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丰尔岛上那群孩子踢球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每天下午三点,码头后面那片踩秃了的空地集合。谁来得早谁挑边,来晚了就补到人少的那一队。
守门员没人想干,于是猜拳,输了到最后的人去站。
克里斯蒂亚诺从来不猜拳。他总是第一个冲出去抢球。别人也懒得计较他,毕竟他守得确实还没有踢得好。
这天下午也一样。
球从人堆里弹出来滚到他脚边,他拨了一下扣了一下,抹过两个人。若昂蹲在禁区里堵他,两条腿岔开,张开胳膊,像一扇门板。
克里斯蒂亚诺停了一步,抬头看一眼球门远角抬脚便射。
球贴着草皮飞出去,带一点弧线,擦着若昂的脚尖钻进左下角。若昂趴下去扑的时候手拍了个空,吃了一嘴灰。
场边安静了一瞬,几个小一点的男孩喊起来。克里斯蒂亚诺站在禁区线上喘气,汗顺着下巴滴。
他转头去找阿斯泰尔——阿斯泰尔在中场线附近正看他,灰眼睛里有一点亮光。
阿斯泰尔冲他竖了一下大拇指。
克里斯蒂亚诺这才笑了,好像得到了什么比进球更大的鼓舞似的。
“蒙的。”
费利佩,十三岁,腿长跑得快,脾气臭。他从网里捞出球走到开球点,经过克里斯蒂亚诺身边哼了一声。
克里斯蒂亚诺没说话,笑容僵了一下。费利佩的声音追上来:“那种球再来一百次也进不了一个,得意什么?”
几个大孩子跟着笑,声音虽然不大但是目光落在他后背上,凉飕飕的。
克里斯蒂亚诺脚步慢下来。他低头跑回位置,脚尖踢着地上的土块,尘土四散随着胸口涨着的那股劲儿也一起泄了。
他不知道那个球算不算蒙的——他瞄了远角,发力的时候特意注意调整了脚踝动作和错位了对面节奏。但这些话他说不出来。说出来更假。
球赛继续。费利佩带球过人撞了他一下,他踉跄两步没吭声。球在别人脚底下滚了很久,他没怎么碰到。
半场休息,阿斯泰尔来找他喝水。
“那个球肯定不是蒙的。”
克里斯蒂亚诺抬头看他。
“保罗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阿斯泰尔拧开水壶灌一口,递给他。“费利佩踢不出那种球他懂个屁。下个月十四了还拉不出弧线,你信他还是信我?”
克里斯蒂亚诺接过水壶,嘴唇碰着壶嘴没喝。他看了阿斯泰尔两秒,灌了一大口。
“……信你。”
阿斯泰尔把水壶拿回去拧上盖子,拍了拍他肩膀。“那听我的,下半场再进一个。远角近角都行,进了就是你的。”
下半场克里斯蒂亚诺真又进了一个。近角,若昂扑错方向,球从另一边滚进去。他跑了两步想庆祝,又停下来,攥着拳头笑了一下。
回头看向中场,阿斯泰尔正弯腰系鞋带,没看他——他也不觉得遗憾。
阿斯泰尔自始至终都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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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他们坐在船棚后面吃薯条,盘子搁在中间的木板上,海鸥不远不近地守在一边。
阿斯泰尔今天踢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中场传接,没怎么用劲。克里斯蒂亚诺注意到他中间有段时间蹲在场边揉膝盖。
“你腿不舒服?”克里斯蒂亚诺咬着薯条问。
阿斯泰尔摇头。“跑多了有点酸,没事。”
克里斯蒂亚诺把盘子往他那边推。“那你多吃点,保罗说薯条长力气。”
阿斯泰尔笑了笑,拿了两根慢慢嚼。
他手指很长,捏薯条的样子不太像拿吃的,像拿笔。
克里斯蒂亚诺低头看自己的手,短一截,指节粗,指甲缝里全是灰。
他把手缩回膝盖上。
阿斯泰尔看见了也没说什么。他把盘子推回去。“手上有泥搓搓就掉了。我弹琴之前也得洗半天,指甲缝里的东西最难弄。”
克里斯蒂亚诺把手翻过来看,指甲缝里嵌着黑灰。他使劲搓了搓,有的掉了有的还卡在里面。
“弹琴?”
“嗯,保罗买了架钢琴放客厅里。”阿斯泰尔拿薯条蘸番茄酱,“平常不踢球的时候我就弹,改天你可以来听。”
克里斯蒂亚诺想了想那个房子,想了想钢琴——电视里见过,亮堂堂的黑白键。
他想象不出阿斯泰尔坐在前面的样子,但觉得一定好看。
“好。”
过了一会儿又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弹的?”
“来岛上之前就会一点。”阿斯泰尔把最后一根薯条塞嘴里,舔了舔手指上的酱。“但我不太喜欢跟谱子弹,喜欢自己瞎按,好听就行。”
克里斯蒂亚诺看他舔手指,觉得这种随随便便的样子特别酷。他也学他的样子舔了舔自己手指上的酱,又酸又咸,有点怪。
他皱了皱鼻子。
阿斯泰尔笑了一声。
“你干什么呢?”
“学你啊。”
阿斯泰尔笑得眼睛弯起来。“你别什么都学我,我有时候干的也不是什么好事——昨天晚上偷吃冰箱里的布丁被保罗发现了,今天早上洗了全家的碗。”
克里斯蒂亚诺跟着笑起来。
海风把笑声吹散,吹到海面上跟浪花混在一起。船棚的影子拉得斜长,铺在沙地上,两个挨着坐的小人影被拉成两条细线。
坐了一会儿,克里斯蒂亚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给阿斯泰尔看。上面印着一个金边盾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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