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界门的柔光在身后缓缓消散,江雪离落在雪原之上,第一时间回了自己执掌的冰封城。此刻他踏足雪原,脚下冰层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仿佛连大地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灾劫颤抖。
往日终年飘雪、冰雾缭绕的城池,此刻处处透着衰败死气。那冰雾不再轻盈灵动,而是凝结成灰蒙蒙的尘霾,笼罩着整座城池的轮廓;城墙上的冰雕装饰纷纷剥落,露出内部腐朽的灵木骨架,裂缝中渗出暗红锈迹,混合着冰晶碎屑簌簌坠落。
漫天飞雪失去凛冽寒气,飘落在地转瞬化作灰败沙土,那沙土触之即碎,仿佛承载了千万年冰雪的哀鸣,每一粒沙都带着灵脉破碎时的尖锐刺痛,触碰者的指尖会瞬间麻木,仿佛被万千冰针刺穿;环绕城池的护城冰阵灵光黯淡大半,原本流转着淡蓝光晕的冰层爬满蛛网般的漆黑裂纹,裂纹深处渗出缕缕黑气,那黑气带着腐蚀性恶臭,所过之处冰面迅速崩解成粉末。
地底灵力本源不断向外逸散,寒气侵入骨髓,一些修为不高的守城修士蜷缩在角落,面色青白如纸,他们的灵力护罩早已破碎,只能裹着御寒衣物瑟瑟发抖,口中呼出的白气还未成形便消散在死寂空气里。
一身银甲的大统领谢自冰早已率领守城众将在城门等候,见江雪离归来,快步上前拱手行礼,眉宇间满是沉郁。
他银甲上的冰纹已黯淡无光,肩甲处甚至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内里枯竭的灵力核心。身后众将个个垂首,手中兵刃低垂,再无往日冰封铁骑的锐气,连最基础的战阵灵力都无法凝聚,铠甲上的符文如残烛般明灭不定。
江雪离本计划长期留在艾兰大陆陪伴卢西恩,将冰封城大小政务尽数托付给谢自冰代管,如今城中异变丛生,他是最清楚全域灾情之人。
临行前江雪离曾以冰晶封印城主府核心灵脉,此刻却感知到封印早已破碎,灵脉如溃堤般涌出浑浊灵力流。
“城主,您看。”谢自冰声音沉重,引着江雪离走上城头高台,台阶上的冰层布满裂痕,每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极北之地的异象已持续两日。城内不少修士修为集体倒退,根基薄弱者打坐便会咳血,经脉灵力飞速溃散,连基础心法都难以运转。”
“昨日有三位筑基修士试图运转功法,结果灵力逆冲爆体而亡;城外万里冰原大面积消融,露出干裂褐土,土中散落残破冰晶与远古灵兽骸骨,腐朽腥气久散不去,那腥气带着尸毒,连护城法阵都无法完全隔绝。”
“此外,每到夜半星辰逆向转动之时,灰黑死气便会顺着地缝涌入城中,护城冰阵每日耗损海量灵气镇压,阵眼冰核已布满细纹,不出十日便会彻底崩毁。”
江雪离抬手抚上开裂冰墙,一缕冰灵力渗入地底,瞬间感知到了灵脉寸寸断裂的悲鸣。那灵脉曾如巨龙般盘踞地底,此刻却断成数截,断口处涌出浑浊黑水,持续侵蚀残存本源。黑水中夹杂着冰晶碎末,每一滴都带着刺骨寒意,连他的神识都感到轻微刺痛。
江雪离收回灵力,问:“城中可凭空浮现过上古器物?”
“确有此物。”谢自冰点头,命人呈上一只布满冰雷纹交织的残破陶碗。那陶碗碗沿缺口锋利,纹路间萦绕着微弱的冰雷灵力的气息,碗底还粘着几粒未化的冰晶,“星轨颠倒最剧烈的夜晚,城内空地会凭空生出这类古物。第一次出现在城主府前广场,当时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陶碗从中缓缓升起,周围还散落着几片刻有雷纹的碎玉。”
“我翻遍天灵宗送来的典籍,仅有一卷残破的卷轴留下半句模糊记载:‘冰雷同源,劫碎灵根,界断永隔’,无人知晓其中深意。寻常五行修士感应不出器物的特殊灵力,昨日我让三位元婴修士探查陶碗,他们只觉碗身冰凉,却感知不到丝毫灵力波动。”
江雪离指尖抚过碗身纹路,心头骤然一沉。
这两股力量交织的气息,与他和卢西恩在艾兰大陆神祀遗迹所见图腾完全同源。万年前灵雷尊者与其妹天灵宗宗主的旧事,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层层遮掩,仅留零星线索散落世间。
他安抚谢自冰,命其调动全城灵力加固大阵、妥善安置灵力溃散的修士,特别叮嘱将情况严重的修士移至城主府地窖,以残存灵脉余温护住心脉。
随后江雪离独自启程,依次奔赴东、南、西三域,走访各域宗门和修真世家,追查各地异象与上古遗物的关联。
东域,临海剑冢世家。
东域临海,昔日水系、金系灵脉在末法时代也算是相当充盈,以铸剑御水之道闻名天下。剑冢世家依海而建,祖传的《金水铸剑诀》曾炼出过三柄通灵仙剑。如今海岸线不断后退,近海金水灵脉尽数枯竭,海水浑浊泛黄,海面漂浮大量破损金属法器残骸,粘液附着其上,刺鼻腥臭经久不散。
江雪离踏入剑冢议事大殿,满堂长老皆是金或水灵根修士,此刻个个枯槁垂暮。殿中供奉的祖传灵剑灵光尽失,剑身布满裂纹,渗出锈红浊液,往昔锋锐剑意荡然无存。
