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与外面似乎没有区别。
脚步声回荡，监控损坏的黑色镜头倒映在星露抬起的眼中，走廊上的电子画在她们经过时微微闪烁。
站在熟悉的休息室门前，星露停下脚步。
阿雅疑惑地转过头看她。
“怎么了？星女士？”
得知星露的姓名后，阿雅就坚持以“星女士”来称呼她。据说这是公司硬性要求，不可更改，甚至还有业务督查组进行匿名抽查。
这也太正式了。
星露很不自在地皱起脸。
无论领域内出现任何异常现象，哪怕是尸体在说话跳舞，星露都不觉得奇怪，还能点评两句跳得怎么样。
但是当领域与外面的运行规则相差无几时，星露就感到难以忍受。
“可能是我有点紧张吧。”
紧张？
阿雅了然地微笑，电子屏幕上闪烁出一双眨巴眨巴的大眼睛。
确实应该紧张。
办理宝贝贷业务，就相当于将未来进行了抵押。这是一件需要深思熟虑的大事件。
阿雅见过很多来办理宝贝贷的客户。公民信用点低到没有贷款额度，又无路可走的人，只有宝贝贷这一条路可走。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带着一望可知的不安，不停地抠弄手指，撕咬指甲，在休息室前踟蹰，来回踱步，往往要耗费掉十几分钟，甚至数个小时。
当然，也有直接后悔跑掉的。数量还不少，不过比起成交的人来说，不值一提。
合格的公司业务引导员要谨记职业操守，不应当让尊敬的客户感到不适。
阿雅能做的，只不过是为他们指明电梯的方向，然后及时离开。
就像今天，她面对星露，重复到：“电梯在走廊尽头，如果您需要，可以随时离开。选择权始终在您手中，感谢您信任公司。”
星露奇怪地看她一眼：“来都来了，哪有站在门口又临阵脱逃的道理。”
管他前面是神是鬼，哪怕是死神在前面等着，星露都得去看看。
阿雅的屏幕上闪过一滴汗。
星露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
一眼扫过去，休息室里没有人。
星露径直通过空荡荡的休息室，敲了敲经理室的门。
“请进。”
声音响起，星露挑了挑眉，手心微微出汗。
这里面还真有“人”在。
门开，星露的脚步暂停了一拍。
“请坐，星女士。”
经理向前伸出手，示意星露坐过来。
她拉开办公桌前的绿色椅子，坐到经理面前，眯起眼睛，认真地打量面前的异化经理。
不出所料，经理也遭受了相同的异化影响。即使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星露也吃了一惊。
经理的异化程度要更深。
他的身体比例被拉长了，脑袋和其他员工一样变成了屏幕。黑色的西装套装包裹着他细长苍白的身躯，深红色的领带如同探出的蛇信子。
经理敲敲桌面，交叉双手：“你好，星女士。我是宝贝信用公司的信用业务经理，你可以称呼我为赵经理。”
他的屏幕上飘出一个微笑表情：“星，这真是个罕见的姓氏，不过很美丽，让人想起夜晚。”
星露沉默了一下：“是吗？”
就文唐市这个见鬼的气候，晚上还能有星星？
不管是谁，抬起头，只能看到模糊的浓雾，或者粗粝的沙尘，隔绝天与地，笼罩着废土中的小小圆叶。
也笼罩着每个市民的心。
似乎没有听出星露语气里的怀疑，赵经理屏幕上的笑容像是个贴图，毫无变化。
他是核心吗？
不，直觉告诉她，面前的这东西不是核心。
那这是什么？
高级怪？
星露垂下眼睛。她观察的动作不能太明显，借助余光快速将经理室扫视一遍。
很快，她发现了值得关注的重点。
一共有三点。
首先，是面前的经理；第二，是垃圾桶里的纸质合同；第三，是被他压在键盘下，露出一角的黑色卡片。
疑问萦绕在星露心头，她很快发现了问题，眼睛凝视经理伸出的手臂上。
久坐会在衣服上留下褶皱，抬手的动作也会产生褶子，但他的衣服，尤其是臂弯处，光滑柔顺，不像是衣服，更像是一层皮，一层伪装成衣服的皮囊。
耳后响起嘶嘶声。
是右肩。
星露立刻转头，同时左手迅速拍向声音的方向。
但是，肩膀上什么都没有。
幻听？
星露抿抿嘴唇，捏紧了技能。
原因无他，经理的气息太平和了。她没有从他身上感知到危险性。
眼神、肢体动作、表情……
人在面对刀锋时会本能地感知到恐惧，而经理并非刀锋。
他把一份合同推到星露面前，按住文件夹的边缘。手指用力，骨节略微泛白。
合同只有三张纸，但他推得很慢，很用力。
“星女士，冒昧问一句，你是否有伴侣呢？又打算生育几个孩子？”
这问题还真够冒昧的。
不过联想到宝贝贷的性质，这也只是例行询问。
她认真听了阿雅的介绍，为了继续下一步，她现在就应该说，当然是生的越多越好。毕竟生的越多，贷的越多。生一个贷十万，生两个二十万，三个、四个……
只是口头应答，又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星露硬生生止住了即将说出口的话。
“我……”
真的不会有影响吗？
这可是在领域里。
按照思维的惯性来说，为了顺利进行下一步，所有人都会顺着经理的话回答。
是的，有伴侣，生几个都可以。
如果回答不，那铁定要被赶出去。
都不打算生，还怎么贷款？
为了能够单独探索，星露切断了队伍通讯，但切断地太早，她没有看到李默和江四发在队伍通讯里的信息，自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经理室里会不会存在陷阱。
不过她明白过来的时候还不算晚。
星露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抬起头，看了一眼赵经理。
赵经理误解了她的动作，笑容的弧度往下降了五度。
“关于‘宝贝贷’业务，你也明白，这一业务非常特殊。我们需要一些保障，以免我们赔到血本无归，哈哈。”
屏幕上闪烁，蹦出一个表情。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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