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过分引人关注,凌知雨和周叙白在活动中心侧门外等候散场。
许白焰出来的比较晚,身后簇拥着几个恋恋不舍的学弟学妹,追着他说话。
“学长,难得回校一次,晚上我们队里聚餐你也一起来呀?”
“我们都非常非常崇拜你。听说你现在自己在创业,我们都想听你讲讲……”
许白焰扬手打断他们的话,“我有什么好崇拜的,好好学习。”
“我还有事,你们去吃吧。”
许白焰转过头,看见明显是在等他的两人,“你们是?”
凌知雨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副黑超戴上,配上她的红发更显得不好惹。兼具赛博朋克与Y2K两种风格的凌知雨大摇大摆地挡在周叙白面前,“我们想问问那位零零学姐的事。”
许白焰没有被她的虚张声势吓到,银框眼镜下的目光犀利扫过两人面庞,语气锐利:“学姐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我,一位热心路人。”凌知雨推推墨镜,“他,零零学姐的正牌男友。”
许白焰挑眉看向周叙白:“哦,男朋友。那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学姐,跑来问我?”
周叙白:“……”
凌知雨脑子转得飞快:“这不是他准备跟零零求婚嘛,所以来向你们打听零零过去的事,想做个感人回忆VCR什么的。”
许白焰哦了声,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他摘下眼镜哈了口气,用衣角擦干净后又重新戴上:“那你们可能找错人了,我和零零学姐并不熟,只听过几次学长发来的她的立论语音文件,没见过面。”
凌知雨气得摘下墨镜:“那你还在台上讲她的事!”
许白焰:“都是学长给我讲的,零零学姐认真负责,乐观豁达,特别爱笑,总是能在队里士气低迷时另辟蹊径,是队里的定海神针。”
许白焰掏出手机,“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把学长的联系方式给你们。”
手机就在他们面前,宛如迷途旅人的指南针,极具诱惑力。他们也许会联系上零零关系不错的学弟,知道她的近况,要到她的手机号或者微信号,圆了周叙白的愿。
凌知雨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期待地看向周叙白。
“不用了。”周叙白突然打断他们的对话,颔首道,“多有打扰,谢谢。”
凌知雨懵懵地望向他大步转身离开的背影,飞快和许白焰道了别,小跑追上去:“为什么不加个微信?也许他的学长会知道零零的下落。”
周叙白:“不用了,他不认识零零。”
凌知雨不解:“可他说可以介绍学长给我们认识。”
“我说不用了。”他看过来,眼尾有点红。
“我不想再给其他人添麻烦。”
凌知雨没再说什么,跟着他的步子大步地走,难得沉默下来。
周叙白见她有些喘,放缓了步伐,“晚上想喝酒?”
凌知雨还沉浸在他刚刚那副凉薄漠然,似乎骨子里都沁着决绝的模样里,过了片刻才答道:“啊,你不是说不行。”
周叙白:“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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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知雨原以为周叙白会带她去酒吧,结果这人只是打车回酒店,在附近的便利店冰箱里简单粗暴地塞了一大堆国产和外国啤酒,在常温区给她挑了两听度数极低的酒精饮料,结了账准备回酒店房间喝。
“去你那还是去我那?”凌知雨感受到周叙白低落的情绪,提议道,“去我那里吧,我的房间里有一面大落地窗,很漂亮。”
他不置可否。
夏天的夜晚总是来得很慢。
落地窗外,林立的高楼已经亮起灯光,天际才刚刚开始暗下来,一轮夕阳将落未落地挂在远方地平线,把遥远的那片天空晕染成一块渐变图层,在一片涌动暗色里洒下暧昧暖黄。
周叙白坐在落地窗边,屈着的长腿旁放着一听刚打开的德国黑啤,易拉罐里噼啪作响,白色啤酒沫子咕噜咕噜往外涌。
凌知雨从卧室走出来,头上换了一顶崭新的橙色假发。
见周叙白看她,凌知雨解释道:“南京这么热,只戴一顶假发会臭的。”
“我现在换也是怕你明天不认识我……怎么样,好看吗?”凌知雨看向旁边的镜子,调整假发的角度,“我担心橙色显黑呢。”
女生细瘦的胳膊没有几两肉,饱和度极高的橙色戴在她头上却丝毫不显皮肤暗沉。她那样苍白的脸色,反而因为这一抹亮色显得生机勃勃。
“好看的。”周叙白往旁边挪,给凌知雨留出一块空地,“你坐这里。”
凌知雨坐下,从他手中接过特意买给她的调味酒,恰巧发现周叙白的头发被空调风吹得抖动。
而他让出的这块地方,留给她的地方,凉爽无风。
凌知雨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她笑:“谢啦。”
周叙白没有其他反应,单手举起啤酒朝她的方向晃了晃,咕嘟咕嘟干了半瓶。
凌知雨嘴上嚷着要喝酒,可真到了周叙白不约束她时,她又心里发憷。
她刚偷偷吃过药,现在胃里直犯恶心,喝酒估计不行吧。
本来就没几天能活,现在吊着半条命,没准最后折腾得离不开南京。
但……这个是周叙白买给她的。
情绪卡在那样糟糕的时候,他还是注意到她眼神在白桃味多停留了几秒,刚刚开好了酒递过来,铝罐都被他捂热了。
“不喝?”
见周叙白问,凌知雨马上灌了几口,“谁说不喝了!”
“别逞强。”周叙白叮嘱过后,黑色眸子从她身上移开,没再多说。
沉默的房间里,空调运转的温度停在最环保舒适的二十六摄氏度,夕阳完成最后的使命缓缓沉下天空,落地窗外灯火通明像是一个颠倒的白夜。
周叙白一直望着窗外,望着对面的高楼。他酒喝得很凶,越喝清澈眉目却愈发冷清,连最最不具攻击性的眉眼也立起几分凛冽。
英挺侧脸在清凉的月光里,沁着愁,不明朗。
“为什么不加许白焰的微信?”凌知雨许久不沾酒精,大半罐调味酒下肚就开始头晕,她撑着沙发,目光执拗又摇晃,“没准你能找到零零的消息。”
周叙白喝尽剩下的啤酒,铝罐卡拉卡拉响,被他收紧的手指捏成扭曲形状。
手指收紧后又陡然松开,易拉罐跌落在地,手臂无力而颓丧地垂着。
“我有点害怕。”他茫然地望着窗外,“关于她的一切,我什么都忘了。”
“也怕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周叙白没再继续说,沉默地另开了一罐啤酒,仰头喝了半罐。
凌知雨明白他的意思。
周叙白忘记太多事。
他忘了零零长什么样子,忘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约定和承诺,甚至忘记为什么要每年六月都来一次南京。
可他又执着地要来,像刻在骨血里的本能,即使仅凭一本神仙也难觅的日记,周叙白还是要来。
而真的有一个说不清的机会落在他面前,他却不敢接。
他这样急切寻觅,又矛盾后退,其中原因并不难猜。因为这样空白的他,还没想好要如何面对零零的消息,不知道如何让缺失的记忆,去弥补笔记本里浓郁的爱情。
他什么都忘了。
如果猛然去接那份阔别许久的爱情,去见那个寻找已久的爱人,最后却印证了所有人的说辞,到头来不过是自己一份咫尺天涯的臆想。
他又该怎么办?
明明追逐了那么久,像夸父逐日,追逐着所有人都不理解的目标。
夸父最终追到了太阳,也死在炽烈的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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