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被废的消息在朝堂上落定之后,那些原本围绕东宫运转的脉络开始重新寻找新的方向。秋猎归来的第一次大朝会上,气氛比往常微妙了一些。皇帝坐在宝座上,目光扫过殿上众人时像在核对一封已经被读过数遍的信件,确认每一个名字都站在它该站的位置上。三皇子站在文官队列靠前的位置,穿着一件暗紫色的蟒袍,面色平静,目光低垂,像一页刚刚被翻到、还没有被折角标记的书,等着下一步的墨迹自然落定。散朝之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留在殿外廊下与几位大臣说了几句话。语气不紧不慢,既不刻意拉近也不显生疏。几个大臣在他身旁站了片刻才各自散去。
李林甫走出太和殿时,步伐比往常慢了半拍,没有刻意落在谁后面,也没有加快脚步经过任何人的身边。他在甬道的拐角处停了一下,像在核对一段已经被默记了很多遍的旧路标,确认下一段路的走向是否需要重新校准。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沿着甬道往宫门的方向走去,像一页被翻到某一页后、还没有决定是否要折角标记的书。那枚书签已经被抽出了原来的位置,新的书页正等着被翻到合适的角度。
当天下午,三皇子的府上有人送了一封信进去,信封上没有署名,但送信的人穿的是李府的管事常穿的那件靛蓝色袍子。三皇子在书房里展信读完,没有立刻回信,也没有把信收进抽屉,只是让它搁在桌角,像在等待一张已经写明收件人的信笺被装进信封。当天夜里,三皇子府上的灯亮到很晚,比平时晚了一个时辰。
几天之后,三皇子开始出没于一些以前不太踏足的地方。先是几个老臣的府上,然后是几处权贵的宅邸,最后连一些中低层官员的居所也去了。有时是拜会,有时是回访,有时只是送一封信或带一包茶叶。他的行事不像太子那样张扬,也不刻意制造声势,每一次都保持着得体的间距,不推挤,也不靠拢。那些他踏足的屋檐,在他离开之后,依然保持着原有的形态和重量,只是门檐下的气息已经被重新校准过了。
朝堂上的局面也在缓慢地改变着。原本与东宫走得近的人,有的递了辞呈,有的称病告假,还有的调换了职位。那些没有门路的人,则开始观望三皇子的动向。值房里的议论也悄然变了风向,原本被压在案角未启封的拜帖,三三两两地被送进了三皇子府上的信笺架。张不言没有参与那些议论。他在朝会上仍然站在原来的位置,不靠前也不靠后,不避让也不刻意走近。有人试探性地问他对于储君之位的看法时,他多以“臣只知恪守本职”作为回应,既不关紧门扉,也不敞开通道。
三皇子在一次散朝后单独叫住了他。廊下的光线被午后穿透云层的日光削成几道斜影。三皇子在一道斜影里停了一下,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忠勇侯,近来可忙?”张不言说:“书院的事还是老样子。”三皇子点了点头:“上次的事,多谢你。”他没有提那座庄园,也没有提猎场的事,但张不言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件事。他没有说“不必客气”,也没有说“举手之劳”,只是像在等那道斜影移开后再做回应。三皇子看了一眼他的神色:“我不是来拉你站队的,只是想说,你这个人值得一交。”张不言说:“殿下言重了。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三皇子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刻意亲近的意味,也没有疏远的味道。
他走远之后,张不言在廊下站了一会儿。三皇子确实没有拉他站队,但这句话本身就是一道被轻轻推进门缝的纸页。他不会因为这句话就改变自己的步幅,也不会因为那封信还没有被正式拆开就提前调整站位。他只是沿着走廊继续往值房的方向走去,像一枚已经落定、正在等待棋盘边缘的气流自行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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