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旅,寇望抱来一整套床单被套,往祝成非怀里一塞。最上面的枕套滑下来,他赶紧腾出一只手接住。
啊,原来还得自己铺床……
祝成非暗暗叫苦。
寇望转身就准备去忙其他事情,可走出几步,又回头问他:“需要帮忙吗?”
“没事,不用。”
这点小事有什么难的。
等把被芯塞进去,祝成非才发现有个角怎么也拉不齐。他顺着被套往里摸了半天,将蜷在里面的那一截拽出来,抖平,后背已经闷出了一层汗。
收拾好床位和行李,他独自去了楼梯口。
男人把新的接头地点约在大发百度城八楼的天台。青旅就在五楼,出门便能上楼梯,按理说三层楼费不了多少工夫。
祝成非一路转上去,愣是爬出了五六层楼的体感。
这栋楼的内部结构确实有说法。走廊七拐八绕,楼梯也不让人省心。拐过一个平台,上头还有一截,等他想起来看看楼层标识,已经记不清刚才转了几回弯。
好不容易走到那扇敞着的天台门前,风迎面吹过来,汗湿的后背顿时凉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圈,才发现这里更是别有洞天。
偌大的天台上,居然单独围出了一座院子。院墙边缘绕着灯带,暖黄的光照着围栏和门框,远远看去还挺温馨。走近了,门口却挂着块牌子,十二个字写得端端正正:
“内有恶犬,请勿靠近,后果自负。”
祝成非停下脚步,往门缝里瞅了一眼,什么也没瞧见。
至于里面到底有没有狗,那谁知道呢。他往旁边让了让,绕开了院门,继续找人。
可人没找到,他倒是摸查出了整个天台的布局。这里一共有两个安全出口,除了他来到的这处,另一处离整栋大楼在使用的电梯不远。
天台中央开着两个天井,祝成非经过时低头往下看,四楼住户私自搭建的小花园还亮着灯。
这里的供水和燃气管道沿四周铺开,走的每一步都要小心脚下,他可不想一脚踩爆什么管线。
走着走着,他绕回了来时的方向。
左等右等,祝成非还是没等来男人。他干脆就走到天台边缘的栏杆旁,掏出耳机戴上。
他把《ILoveThisCity》找了出来。刚才在河边,寇望一听见这首歌就转过了头,他想仔细听听这首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远处,339电视塔露在一片住宅楼后,白色塔身被挡去了下半截。塔冠周围的红灯隔一会儿闪一下,再往上,细长的塔尖渐渐融进灰暗的天色。
那是一个隐匿于黑夜中的巨人。
祝成非将胳膊搭在栏杆上,随手点开微博。
热搜榜第一条竟然是条本地消息:
【成都市区上空出现大片不明奶蛙】
平时占着前排的明星绯闻和科技圈口水仗,都被挤到了下面。
他点开词条,所有视频就像是AI生成的一样离谱,全都是黄乎乎的奶蛙在天上飞。
其中一只飞到楼边,突然倒翻回去,撞进后面的队列。画面跟着一抖,便追丢了。
祝成非看了眼视频里标出的发布时间。
按这个时间算,那会儿他和其岸的室友们还在陶德砂锅吃饭。
隔着一扇门,外头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居然谁也没留意。
“你今天真是把我害惨了!”
祝成非吓得一回头,耳机差点甩出去。
男人站在身后,衣襟豁着一道口子,破开的边缘歪斜地垂在腰侧。右肩的布料也撕开了,随着他转身往下滑,他却没去理会。他用左手托着右腕,将那条使不上力的胳膊护在身前,几根手指半蜷着,迟迟没有松开。
祝成非摘下一边耳机,站直了。
“你这是怎么了?”他很惊讶,“要不要紧?”
“你能不能别说那么多违禁词?”男人的语气很凶,“寇望胡闹,你也跟着一起?”