家主疲惫拱手,袖口沾着未干的海水渍:“江城主,东域异象已持续数日。每到夜半,天幕冰雷星光垂落海面,滩涂便会凭空浮现万年前的农具、陶帛等古物,触碰只会散出微弱杂气,我等使用灵力探查但分辨不出异样。”
“昨夜有弟子试图以水灵力包裹陶帛,结果陶帛瞬间碎成粉末,杂气反噬使其经脉受损。”
“东域境内灵脉崩坏速度一日胜过一日,三条金水支脉已然彻底断绝,筑基修士修为大幅倒退,寿元折损,如今御剑需耗费双倍灵力,不少弟子还因骤然的灵力枯竭坠海身亡。”
江雪离凝出一缕冰灵力探入地脉,指尖触碰古物瞬间,独属于冰雷的特殊灵力方才显露。地底天地本源被持续抽空的哀鸣清晰传来,那哀鸣如万剑穿心,连他的冰灵根都感到震颤。
掠夺的修行之道,万载积累的损伤此刻尽数爆发,无止境的汲取天地滋养自身,终究引来了整个世界的崩塌。
南域·万毒幽谷宗门
南域瘴林的宗门本依靠木、火灵力修行,万毒幽谷以《毒火心经》闻名,谷中遍布毒草与火蜥。如今整片林地大面积枯萎,黑沙覆盖大地,木火灵力消散一空,林间毒草焦黑发卷,毒虫甲壳埋于沙土,一碰便碎作飞灰。昔日能毒毙金丹修士的赤练草,如今连叶片都蜷缩成黑炭,轻轻一捏就化为齑粉。
幽谷宗主引江雪离登上观星台,台上古老星盘纹路彻底颠倒,盘面持续震颤,碎石不断滑落,中央裂痕渗出漆黑粘液。那粘液带着腐蚀性,滴落处石板瞬间融化成泥浆,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腐烂混合的恶臭。
“江城主,我南域境内星象颠倒已有十日,每一次星轨轮转,便有一处地脉崩断。后山古祭台时常凭空生出万年前农耕器具与礼法竹简,器物上刻着古怪纹路,我宗门修士只能察觉到一丝异感,无法辨识其本质。”
“前日有长老试图以火灵力焚烧竹简,结果竹简爆出一团冰雷火花,将其右臂冻伤;古籍对此毫无记载,仅一卷残皮留有和冰封城相同的那句谶语。”宗主声音沙哑。
江雪离望向扭曲的天幕,心底疑虑愈发深重。冰、雷乃是世间极罕见的灵根,寻常的五行灵力修士无法读懂图腾蕴含的力量,唯有他与卢西恩清楚冰雷图腾背后藏着两界开辟的秘辛。
西域·戈壁丹道大宗
西域千里戈壁本就火土灵脉稀薄,丹霞宗以《火土炼丹术》立足,曾炼出过延寿百年的赤阳丹。
如今西域寸草不生,黄沙席卷,昔日丹峰药田尽数荒芜,千年灵药彻底枯死。最珍贵的火灵芝已干瘪成黑炭,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丹炉因火土灵力断绝再也炼不出丹药,炉身遍布裂痕,满地炉灰,昔日药香被腐朽浊气取代,那浊气带着丹毒,吸入者会头晕目眩,连筑基修士都无法抵御。
丹宗长老齐聚大殿,屋内堆满废弃丹炉,一众火、土灵根长老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寿元将近的衰败气息笼罩着众人。
最年长的三长老已无法站立,只能靠在丹炉残骸上喘息,指尖还捏着一颗未成形的废丹。
“江城主,我宗往年丹药尚能稳固寿元,如今灵气匮乏,丹道彻底作废,宗门半数金丹修士寿元耗尽坐化。昨日有五位长老同时坐化,他们的金丹已碎成粉末。”
“白日星辰逆行,夜里冰雷星光砸落戈壁,会短暂浮现万年前修真界的稻谷、棉麻虚影,虚影消散后仅余一缕无法捕捉的灵力残息。”宗主声音颤抖,袖中滑落一颗废丹,在地上滚出焦黑的痕迹。
江雪离踏过干裂药田,脚下一碾便碎掉失去灵气的药根。
掠夺大道只取不予,天地灵气单向损耗,末法浩劫早已是注定结局。他注意到虚影消散处的地面,残留着一丝与陶碗同源的冰雷气息,那气息微弱却纯净,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走完东、南、西三域,江雪离转而前往中原修真世家所在地,探查境内异象。中原世家以厚土灵脉立身,祖传的《厚土诀》曾让大地丰收千年。
中州平原广袤,此地以厚土灵脉立身,可如今大地多处塌陷开裂,土中灵气流失殆尽,良田干裂成块,地面偶有零星古物凭空浮现,那古物多为简片或陶片,表面刻着冰雷纹路,纹路深处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灵力波动。
世家宗主引江雪离至宗族祭台,台上陈列着几枚刚显现的古朴简片,表面刻着冰雷交织纹路。那简片触手冰凉,纹路如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出一股远古沧桑的气息。
“江城主,我族上下皆是土灵根,触碰这些古物只觉阴冷刺肤,却分辨不出灵力根源。”宗主面露困惑,指尖还残留着简片的寒意,“近日频发星辰夜夜倒转,平原各处不断生出此类不明古器,翻阅宗族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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