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李二爷带嘉容回去了。
杨太太让人收拾了饭桌,杨妈端着一碗茶上来给杨太太喝,叹口气道:“太太,抱抱到底也是个好孩子,咱们这样把一个小姑娘晾着,不太适合吧……”
“我知道。”杨太太蹙眉道:“抱抱没错,李家也是好的,可杨妈,你也不想博以后的孩子都是残疾吧?就当是我对不住她,对不住李家吧。”
这话也戳在杨妈心口上了,她无法多说,“诶,可怜啊,不然和博也是一段好姻缘……”
杨太太沉默下来,显然和杨妈的心情一样,但她又不得不狠下心肠,于是问道:“之前说,让你过两天去请明书来家里吃饭,请了吗?”
“请了。”杨妈问:“太太真要撮合博老师的女儿?”
“是啊。”杨太太道:“我看博就对明书还有点亲近,得要撮合撮合他们才好,总不能真的让博去娶抱抱吧,到时候把抱抱也叫来吧,不要叫李二爷,到时候,希望抱抱看到,能够自己退了和博这门亲……”
“这,这……”杨妈有点犹豫,“这事要不要跟博提前讲一声?我怕他知道了不高兴,我觉着,博对抱抱一直还挺好的,说不定博是喜欢抱抱的,不然也不至于抱抱一出事,他就写信把人请过来,每天在学校忙那么晚,还要亲自去置办抱抱的住处。”
“不会。”杨太太不想再听,“博只是周全惯了的人,你别瞎想,他之前说不愿意退亲,也只是顾全家里名声而已。”
杨妈这才不说话了。
-
平城医院外。
从杨家回去的之后,嘉容跟李二爷说要自己出去走走。
然后,就让佣人推着她来到了这里,夜里,医院人流不多,但嘉容穿着老气,又坐着轮椅,还是引起了很多人的目光。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来这样的地方,紧张地忍不住攥紧身上衣裙,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小脸,让佣人推她进去。
嘉容听谢太太说过,谢安一直是住院治疗的,她不懂住院部在哪,也不知道还能问护士小姐,就一个人在那左看右看,试图能够找到谢安身影。
还是一个和善的女医生,看到她一个坐轮椅的小姑娘鼓着眼睛到处张望,好心走过去问:“妹妹,你是找人吗?”
“……嗯。”嘉容腼腆回道:“我找人,他姓谢,叫谢安,是我隔壁哥哥,他耳朵听不见,一直在这里医院治疗来着。”
“原来是找谢先生的。”女医生似乎对谢安很熟,笑道:“妹妹跟我来,我带你去找他。”
佣人推着嘉容跟上去。
许久没有看到谢安了,嘉容心底里还有点小紧张,同时又感到很高兴,谢哥哥一个人在医院治疗,没人照顾,她来看他,他应该会很开心的。
可谁知,刚走到一间病房门口,嘉容就看见有护士小姐在给谢安送药,连水都亲自送到了他的手上,而多日不见的青年人,则穿着身病号服,懒洋洋地从护士小姐手里接过药,就着水服下,而后,满眼含笑抬起头来朝护士小姐道谢。
护士小姐脸明显被他看红了,拿起纸笔,写字跟他说了什么,然后就听见谢安回了两句,两人便一来一往地说说笑笑,还挺融洽。
后面,也不知道谢安到底说了什么,那护士小姐的脸变得越来越羞涩。
那护士小姐走了,嘉容呆呆站在门口,望着病房里,靠在床头,懒洋洋闭上眼睛睡觉的谢安,两边腮帮子忍不住鼓了起来。
送嘉容来的女医生轻声解释道:“璧人人很好,模样又俊,医院里的这些小姑娘都很喜欢他,天天争着来给他送药给他做检查,我不打扰妹妹探病了,先走了。”
嘉容听了女医生说的那番话,两边腮帮子鼓得更大了。
里面的谢安,还不知道嘉容来看他了,依旧躺着没动,嘉容让佣人在门口等她,自己推门走进去。
治疗的这些天,他好像变清瘦了一点,原本就高的身材显得更高瘦单薄了,他刚吃完药,似乎耳朵有点难受,皱着眉头盖被子闭眼睡下。
嘉容怕打扰他休息,没敢叫醒他,安静坐在一旁等他睡醒过来。
刚才那护士小姐写过字的纸刚好扔在一旁桌上,嘉容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拿过来看。
是护士小姐的笔迹。
“璧人,这两日治疗,看你胃口不太好,我明天刚好要去买点咸菜下粥,你要吃么?我给你也带点?”
“说钱做什么,你一个病人在医院,又没亲人照看你,我照应照应病人,是应该的。”
“你要我替你买两本书?你想看什么?尽管写下来,我晚上查完房就来取。”
嘉容看完,再一次用力鼓起腮帮子。
大概睡了有十多分钟的样子,谢安疼痛好像缓和了点,睁开眼睛,迷迷惘惘看到突然坐在边上的嘉容,微愣了片刻,似乎根本没有想到。
“抱抱?”
“嗯?”嘉容马上放下纸,“谢哥哥你醒了?”
谢安从床上坐起身,看了她一会儿,抬手拽拽她的小脸,愣住,跟着弯起眉眼笑开了,“还真是小抱抱,哥哥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嘉容被他笑声勾得小心脏砰砰跳,她垂下眸子,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谢安毫无察觉,仍旧独自高兴,含笑问:“怎么来平城了?一个人来的还是?”
嘉容才拿起纸笔,翻过护士小姐那页,在上面另外写,“不是一个人,和爸爸一起来的……”
她顿了顿,快速看了谢安一眼,掩藏住心里那份不可告人的小心思,继续写道:“是杨哥哥听说湘城的事,怕湘城太危险了,让我来平城住一段时间。”
谢安见此,笑着摸摸嘉容的头发,“原来是这样,来这边确实安全些,抱抱现在也长大了,再过几年,就要跟自己小未婚夫甜蜜去了,那时候谢哥哥可就不能随便跟抱抱说笑了,省得抱抱的小未婚夫吃醋。”
闻言,嘉容呼吸一窒,心里一下子变得格外沉重。
谢安的话里,对她没有一点别的情绪,一直都是当成妹妹。
虽然早就明白了这点,但嘉容听着还是感到有点难受,她不想搭理他了,不再说话,默默地坐在轮椅上低头捏着笔玩。
谢安很快察觉到她的情绪,“怎么了?”
嘉容摇头。
这间病房里,只有谢安一个人住,两人不说话后,病房瞬间变得静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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