“诶不是,我说什么了?”祝成非一头雾水。
男人松开右腕,那只手往下坠了半截。他停了一会儿,才用左手调出日志。
祝成非往前迎了一步,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只能看着他把右臂收回身前。
几页记录飞快翻过,一行字停在两人面前。
【关联发言:你真想看吗?】
“话都岔过去了,你非得再问一句。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祝成非认出了这句话,仍觉得莫名其妙。
“……这句话能说明什么?我就是觉得他们通讯录会对这些话题感兴趣,逗一下寇望而已,有问题吗?”
男人没有接他的解释,他将记录往上拉,露出处置对象那一栏。
寇望。
“你刚刚也看到热搜了,天上那些奶蛙……”
男人话还没说完,祝成非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是奔着寇望去的?”
祝成非想到这里,又有点想笑,他无法想象奶蛙追杀寇望的场景会是什么样的。
他脑子里刚冒出奶蛙追着寇望跑的画面,男人便开了口。
“对。审核系统派出的执行单元,用的就是奶蛙这套外形。”
听男人这么说,祝成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奶蛙这东西总是会让人出戏。
“现在到底是什么个情况?”他问。
“我用复核争取了一段时间。奶蛙退下后,我在任务入口写了段拦截程序暂时控制住了情况,但只是暂时的。”
男人用左手展开调用记录,核对过返回值,才继续往下翻,
“后续的审核调用全转进了隔离队列,调度端收到的回执仍是‘处理中’,触发记录目前还在。”
窗口里有几个任务编号反复出现。祝成非顺着其中一个往下翻,发现接连几条记录的编号完全相同,时间戳一条比一条晚。最新一条请求刚进入队列,后面就紧跟着一个拦截标记。
“现在系统一直在重试?”
“对,”男人说,“你以后千万注意说话,特别是由寇望引发的敏感话题,都会是审核关注的重点对象。”
祝成非抬起头,正想追问怎么会这么严格,一行红字突然覆盖了窗口下沿。
【任务超时,申请回收。】
男人立刻切到脚本。原先展开的记录被压到一侧,那条请求的调用路径单独铺开,光标停在末端。
“这个回收是……”
“等会儿。”
他的左手已经敲进一段条件,临近提交,却停住了。脚本与任务详情并排打开,他将刚填入的编号逐位对了一遍,删去末尾两位,重新输入。
回收状态还在闪。
祝成非站在旁边,连刚才的问题也忘了。男人全靠左手切换窗口,中间不得不停下来,将滑低的右腕往上托了一次。输入停下了,新请求还在往里进。
补充条件写进脚本,男人按下执行。
几行新日志滚出来,红字还留在原处。祝成非盯着它,几乎要以为刚才那次提交没起作用,窗口才跳出结果。
【回收请求已拒绝。】
男人没有关掉脚本。他等到另一条审核调用进入隔离队列,才把左手放下来。
“它准备收回任务,重新派发了。”
“你的程序能跟过去吗?”祝成非问。
“补丁只在当前进程的内存里。上层重新拉起一个进程,这些改动就全没了。我碰不到它的启动配置。”
祝成非再去看那条刚被拒绝的请求。它已经被新日志顶到了上面,寇望的名字仍挂在窗口顶端。
“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这次的回收还经过了我的回调。上层直接强制重建的话,就不会再问我了。”
“先让我把重派路径找出来。你别再给我添新的,就阿弥陀佛了。”
祝成非没接这句。他还在回想饭桌上的对话,越想越不对劲。
“寇望以前肯定也说过过线的话,怎么就这一次出事?”他问,
“而且,你刚才那条写的是关联发言。系统到底审出了什么?”
审核结果被男人重新调了出来,旁边放着发给奶蛙执行单元的处置指令。
祝成非凑近读了两遍。审核结果只要求“暂停当前交互、修正表达”,可下发的指令中竟还多出了一项“强制控制”。
两份记录关联着同一个任务编号。
“这两边都对不上啊。”他指着多出来的那一项。
“我也不清楚。按理说不该有这种情况。”
男人将两份记录拉开了些,重新看了一遍。
“执行前可能还会评估后续风险,这一步算高了也说不定。同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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