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一刻。
日照渐强,灰白雾气散成了絮状,贴着玻璃幕墙,缓慢上浮。
“滴——”门禁卡刷过,玻璃闸机平滑推开。
温舜穿过办公区,往茶水间走。三年没断过的全勤记录,今天算废了。
推开磨砂玻璃门。咖啡机正嗡嗡出液。客户部经理万道靠在中岛台边,手里晃着半杯冰美式。
见他进来,万道挑了下眉:“稀客啊温总监。三年全勤说断就断,昨晚……累着了?”
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打趣。
温舜拿马克杯的手微顿。昨晚那只抵在心口的手,以及毫无余地的“没订婚”。
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里。
他面色如常地接了杯温水:“早上雾太大,高架上又连环追尾,堵死了一个钟头。”
“正常,今天打卡机全线飘红,连沈总都破天荒没来。”万道笑了笑,朝岛台另一侧抬了抬下巴,“哎,路秘,把你昨晚拍的那张图给咱们温总监过过目。”
总助办的首席秘书路希站在那儿。
闻言,她转过身,指腹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把手机推到温舜手边。
“别怪我偷拍啊。”路希说,“看光影和构图太好,实在没忍住就摁了一张。”
屏幕亮着。
是一张侧逆光的抓拍。
照片里,长裙墨绿发暗,顺着纤薄的蝴蝶骨收束直下,深沉钝感,透着拒人千里的清冷。
可越是这般,越是在骨肉间扯出一种欲盖弥彰,平白惹人妄念。
“这长相、这身段,绝了啊!”万道咬着吸管,酸道,“温总监好福气。不过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把这种大美女带出来……”
“啧。太扎眼,容易遭人惦记。”
温舜低头抿了口水,把手机推还回去,“惦记也没用。这周末双方父母就碰头定日子了。”
话说得四平八稳,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毕竟昨晚那只手,冷冰冰的,至今还没捂热。
水槽边传来关水龙头的声音。
副总监陈旭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陈旭是温舜大学时的直系学长,两人私交特好。
看陈旭走过来,万道顺着刚才的话头,声音不自觉压了压,切进八卦的正题:“既然定日子了,那做兄弟的提醒你一句……昨晚敬酒那一出,你不觉得沈总对你家这位的态度,有点微妙吗?”
话题冷不丁转到顶头上司身上。茶水间里静了两秒。
路希端起自己的拿铁,低头喝了一口,置身事外。
万道继续掰扯:“你代酒,人家一根手指头就把你的杯子压回去了,半点面子没给。沈总平时什么作风?什么时候在几百号人眼皮底下,单独去为难过下面人的女朋友?”
他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我说,别是真看上眼了吧?”
“越扯越没边了啊。”陈旭抽了张纸巾擦手,而后扔进废纸篓。“沈总什么身家,要什么样的没有?犯得着当着全公司的面干这种跌份的事?逻辑都不通。”
“这可不好说。上位者骨子里都有点强盗逻辑的。”万道半开玩笑地拍了拍温舜的肩,“你可得看紧点。真要论起手腕和身家……换作我是女人,选谁还真不一定呢。”
这话越说越没谱。
可那根压在杯沿上的手指,却在记忆里瞬间放大。万道的话虽然扯淡,但沈总昨晚的举动确实反常。难不成……
温舜眼波微动,敛了笑意,视线僵硬地转向一旁。路希可是总助办的人。
“路秘还在呢,你少给我挖坑。”温舜半是圆场半是求饶地打断万道。
话题被强行掐断,空气里的八卦余温瞬间冷了下来。
“温总监,万经理。”路希清了清嗓子,端起那杯冰拿铁,“沈总下午有个视讯会,我先去准备了。你们聊。”
磨砂玻璃门被推开,又合拢。
走廊上,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匀速、利落,很快远去。
万道干咳了一声,咬住吸管把剩下的半杯冰美式一口吸完,空杯子往台面上一搁。
“得,干活去咯。”他摆摆手,也拉门走了。
茶水间门合上。只剩下温舜和陈旭两个人。
门一关,陈旭走近两步,指节在台面上轻叩了两下。
“行了,别听万道在那儿瞎拱火。”陈旭压低声音,习惯性替学弟复盘,“大老板什么身家?闲得慌?当着几百号人的面,跑去抢底下人的未婚妻?”
