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持两张账册残页，翻来覆去看上几遍，又对着天光细细查验过暗纹，云临霄不由啧啧称奇。
他就说那老匹夫怎么忽然寻个由头闭门谢客，把自己保护得严严实实，原来是害怕军械图泄露东窗事发，躲起来幸灾乐祸，看他们的笑话。
起初他其实并没将林寒玉的话当回事，只当她是不愿接受沉渊入京，说出来安慰他们的托词。
可如今白纸黑字摆在眼前，也反复确认过真伪，不得不承认她所言非虚。
难道，这位玉姑娘真是沉渊的福星不成？
别的不说，自打她出现在沉渊身边，先是西夜的暗牢被提前发现，让他们得以在乌荼教动手前将匠人救下大半，如今就连藏在刺史府里的证据也能信手拈来！
不过……探究的目光在林寒玉身上一扫而过，她是否有些过于神通广大？
关于自家兄弟这位心上人的来历，无论是流传最广的落难搭救，亦或关于她是沉渊手下探子的传言，他都曾听说过。可凭他观察下来，却直觉两者都非真相。
一指轻弹纸面，“这东西，是从何处得来？当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一口蒸饼卡在喉咙里，林寒玉下意识瞟一眼贴在身旁的人，却正对上他若有所思的视线。
上次在刺史府当梁上君子被他逮个正着，想必他此时已经猜到，这几页账册正是她寻求刺杀机会时的意外收获。
不过，他大概一直以为她盯上的是权势通天的刺史大人，却不知她还在为真正目标寸步不离刺史府而烦恼。
只是这些前情，自然还无法据实告知云沉渊的家人。就算云沉渊不在意，她依旧打算等‘过命’完成，再以清白自由身相见。
手肘悄悄怼两下云沉渊，默不作声示意：既然是他诚心诚意将她留下，自家人总该出面替她摆平。
耳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衣料摩挲发出簌簌声响，顶着她几欲噬人的目光，云沉渊轻咳一声，对兄长正色道：“此事说来话长，不如先想想该如何借此物，将裴原照的所作所为一举揭露。”
“刺史府根深叶茂，单凭两页纸，可动不了他。”
云临霄闻言几乎气笑，什么说来话长，不就是他们二人过后慢慢细聊，不必告知自己的意思？
好好好，倒显得是他疑神疑鬼、枉作恶人。
有心撂挑子走人，可转念一想，两个人好不容易在他的撮合下重归于好，若是再出什么波折，又要整天面对云沉渊那张郁郁寡欢的脸，他可受不了。
罢了，说到底，他总该相信自家兄弟识人的眼光。就算真有什么问题，天塌下来，还有他与父亲顶上。
只是他到底还是气不过亲兄弟对自己藏着掖着，将两页纸扔回桌上，没好气道：“云小将军倒是先说说，该如何做？”
眸光一闪，敏锐捕捉到对面人的情绪，云沉渊信手将蒸饼旁那碟无人问津的萝卜干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兵贵神速。眼下我们最担心的，无非是打草惊蛇，让刺史府那边提前有了准备，进而毁灭证据。”
“早闻兄长手下有一儒将，极为擅长摹写、变造，可否借来一用？”
萝卜干子不值钱，云临霄却还是乐呵呵接下这小小的孝敬，叼一根到嘴里嚼着，语气含糊，“你的意思是……”
云沉渊一指在账册残页上划过，“依照这两页真账册上的笔迹、暗纹，伪造出一本假的。偷梁换柱，将真假账册对调。只要不细查，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端倪。”
云临霄抱胸轻哼一声，这小子消息倒是灵通，将他身边的能人都摸得一清二楚。
目光在对面二人身上巡视一圈，嘴上问云沉渊，探寻的目光却是落在林寒玉身上，“你确定，只要造出假账册，就能将真的弄到手？”
……
得到答复，将两页账册收入怀中，云临霄叼着根萝卜干，一路哼着小曲出门去。
人一走，小书房里就剩下两人，难以言说的气氛又弥漫上来。
