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宁,甘兴霸?
那不是数年前于江夏战场上,搭箭射杀凌统之父凌操之人。
他怎么会出现在江东?还称呼孙权为主公?他所谓的“主公”应该是指孙权吧?毕竟在江东,除了孙权,还没有第二个人敢自谓为主公。
须臾,孙香和孙鲁元皆是同情又担忧地看向凌统。
只是凌统自己没提,她们也不好过问什么。
四人一起去见了孙权。周瑜和张昭刚刚从屋室内出来。打了个照面,周瑜笑说:“你们四人这都能撞上,也算是缘分匪浅。”
孙香和孙鲁元干笑着,转而恭顺地向张昭施礼,唤:“先生。”
周瑜轻“嗯?”了一声。
孙香立马也不算得体地向他施礼:“周阿兄,周先生。”
周瑜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张昭打量了孙香和孙鲁元片刻,意味深长地说道:“郡主切莫因贪武而荒废了五经。须知这小女郎仍是非武擅文之人。”
话罢,周瑜和张昭有说有笑地离开。
孙香有一瞬的茫然,继而指着张昭的背影,询问身旁三人:“张先生刚才的意思是,让我别太嗜杀暴虐,也别带坏了鲁元是吗?”
三人皆不敢如实作答。
孙鲁元率先拉上孙香,笑说:“怎么会呢,香香,你是那么良善又朝气的一个人。”
凌统随即附和:“就是,香香。许是张先生自觉作为先生,见到你,需要拿出先生的姿态,高低提点你几句。又或者因为张先生本只擅文,对习武有偏见罢了。”
孙香并不太相信,目光如炬又望向没有发言的陆逊。
陆逊只是勉强地笑笑,仍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孙鲁元立马又道:“好了,香香,我们不是急着去见叔父吗?”
孙香这才被转移注意力。
“阿兄——”下一瞬,孙香便扯着嗓子朝屋室内喊起来,接着,大步流星地快走进去,也不管其他三人有没有跟上。
护卫的甲士都不敢拦孙香。
孙香刚一迈进屋室内,本背对着门首在看江左舆图的孙权,恰好闻声转首。
四目相对,孙香的步伐又慢下来。
孙权也是黑了、瘦了,那双隐有碧色的眸子似乎经过岁月的淘洗更加幽邃,不再是浅浅的绿,而是绿得发深、发黑。
孙香不知道为什么,鼻子酸了起来。
她没着急上前,脚下像灌了铅,怎么走也走不快。
还是孙权主动微笑着向她张开双臂,她才压抑不住经年的思念扑进孙权怀中。
“你还知道回来呢?”孙香恼怒道。
孙权被她逗笑,更用力抱了抱她:“我怕我再不回来,你和阿娘都不再认我。”
“你知道就好!”孙香从孙权怀中钻出来。
孙权正好退后了两步,仔细打量她。一年多不见,小姑娘长高、抽条了,看上去也越来越像个成年女子。
孙权有一种望着孩子长大的欣慰感,恰好孙鲁元此时也走入室内。孙权更对孙鲁元招了招手。
孙鲁元上前,对着孙权施礼,唤:“叔父。”
孙权一把揽过她,将她和孙香都抱了抱,感慨地说着:“我们鲁元也长成大姑娘了。”
孙鲁元亦是红了眼眶。
凌统和陆逊不忍打扰这份亲眷团圆的温馨,只是小声地说道:“见过主公。”
没曾想,孙权还是转眸看向二人。孙权放开孙香和孙鲁元,走至二人身前,一一吩咐:“初从外处归来,还有许多军务需要处理。阿统,你去修编一下水军人数,伤亡者加以抚恤;归降者编入军中。伯言,甘宁甘兴霸初入我麾下,并无太多人马,你从其他散编军中挑出五千交于他训练、管辖。”
凌统和陆逊皆是称诺。只不过凌统在听见甘宁名讳的时候,目光变得幽沉又怨毒。
二人尚未离开,孙权率先左手拉着孙香,右手拉着孙鲁元往屋室外。
陆逊不解:“主公这是?”
孙权理所当然地说道:“随我胞妹与侄女归家。再不向母亲请罪,只怕我这般年岁,还要挨一顿好打。”
陆逊和凌统忍俊不禁。
等离开屋室好一段距离,孙香恍然想起什么,四处张望片刻,而后小声:“说来阿兄,你明知那甘宁甘兴霸与凌统有杀父之仇,为何还要将甘宁收入麾下?就不怕引起群臣激愤,或者逼得凌统背叛?”
孙权不也是因为江夏黄祖杀了他们的父亲孙坚,才一直坚持要攻打江夏、杀了黄祖,为父亲孙坚报仇的。
孙权闻言,望着孙香无奈地摇了摇头,语调变得低沉:“接纳甘宁的原因有三:其一,甘宁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箭术极高,能百步穿杨;善练水军,于陆地作战也难不倒他。其二,我需要一群新的、可以重用的武将,来渐渐取代部分士族在军中举足轻重的位置。其三,甘宁说得对。他与阿统是私仇,原本敌对的将领在战场上射杀敌军,并没有什么不对。虽说若是阿统不愿,我万不会轻易接纳甘宁。但阿统似乎受了甘宁的激将,主动请求我将甘宁纳入麾下。他们比过武,阿统此时还杀不了甘宁,但他立誓终有一日会杀了甘宁为父报仇。”
孙香听着愣了愣,面上表情五味杂陈。
孙权说得第二个原因,要取代部分士族在军中举足轻重的位置,应当是在针对徐琨。对孙权来说,徐琨是间接害死谢窕的凶手。
而第三个原因,叫孙香更加同情凌统。因为父亲不是主公,所以父亲的死算不了国仇家恨。事实上,孙权的心里本就是很想要接纳甘宁的。偏生凌统心思单纯,被甘宁三言两语的一激弄,心甘情愿地与仇敌成为同袍。
良久,孙香意味深长道:“兄长往后还是得对凌统好些,再好些。”
只这一句,孙权便知晓孙香什么都明白了。孙权望着妹妹的目光深沉,既有惊讶、赞叹,也有不可置信。
好半晌后,孙权释然地对着孙香郑重颔首:“此事,阿兄省得。”
话罢,三人喜笑颜开地赶回孙府。
人还没有下车,门僮与老管家,还有陈媪都殷切地上前。老管家慨叹道:“主公总算回来了。”
孙权轻拍了拍老管家的手,以示抚慰。陈媪更擦了擦眼角情不自禁喜极而泣流下的泪水:“二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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