温舜眉头皱起:“那学长的意思是……”
“那是敲打。”陈旭一针见血,“上个月的展,你推翻原方案,用你未婚妻的油画。这事儿,往好听了说是艺术跨界。往难听了说,就是你直接把外包预算揣进自家人口袋。”
“这就叫变相走账,叫吃回扣!”
吃回扣啊、一顶多大的帽子!
空调出风口的暖风打在脖颈上,脊背却没来由地一激灵,细密的虚汗瞬间渗了出来。
抢女人是下半身思考的逻辑,沈总可不是那样的人。
“大老板最忌讳这种事。”陈旭看着他,“你倒好,昨晚还大张旗鼓把人带去他眼皮底下晃。你这刚戴上总监的帽子,就把尾巴就藏好点嘛。”
温舜的喉结滚了一下。
早晨高架上打给夏雾的那个电话,倏地跳进脑子里。
光影秀分镜被毙,他当时为了赶进度,想把紧急外包单直接塞给她。
在这个节骨眼上。
如果早上夏雾接了那单活。
温舜盯着杯子里的水。透明圆纹颤巍巍地扩向杯壁,撞碎了,复又倒卷回来,周而复始。
最近这段时间,爱情事业走得太顺,是他太得意忘形了。
“学长点醒得对。”良久,他吐出一口气,将杯子搁在台面上。“是我飘了。往后账面上的事,我确实得避嫌。”
……
十分钟后。
温舜推开办公室的门。拉开座椅坐下。
摸出手机。一条银行的退款通知躺在锁屏上。那两万块钱,夏雾原路退回。
温舜靠进皮椅。指尖悬在屏幕上,想了想,敲下一行字:
【刚才是我语气不好,画展的事听你的。去医院的路上注意安全。】
发送。
手机被倒扣在办公桌上。屏幕暗下,黑色的玻璃背板上,倒映出头顶冷白的灯管。
……
泛白的指节骨收拢,将散落的CT片一张张拾起。
夏雾垂着眼睫,把片子重新塞回去,拍掉边缘沾上的灰。
瑞华医院的VIP部占地大,一栋主楼连着两栋副楼,上下二十层,几百个独立套房。就算真的是沈介的车,他也未必在同一栋,更未必在同一层。
沪市那么大,这种概率极低的事情,没道理总被自己撞上。
直起身,她快步走向电梯间。那抹暗绿色被远远甩在身后。
……
十二楼,神外主任诊室。
闻医生将片子卡进观片灯。“啪”的一声,冷白光亮起,照出脑部黑白分明的纹理。
“之前在华南医院那边那一刀开得还算成功,脑内的出血点吸收得蛮好。”
闻医生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指着片子,“转到咱们瑞华来,主要就是做后续的康复疗养。但老太太年纪摆在这儿,急不得。右边身子现在先靠针灸和理疗吊着,防肌肉萎缩,至于后头能不能自主吞咽,还得再观察。”
“好,全听您的。”夏雾坐在办公桌对面,“麻烦闻医生了。”
“应该的。我一会儿给康复科的老李去个电话,下午安排个联合会诊,把老太太下一阶段的复健方案定下来。”
正说着,桌上的座机响了。
闻医生接起听筒,漏出护士又急又快的嗓音。
“行,知道了。让护工先按着点,我这就上来。”闻医生撂下电话。还没喘口气,兜里的手机又震了起来。兵荒马乱得很。
夏雾适时站起身:“闻医生您先忙,外婆的片子放您这儿,我自己上去看她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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