,问:“会吗?我怎么没觉得。”
云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双臂抱得更紧了些,双手用力地搓着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往寒妄狐那边贴近了一小步,说来也怪,这么一靠近,那股寒意真的缓和了一点点。
他吸了吸鼻子,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愈发浓密的树影,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探寻:“娘子……你不觉得这地方很古怪吗?”
“古怪?”寒妄狐脚步未停,目光也平静地看向前方,随口反问,“哪里古怪了?”
云螭又往四周仔细瞧了瞧,那些高耸的树木枝桠交错,一阵穿林风吹过,带起一片悉悉索索的声响。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连眼皮都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起来,“我以前是来过这片山林的,那时候虽也僻静,绝不像眼下这般死寂,又阴森森的。”
两人继续沉默地前行了一小段。
再往前走上一些距离,透过前方的灌木丛,隐约便能瞧见一条岔路,然而那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一道勉强可供通行的缝隙。
两旁遍布着半人高的杂乱荒草,立着许多棵细长而姿态诡异的树木,它们的枝干扭曲着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脚下的更是难行,布满了滑腻的青苔、大大小小硌脚的碎石块,以及各种不知名的小虫在腐叶与泥土间仓惶爬动。
这整条道的模样,不像是被人踩踏出来的路径,反倒更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山顶方向一路硬生生地碾压或冲刮下来,才形成了这样一道狼藉的痕迹。
“以前有这条路吗?”寒妄狐问。
云螭盯着地面发呆,随后摇摇头,“并没有,这里往上全是草木,而且看不见阳光,连妖怪都不愿意上去,说是觉得不安。”
寒妄狐听完他的话思索良久,毅然决然顺着路往上爬,云螭见状虽是有些害怕,还是抬腿往前走,一边抓着树一边小心蜘蛛网往上走,路途碰见蜘蛛蚂蚁还会大叫,把寒妄狐累得够呛。
她不明白这些还没指甲盖大的东西究竟有什么好怕的。
然而随着两人越往里走,云螭感受到的寒意就越强,反观寒妄狐甚至开始觉得闷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弥漫,想将这片地方与天空隔绝。
直到抵达路的尽头,寒妄狐刚爬上空地,就看见了让她震惊的一幕——
整片空地荒草萋萋,乱石零落铺在干裂的黄土地上,风声穿过空旷原野,而在那最中央,孤零零立着一方石碑。
碑身素白蒙尘,刻字笔画随意的写着三个看不清笔画的字,周遭草木都刻意绕着石碑生长,唯独它脚下寸草不生,黄土干裂发白,荒凉得刺眼。
寒妄狐目光沉沉落那方孤碑上,等云螭爬上来看见这一幕,也差点被吓到。
“这...这...”云螭没见过墓碑,但也能感觉到寒妄狐的情绪不对,到了嘴边的话全都卡住,只愣愣站在原地,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寒妄狐一步步朝着石碑走过去,鞋底碾过干裂的黄土,发出细碎刺耳的声响,眼神从疑惑不解到不安,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里不该出现此物,心里涌上一股不安。
突然!
只听刷的一声,墓碑后面猛地闪出一道黑影!
寒妄狐眸底骤然一沉,几乎是凭着本能反应立刻侧身躲开,那团不明之物却擦着她的衣袖,直直朝着愣在原地的云螭扑了过去,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身上,吓得云螭魂飞魄散,扯开嗓子便开始尖叫。
“啊啊啊!走开!”云螭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手足无措,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原地乱跳,双手更是在身上胡乱地拍打着,试图将那粘腻古怪的东西赶走。
待那阵慌乱的拍打与惊叫稍稍平息,寒妄狐凝神定睛,终于看清了那团东西的模样时,周遭却又诡异地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云螭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你鬼叫什么!差点吓死我了!”
这时,云螭身上那团东西轻盈地一跃,落到了干裂的黄土地上,身形一阵模糊晃动,旋即化作了清晰的人形——竟是蓝笙。
寒妄狐此刻心绪本就烦乱不安,再见到这张熟悉的脸,一股无名火便蹭地窜了上来,语气也冷硬了几分,“你怎么会在这里?”
蓝笙好似全然未觉她的厌烦,自顾自地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尘土,随即双手叉腰,对着寒妄狐扬起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怎么,这才几天没见着小爷我,就想我了?”
此言一出,还未等寒妄狐回应,旁边的云螭先炸了毛。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怒目圆睁,一个箭步便横挡在了寒妄狐与蓝笙之间,用身体划出了清晰的界限。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仿佛激起了无形的电光火石,蓝笙脸上那玩味的笑容也一点点收敛,逐渐沉了下来,语气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你要如何?”
“这话应当是我问你!”云螭毫不退让,胸膛因激动而微微起伏,声音里充满了维护与怒气,“你为何要对我娘子说这种轻浮之言?”
“你娘子?”蓝笙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嗤笑,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他慢悠悠地反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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