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子大敞着,夜风顺道钻进屋里,摇曳的烛火,映得她脸庞也忽明忽暗。
赵承安忽然抬手拿起座灯上方的把手,将座灯凑宋允清的脸,眯起眼,细细瞧着。
这女子脸颊两侧泛着星星点点的晒斑,胭脂也无法遮全的,还有额角那道泛着浅白色的疤。眉目倒清冽的很,亮得像从山上倾泻而下的泉水。
山上......好像瑞安东南边的武净山就是习武出名的。或许是山上刚下来的野丫头?
赵承安放下座灯,从容地开口:“你要多少?”
宋允清想着刚才从那人身上薅下来的钱囊,比上回从轿子里丢出来的,还要重上不少。
“十两白银。”
之前听刘立说瑞安知县一年俸禄才区区五十两,赵承安忍不住咂舌:“你的本事真的值这个价钱?”
宋允清又往他衣襟上的绣线望去,看衣着用料的确是个富商行头,怎么这点钱都不情不愿的,难道空有其表?
干脆使出激将法,略显不耐地摆摆衣袖,作势要走:“既然公子不信,那便算了。”
那人果然很快开口:“可以,但我身上不够这个数,要等家仆晚点送来。”
宋允清已经坐上窗边,扭头说道:“不必现在给,明天正午,城南临川河边,我在那等。”
还没等赵承安应答,她便翻过窗子,弯下腰无声地沿原路返回。
厢门下一秒被推开,方才去寻人的侍女无功而返,涨红了脸,满是愧意:“公子,我没找到阿兰......”
赵承安已从她身边经过,出了厢门:“无妨,你做的很好。”
侍女紧跟身后,回想着自己今晚办砸的事,真是一件又一件。
本已安排好殿外的另一个侍女今晚知会阿兰,免得阿兰忙完就直接回家了,谁知月姐临时把阿兰调进殿内,殿外的侍女扑了个空。
中途又笨手笨脚把菜洒在公子脚边,谁知公子竟让她现在去寻阿兰,大好的将功补过机会,结果翻遍上上下下也没见到阿兰。
回来路上才听说今天来的不是阿兰,是帮她替班的人。自己今天还跟公子说肯定能见上阿兰,简直羞得想挖个洞钻进去。
偏偏把全部事办砸了,公子还能说做得好。有钱人的涵养果然不同,气成这样还能面不改色。
侍女欲哭无泪地跟着进了殿,低着头站在公子身后,也能感受到掌柜的视线正一下一下地剜在她身上。
这下好了这下妙了,奖赏没了,工作还丢了。
“逸才兄,实在是冒昧,不知能否让她到我府上来做事?”
肖逸才简直大跌眼镜,手指托了托脸上那副造价不菲的琉璃镜。听闻西南一带的富商生活风流,莫非真是这种风流?而且这才换个衣服的功夫啊......
“我府上原先用惯了的家仆回乡了,请来的又都是些做事不行的。方才我看她做事十分利落,才想着开口跟逸才兄要人。”
虽然肖掌柜怀疑他对利落的标准与常人不同,但今晚实在不好再得罪这位尊客,连忙点头:“原来如此,手底下没有称心的人确实是不方便,这丫头你便带走吧,平日做事倒也机灵。”
在座几位客人都是人精,连忙夸的夸,赞的赞。几杯美酒下肚,把殿外准备着吹拉弹唱的乐师通通拉出来,方才宴前尴尬的一幕就被抛到天边外去了。
望津楼内酒香萦绕,灯火通明,楼外却夜阑人静。大大的匾牌下只有几位值守的守卫和一位负责迎客接待的侍女。路过的人皆是扫一眼匾牌,感慨一句里面真是夜夜笙歌,便又埋头于脚底的路。
人人皆知,这望津楼可不是寻常酒家,兜里的银两压不住身份,轻飘飘地,可是连门槛都迈不过去的。
两个身着青衣,头戴小帽的捕快停在了望津楼前。其中一个敦厚模样的,从兜里摸出一张悬赏令,对门前那侍女喊道:“把你家管事叫来。”
月姐今晚惹了一身臊,本就不痛快,听闻捕快找上门来,更是火上浇油,不知道又是手底下哪个稀里糊涂的惹事了。
却也还是换上一副和煦模样,掐着那块不离身的手帕,迎到前门去。
“不知两位爷是为了什么事?”
另一个瘦长如棍的捕快仰了仰头,示意她看那张悬赏令,道:“你可曾见过这人?”
月娘捏起悬赏令的一角,仔细望去。跟寻常的悬赏令还不一样,连画像也没有,只有几句简单的外貌描述,且描述中只有一句话能当作辨别象征:此女肘内,隐有胎记一处。
谁写的悬赏令,还不如不写,这是让她大海捞针啊。
“不曾见过。两位爷,敢问这是何人?”
敦厚捕快挺了挺肚子,语气不耐:“上头的事哪是我们能过问的?你把手底下人查一遍,有或没有都上报一声。”
这就是随便查查的意思了。
侍女端来两盒糕点,盒面已抹去望津楼的字样,跟其他糕点铺的盒子没什么差别。月娘笑吟吟地递到捕快手中:“两位爷辛苦了,这么晚还当差。”
两人当然知道望津楼糕点金贵,苦于每月俸禄少得可怜,当差那么久也没舍得买上一盒尝尝。
瘦棍捕快眼馋得不行,见四周没人,赶快顺手接过,小声说道:“半道上丢了一批押送回京的犯人,这段时间怕是会常来搜查。”
“月娘明白,多谢两位爷。”
目送两位捕快走后,月娘在心中盘算着。
这段时日洪灾泛滥,一时心软让好几个流落街上的丫头进来做工,来望津楼端盘子怎么也好过在青楼赔笑。
今天犯错已经被掌柜罚了俸禄,要是有人不小心说漏嘴,被掌柜知道这些新来的都是外边的野丫头,她也没法呆在望津楼了。
可日后搜查起来,这几人的身份肯定暴露,更是麻烦。得替她们赶紧找个下家安顿好。
拐过池边,见有人一路小跑,踏得木阶咔咔作响,心中更是烦躁。月姐伸手一指,呵斥道:
“哎,你站住!”
宋允清停住脚步,见是月娘,只好低下脑袋等待训斥。
“跑什么跑,等下惊扰客人你就惨了。”月娘忍不住皱眉,小丫头始终是小丫头,“你是给阿兰替班的吧?回去告诉她,以后不准替班了!”
“是。”宋允清应道。
望津楼后院的马厩处,拴着好几匹等候主子的马,吃饱了草就半睁着眼,马尾巴一下一下地拂着想要近身的苍蝇小虫。
张立在旁边的厢房吃饱饮足,也没等到自家殿下。直到上下眼皮都粘紧了,才听到动静,连忙把车夫喊醒,将一身酒气的赵承安扶上轿。
吆喝车夫准备走时,才见着马车边还有个背着行囊的侍女,欲言又止的。
于是扬手掀开帘子,扭头问道:“公子,你怎么连侍女都招惹?”
一把扇子迎面飞来,张立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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