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图索果然早起抓来一只大雁。
拔毛大卸八块后,加入他翻箱倒柜找出来的野菌、土芋,足足炖了一大锅。
经过昨日与林寒玉一番‘秉烛夜谈’,他的崇拜之情已经达到顶峰。盛上满满一大碗,献宝似的第一个送到她面前。
圆圆的眼睛眨巴眨巴,“尝尝我的手艺!”
见他这副模样,林寒玉反倒有些受之有愧。
自己跟他说的那些东西,并非是什么练功的不传之秘。不过是少年之前不受师门重视,缺乏引导,才会如获至宝。
凭自己的悟性能练到今天这个地步,的确是块练武的好材料。
提箸搛起一块炖得扎实的雁腿肉送到嘴边,小臂却被身侧之人按住。
“等等。”
云沉渊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根银针,当着几人的面,慢条斯理插进碗内搅了搅。
过了几息抽出,银针雪白依旧。男人挑挑眉,‘啧’了一声,不知庆幸还是遗憾。
“你什么意思!”少年横眉倒竖,脸涨得通红,“我怎么可能再给阿玉下毒!”
这人简直太过分。
昨晚他明明打扫好石床,还贴心用竹帘子作了分隔,只为让高人能够安眠。
结果这人却不识好歹,硬生生在阿玉身畔打坐一整晚,不就是明里暗里提防自己使坏?
现在又故意使出一招银针验毒,简直是不遗余力在给自己抹黑。难道他图索是那种两面三刀,不懂知恩图报的小人?
少年握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拼命克制着不让颤抖的手挥出去。
不对,不对。
怀疑的目光在对面两人之间流连,回想起一路上这‘侍卫’的所作所为、处处针对,电光火石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图索简直要被气笑。
他知道了,一定是这个侍卫,胆大包天肖想自己的主子,才会对一切靠近阿玉,抢了她关注的人充满敌意!
怪不得每次他跟阿玉探讨功法,这人总是出言打断。恐怕听他们相谈甚欢,一口牙都要咬碎了罢?
好好好,惹到他图索的头上。若是不报复回去,他石林一霸的名号就倒过来写!
气氛一时有些剑拔弩张,处于风暴中心的林寒玉虽不太明白,二人为何突然对着一碗雁羹冷笑连连,心里头却升起一丝尴尬。
原因无他,只因她已经认出,云沉渊用来验毒的银针,正是自己送给他,作为答谢的那枚。
虽说没沾过毒,可她却实打实用这银针见过血。
这碗沦为银针洗澡水的炖大雁,她是吃,还是不吃?
……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过了晌午,纵使图索对高人再不舍,也只能依约送他们出山。
林寒玉一路往下走,一只手悄悄搭在小腹上揉了揉,缓解积食。
最后还是云沉渊重新盛了一碗,送到她面前,这才让她有机会一品美味雁羹,不至于饿着肚子赶路。
三人在半山腰停下,远处已经能看到稀稀拉拉的树木和小半个玉镜泉的影子。
少年拍了拍手上的土,脸上是江湖人离别时特有的洒脱,“我就送到这儿了。沿着这条小路下山,再走半个多时辰,就是绿洲。再往后的路,你们应该识得。”
他身上吸收的毒素目前尚不稳定,时不时还会发作,没法离开石屋太远。
视线扫到抱剑站在不远处的人,他眼珠滴溜溜转了转。
当着高大‘侍卫’的面,故意摘下胸前的骨哨,作势要给林寒玉带上。
“阿玉,大恩不言谢。这哨子你收下,日后路过这片石林,只要吹一声,我就下来接你。”
林寒玉忙不迭抬手拒绝。
无功不受禄。
虽然前前后后加起来只相处了一日,她已发现这少年天资聪颖,几乎一点就通。若是日后真能有所成就,那也是他自己的本事,她可不敢随意居功。
更何况,她已认出这骨哨是由虎骨雕成,多半是少年家传的宝贝,她更是消受不起。
见她一味推拒,少年瞟一眼脸色微沉的男人,凑近压低声音,“若我日后真能在武林大会一战成名,这哨子可就是天下第一的信物。”
“收着罢,就当是祝我马到功成,如何?”
说这话时,一轮红日映照在他背后,像给他披上一身金色披风。声音虽低,言语里却满是自信。
若说早前林寒玉只当他是痴人说梦,现下她却莫名相信,来日定能在江湖上听到少年的名号。
“好,那就祝你早日得偿所愿!”伸手接过,仔细收进袖中。
想起什么,林寒玉掏出少年押在自己这里的木盒,“物归原主。”
少年接下,露出小虎牙,微微扬声,“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阿玉能否也赠我一物,当作来日的信物?”
林寒玉一怔,挑挑眉,“你倒是说说,想要什么?”
“先说好,杀熊时我用了剧毒。那熊胆,你拿到也没用。”
该不会兜了一个大圈子,他还在惦记那具熊尸罢?
少年摇摇头,指指林寒玉身侧,“这个如何?”
先前二人炮制毒物时,他见阿玉用它切过毒草。象牙洁白,宝石璀璨,一看就是她心爱的珍宝。
要是被那侍卫看到,自己主子从不离身的宝物给了他,他的表情一定很好看。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高大的男人委委屈屈,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越想越得意,仰天大笑三声,两个尖尖虎牙格外晃眼。
当然,他也不会让阿玉吃亏。等到将来自己成为天下第一,各门各派送来的庆祝的珍宝,分一半给高人便是!
林寒玉顺着他的视线向下看,发觉他想要的是自己挂在腰间的匕首,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虽说坠崖后事急从权,她临时‘征用’了这把匕首,但她可没忘记,这匕首是云小将军给军中校阅准备的头奖。
送给别人,不合适。
“要不换一下……”
“可以。”
云沉渊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以一种近乎半环抱的姿态,轻轻将匕首从她腰侧取下。林寒玉只觉有一阵灼热吐息拂过她的后颈,转瞬即逝。
“象牙对虎骨,勉勉强强。”将匕首塞进少年手里,云沉渊如是评价。
少年被他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
笑容僵在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把匕首,该不会是他献给阿玉的罢?
否则他怎么敢如此理直气壮,擅自决定匕首的去留?
原本提出要匕首,就是为了气一气这个处处给自己使绊子的人,哪里想到正中他下怀。
他一个使刀的,要一把小小匕首做什么!
“等等!我改主意了,我要……”
“时候不早,该出发了。”不由分说伸出右臂,云沉渊再次以别别扭扭的姿势,架着身边人踏上小路,将跳脚的少年远远甩在身后。
走出几里,少年清越的声音远远传来,“记得回来看我!”
来不及回头,总觉得身边人在呼喊声中越走越快。
……
相互扶持走到山下,花费的时间比想象中还要久。
走到一半时,云沉渊通过口哨,成功召来盘旋许久的猎鹰。
惊雷显然一直在附近搜索,见到主人,大声叫着俯冲下来,停在肩膀上亲昵地蹭蹭。
就连站在一旁的林寒玉,也收获几下友好轻啄。
系好纸条,重新将它放飞。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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