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的光束从穹顶垂直砸下,打在沈介的黑衬衫上。面料发哑,吞噬了所有光线,也吞了眼底一抹刚凝起的自嘲。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这种事习惯了,连骨缝里泛起的抽痛都显得有些可笑。他开口道,“上个月的展,温总监做得不错。”
温舜正欲谦逊几句,那道平缓沉磁的嗓音再度覆了上来。
“无人机阵列里悬油画。挺有想法。”沈介嗓音沉淡,听不出褒贬。他眼皮半敛着,也没怎么看他。
上位者的冷淡往往意味着极高的审阅门槛,这种近乎无视的姿态落在温舜眼里,反倒成了一种需要全力以赴去取悦的信号。
他并未觉得被冒犯,反而更谨慎地挺直了脊背。
“还是沈总眼光毒。”温舜体面笑笑,侧过身,掌心贴上夏雾的后背,隐隐护着,也将她带入这场对话。
“那几幅油画是雾雾的手笔。我当初定方案的时候也犹豫过,后来看来看去,还是觉得咱们那组无人机矩阵太‘冷’了,得加点东西去压一压。正好,也能把咱们今年提的‘科技回归人文’这种概念落实。”
“嗯。”沈介终于舍得施舍一点反应。那道疏淡如深秋冷雾的视线,被什么人缓缓扯了回来。
顺着对方的西装袖口下移,擦过那只贴在墨绿丝绒上的手。
随后,停在捏着手包的指骨上。指缝间洇出一点模糊的阴影。
“手生得漂亮。”他看着那处,“拿画笔委屈了。没去弹钢琴,可惜。”
夏雾眼睫轻敛。视线里大理石地面映射的琉璃光,一点点碎成斑块。
大一那年,画室门边,也听过同样的话:“这双手不去弹钢琴,可惜了。”
那时的语气是带笑的。现在只剩冷硬。
面前手腕微抬,玻璃杯底迎着光递出半寸。“敬夏小姐。”
夏雾没动。她酒精过敏,碰一点就会胃绞痛。
温舜不知道这事,只当她不习惯应酬。上前小半步,用杯沿挡了一下,“沈总,雾雾不太会喝酒。这杯我代劳。”
两只杯口将碰未碰。
沈介的食指突然下压,抵住了自己的杯底。很轻的一个动作,却压得对面手腕一沉,再递不过去分毫。
“温总监在大厅喝得够多了。”他视线越过去,“这杯,我是单敬夏小姐的。”
周遭有低声交谈的视线探过来。一小杯淡金色的液体,拢在男人掌心里晃出嘲弄的光。
夏雾深吸了一口气。肺部被冰冷的空气割得生疼。
“没事。”她低声安抚温舜,伸手,从托盘里端起一杯半满的香槟。
上前一步。玻璃相撞,发出“叮”一声。
温舜依言侧身,退开半步。
就在这视线交错的半秒盲区里。
后腰兀地覆上一片滚烫。
夏雾瞳孔骤缩,整条脊柱瞬间绷直。
是他。
只能是他、只会是他!
粗粝的指腹带着不容抗拒的强权,肆无忌惮地掐进了她最怕痒、最敏感的那块软肉里。
这算什么?当着她未婚夫的面,用这种隐秘又下/流的方式,宣告他对她身体的掌控权吗?
细白的手腕难以自控地泛起轻颤,高脚杯里的淡金色酒液随之摇晃,水纹一圈圈,仓皇荡开。
她只能咬住下唇,仰起颈线,狼狈地将杯沿抵向唇瓣。
酒液即将入口的刹那,腰后的手撤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插进视线。虎口卡住发颤的手腕,掌心一收,连同那只酒杯一并扣进掌心。
借着这个错乱、交叠的姿势,轻而易举地从她指缝间,抽走了那杯香槟。
“算了。”沈介收回手,“不勉强夏小姐。”
他立在半步之外,衬衫领口平整,神色疏离清正。
仿佛方才那点越界的暴行,全都是夏雾自己一个人发了疯产生的幻觉。
……
可肌肉的记忆,远比理智更擅长背叛。
丝绒面料下那一小块软肉的酸麻感,瞬间将她拽回了那年巴黎。
潮湿,阴冷。
冷雨拍在单层玻璃上,“啪嗒啪嗒”,毫无章法。
屋内亦然。
男人单手撑在窗棂上,领口微敞。衬衫袖口胡乱推至手肘,随着俯身下压,小臂上淡青色的脉络充血、凸起,绷出一种狰狞的张力。
旁边的旧木桌上,手机屏幕频频亮起。
这种时候,竟还有余裕腾出一只手。拇指划开屏幕,扫了一眼几行法文消息,他冷笑一声,动作更重。
“是法国人?”扑在耳畔的鼻息很沉,字音却咬得寒津津的,“关系这么好,还要亲自上门帮你修水管?”
不想答。这种时候,任何一点求饶或反抗的啼音,在他耳里也只会化作某种湿黏的助燃,搅动出更浑浊的泥泞。
战场从窗边移到了床上。
长发铺散开来,像是黑色的藻,占了大半张床。
喉间偶有溢出一声,瞬间又被更汹涌的浪潮拍碎。
手机不知被甩到了哪个角落,那种要将人活吞下去的专注感重新盖了下来。
他盯着她通红的眼尾,声音哑透了:“雾雾,我不介意。”
大掌箍住那截腰肢,强行翻折过去。
脸被迫埋进被褥里。
“我不介意当小三。”
趁着换气的间隙,终于攒了些力气。她攥紧床单,“可是我介意。”
回应她的,是近乎暴虐的惩罚。
他根本就是要把人连皮带骨地嚼碎了、吞下去!
可第二天睁眼,天光惨白。屋内空无一人。
爆裂的水管修好了,地面的水渍拖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再后来,每个月的账户里,会雷打不动地多出一万欧元。
直到她在Ins上,发了和那个法国男生的合照。
汇款断了。
沈介也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
现实的喧嚣如潮水般涌回耳膜。
后背覆了一层冷汗。腰侧被掐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烫。
“哟,沈总。”
一道散漫的男声横插进来,劈开了三人间的死寂。
敕川走近,目光在发白的脸上绕了一圈,最后落在沈介身上。似笑非笑,“市中心的煤气管道,抢修挺快啊?”
沈介没接茬。
敕川搭上他的肩,半推着往外带:“走走走,里面闷死我了。陪我出去抽根烟。”
转身之际。
他抬起手腕,仰颈,将杯底那点残存的酒液一饮而尽。喉结滚了滚。
“眼光不错。”他评价道。
话音落下,转过身,大理石面上拉出一道修长挺拔的黑影,很快便消失在长廊拐角。
压迫感终于撤走了。
夏雾微不可察地松开了咬紧的牙关,颌骨隐隐发酸。
胃里那阵痉挛还没平复,助理神色匆忙地穿过人群,低声喊住温舜。
“温总监,出事了。”助理看了一眼夏雾,欲言又止,还是硬着头皮快语道,“下个月‘地标无人机光影秀’的动态分镜,甲方刚发火全盘毙了,嫌主视觉概念太单薄。”
“副总让您马上上趟二楼贵宾室。”
温舜眉头倏地锁紧,面露难色地看向夏雾。
“你去忙。”夏雾笑了笑,“我在这儿等你。”
温舜略一权衡,从长台边取了一小碟黑森林慕斯递给她:“晚宴开席还要一会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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