经过一夜，林寒玉恍然发现，似乎觉得不自在的人只剩下了自己。反倒是云沉渊，举手投足间一派怡然自得的模样，甚至连在她吃好蒸饼后，递过擦手布巾的动作都颇为熟稔。
见她愣神，男人索性一手拿着温热的布巾，一手握住她的手指，一根根捋过来，“早上母亲没有为难你罢？”
“那倒没有……”被他这么一打岔，林寒玉的思绪被拐走，反倒忘记因他的动作惊诧。
不但没有为难，甚至后来打到兴起，王妃还与她约定，让她有空就到主院来跟她切磋，像是笃定她会一直留在王府里一般。
“原本雁溪那孩子也能隔三岔五陪我练上一练，可自从诞下小月儿，满心满眼都是那孩子，哪里还有人管我这老婆子哟。”
保养得宜的女子面露哀愁，两指可怜兮兮划过雪白刀刃，让人不由自主就答应了她的请求。
“母亲早年跟着父亲待在军中，向来喜爱舞枪弄棒，如今待在大宅里难免寂寞。”
“你愿意陪陪她自然好，若是为难，我便替你回了她。”
林寒玉忙不迭阻止。与王妃切磋武艺，不玩虚的也不摆架子，一番交手下来她也畅快得很。
只是眼下她还得尽快返回刺史府，下次也不知何时再有机会……
提起刺史府，林寒玉忽然生出些警觉。她怎么觉得，云沉渊像是在转移话题？
揪住即将抽离的布巾，强迫他看着自己，“所以，是裴原照将军械图泄露出去获利，再反手栽赃到定西王府头上，引得圣人猜忌。这才要将你召到京城去？”
她在一旁听了半晌，自认理清了其中关窍。
迎面而来的目光一派坦然，“那位忌惮西境军也并非一日两日，军械图泄露，不过是个由头。”
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就是说，只要能找到足够的证据证明此事是他一手策划，就可以洗脱王府的嫌疑。”
“圣上找不到由头，此次危机自然可解。”
布巾的另一端，云沉渊眼睫微敛，沉默半晌开口，“要他彻底相信，交出去的须得是张口能言的活人，绝不能是畏罪自杀的死人。”
松开布巾，林寒玉终于明白他在顾虑什么，一手支着脑袋，语气含笑，“放心，我的目标可不是他。”
她还奇怪他怎么突然吞吞吐吐，搞了半天，原来是担心他们将裴原照绳之以法，会妨碍自己的任务。
拍着胸脯打包票，“账册的事，包在我身上。”
云沉渊的手顿了一下，将布巾叠好放到一边，“账册只是其一。只要做过，就不可能只有军械图这一件，其他物证，我也已派人去追查，想来很快会有结果。”
林寒玉越听越有些不对，“你……没打算让我去？”
“账册的事，我会另想办法。眼下刺史府里高手云集，既然你目标不在此处，更没必要再以身犯险。”
‘啪’一声将藏在身上的戒尺搁在桌上，林寒玉沉下脸起身，佯怒道，“又想替我做决定？”
面对戒尺的威胁，云沉渊端坐原地，不为所动，“此事本就与你无关，我将你留在身边，不是为了再把你推到险境里去。”
林寒玉可不会被他随便糊弄过去，“其他物证若是如此容易寻来，你们又怎么会被他蒙蔽这么久？藏账册的地方我早已轻车熟路，眼下拿到它，就是最佳选择。”
怪不得她总觉得世子离开前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原来早料到在取账册的人选上还会横生波折。
“说到底，我也不是只为了你。”居高临下，戒尺在坚实胸口轻戳几下，“若是揪不出幕后黑手，真要去京城，我岂不是也得风尘仆仆跟着过去？”
“说什么不愿意我把拘在京城，驰骋沙场的少将军，难道就该因为莫须有的事，被困到那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且等着瞧，我一定完完整整，给你把罪证带回来！”
*
放下一通狠话，林寒玉运起轻功，气鼓鼓离开王府。
回想起离开时男人拿她无可奈何的目光……她也不是不明白，云沉渊多番阻拦，不过是害怕她会遇到不可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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