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他是怎么做到这种环境下,两眼一闭,倒地不起,就睡过去,檀翡感到十分费解。
前头是成山的尸堆,后头一眨眼又多一具新鲜的。抬头,这莽莽荒野里四面无尽黑暗,不知道还有多少双眼睛虎视眈眈,想要拿他的命。
他到底是怎么睡得着的?
檀翡拍他的脸,“醒醒。醒醒!”
锲而不舍,王棠寻总算睁开眼,一脸刚从十八层地狱跋涉回来孟婆汤碗都让人砸了的麻木无力,双眼空茫茫映着人,说:“我是不是和你有仇?”
檀翡推他:“厂公,马跑了。”
马儿进来这片草场就跟耗子掉进油瓶一般,这里跑跑那里尝尝,檀翡放心,不用栓绳子。突然,或许是被那黑衣人倒地声响惊动,猛一抬头,马嘴里的草尾巴还吐在外面呢,蹄子一撒,掉头跑了。檀翡赶紧去追。
想当然两条腿的哪里跑得过四条腿的,那根拖在地上的缰绳,就跟吊在檀翡头上的萝卜一样,似离非离,似远还近,每每给人马上就能追到手的希望,终于要碰到时,猛一加速,彻底跑远了。
被檀翡扔到地上的人缓缓起身,扶着脑袋,看着她一步步跑远,目光跟着一步步远,远到无边际的漆黑天。半晌,干脆垂下眼皮,不去再看。
忽而眼前一暗,站定一双白靴。
这双白靴爬山涉水,沾染血污,不复原本如雪的无暇。王棠寻心神一跳,眼帘一挑,月光掉进,道:“你不走?”
“走?走哪儿去?”檀翡在他面前蹲下,“马屁股都跑没影儿了。厂公,现在我们怎么出去这个鬼地方?”
王棠寻看着她,不说话。
檀翡继续说:“我瞧着刚刚跑这一段,都没有再放冷箭,莫不是人都走——”
不应该说这话的,上天会惩罚掉以轻心的人。背后又是一声尖啸,这声音太熟悉了,檀翡头都没回,直接往前扑倒王棠寻。两人一咕噜滚了个圈,数支箭矢成排插入身前泥土。
檀翡抬头看一眼,离得最近的,和她头顶只有毫厘之差,连忙起身,身上滚的草叶都没时间拍,拉起人就跑。
檀翡边跑边说:“你到底杀了他们多少人。他们现在不敢近战,只用箭射了!”
杀了多少,冲进那暗林枯井里叠起的尸堆便知。草场上月光照得亮堂堂,一逮一个准,当然不能留在这里被人射成刺猬。只有那一条路可走。
冲进明暗交界线之时,弓箭手似是知晓了他们打算,上弦越急,间隔越短,一时之间,破空之声接连不断,几乎截断二人退路。下一刻,一支箭直直冲着后脑而来。
檀翡转身,挥剑便挡。王棠寻讶异投来一眼,伸出的手顿在半空。铛铛几声清脆响,箭头击在剑上,趁这空隙,二人冲入暗林。
剑是檀翡追马时候顺手拔出来的。逃命呢,总不能手上一点兵器没有,任人宰割。瞧,现在不就用上了。
暗林中果真尸横遍野,逃命的时候肺腔极度扩张,血腥味充斥鼻端。地上全是尸体,檀翡开始还能捡着空地落,后头追兵脚步一近,便再顾不得。她心道罪过罪过,冷不防,脚下被一截残肢一绊。
王棠寻的手腕被檀翡抓在手中,受这一下绊,连累他也踉跄一步。他目不斜视,手臂一展一伸,便将檀翡揽去身前。
这下,檀翡又是脚不沾地了。这姿势何其熟悉,洛水行宫那回,是逼不得已,是为了避险。
这一回,檀翡心道,自然也是为了避险。
脚步不停,暗林之后豁然开朗,却是一片断崖,断崖之下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底下什么也看不清。仿佛迷雾之下,即是不见底的深渊。
王棠寻抢过剑,面向暗林中那亟待冲破的众多脚步声,道:“你走。”
这是要独自一人留下的意思了,檀翡手上不放,要将人拉回来,说:“跳下去。”
见人不动,檀翡再说:“信我。”
王棠寻回头看她一眼,未等檀翡辨清这一眼包含何种意味。已见他将长剑一负,伸手过来。
跳崖?
自是不可能的。
不说还有家里老小狗一众等着檀翡回去。只论二人交情,也是决计,远远不到同生共死的地步。
跳下去,迷雾之下原是一片缓坡。
二人头叠头脚叠脚抱成一团顺坡滚下一长段。虽是缓坡,却也长满生机顽强的藤蔓灌木,途中磕磕绊绊障碍处处,檀翡感觉自己肩上被硬物碰了几回,钝痛不已。要不是后脑勺始终垫着一只手掌,脑壳更是要遭大殃。最后终于停下来时,地面垫着王棠寻,王棠寻垫着檀翡。檀翡根本控制不住身体,重力一坠,整个人就这么狠狠砸在他身上。
这一下,竟把人砸得张嘴呕出一口血。
檀翡犹在晕头转向,一见,霎时慌了。
“对不——”
檀翡赶紧就要爬起来。谁料,脑后那只手一按,又把她按回人颈窝处,低沉的声音牵起身下这副坚硬胸膛轻轻起伏,将檀翡密密包围,气息闷在耳边:“嘘。”
下一刻,上方,头顶那一层迷雾上方,乍然挥起数支火把。
众多视线正往下探查。这片将人眼蒙蔽成深渊的迷雾使人不敢轻下,却也要一查究竟。若是此时暴露出一丁半点声响,便前功尽弃了。
檀翡埋着头,僵持不动之际,忽觉颊边痒痒,眼珠子往左一转,原是身下人颈边一缕头发被她的呼吸吹得乱拂。这缕发碰到她面颊的同时,也在不断地碰到对方脖子。轻轻碰碰,若即若离。
他一定也感觉到了。
可仰面朝天的这人,睁着双眼,侧脸凝默如玉山,精美,没有一点裂隙。仿佛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尽管如此,不由自主地,檀翡还是屏住呼吸。屏了一会儿,憋不住,复将呼吸缓缓、缓缓地放慢、放轻。
过了好一会儿,头顶火把总算散去,檀翡双手一撑地,就要起来。脑后又是一重,又趴了回去。
王棠寻轻而又轻道:“等着。”
等那些人真的走远另寻下来的道路,或是守株待兔的算盘彻底落空。为今之计,只能如此。檀翡腰颈绷紧,双目放空,控制自己不去触碰眼前的一根头发,一块皮肤。
等了不知多久,檀翡都开始数虫叫声了,忽然,紧贴的胸膛一震,身下人开口:“你怎么知道底下不是悬崖?”
檀翡腰悬空着,绷到有点酸,手撑了一撑,说:“我来时看过,这座山起势缓,周围一圈更没看到陡峭险峻之处,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悬崖了。事实看来,我赌对了。”
王棠寻一颔首,将脸一侧,看过来,说:“你刚刚还问我,要往哪儿走?”
“哈哈哈。”檀翡竟是忘了这一茬,只好小声陪笑,笑着笑着,在对方面无表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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