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一离开水面，立刻开始变形。
星露脑中率先闪过一个念头：先别让前面的人知道这件事。
在情报地位不对称时，她掌握的越多，对自己就越有利。
虽然她有平时随时关闭通讯仪的好习惯，但还是检查了一下，以防万一。通讯灯没亮，很好。
她把尸体从鱼钩上取下，平放到地上，轻轻一甩鱼竿，白银鱼竿自动伸缩，缩到仅有手臂长短。
游戏官方出品，就是好用，妈妈再也不用担心鱼竿难收纳啦。
“好了没有！”
李默和江四隐约听到后院的水声，远远地在客厅大喊，催促星露。
“没，”星露语调平静，扭头静静盯着客厅的窗户，双眼一眨不眨，“我空钩了。”
等了约有五分钟，别墅的窗户上都没有映出任何人影，悬挂的窗帘处也没有任何波澜。
看来他们两个没有意识到，短短几分钟内，后院已经发生了异常行为。
也是，星露的行为搁正常人的眼光里叫做发疯。他们想象不到是正常的，居然真的有人热衷于在领域内孤身作死。
她放心隐瞒了这具尸体的变化，颇有研究精神地看他四肢被莫名的力量拉长扭曲。
这是只有肌肉变化，还是连带骨骼也变化了呢？
如果是骨骼变化，它的骨骼只是单纯地被拉长了，还是重新生长出不同的关节和骨头？如果只是单纯变长，那骨头会不会很脆弱？构建骨头的钙质又是从哪里补充的呢？
星露想得入神，目光几乎化作手术刀，顺着尸体的肌理竖切开，把它里里外外研究个透彻。
直到这具尸体变成了第二只食尸鬼。
星露脸色瞬间严肃，眯着眼等待他的下一步变化。
它颤抖着四肢，试图从地上爬起来。湿滑的双手难以支撑起本身的重量，他不断打滑，嗓子中发出沙哑的低吼。
咔。
星露一刀戳进他的喉咙，扭动刀柄，切断声带，防止它的叫声吸引众人。
芜湖，尸体复活了。
最初的震惊消散，星露意识到，他的尸体已经出现了零散的尸斑，颜色尚浅，显然距离死亡过去了一两个小时，为什么尸体现在才发生变化?
他和地下室食尸鬼的区别在哪？
是水吗？
第一条假设出来了，做人总要有点实验精神，星露决定先试试再说。
她一脚把尸体踹进水中。
扑通！水花溅起。
运气很好，她的第一个猜想成立了。星露想把这命名为食尸鬼第一定律，即：食尸鬼遇水即溶，不可再生。
食尸鬼的挣扎渐渐微弱，很快下沉，再也没有动静。
星露猜，这是因为食尸鬼的身体就像还没凝固的泥浆，因此在水里难以行动，也就没有进一步发生异化。
是的，异化。
领域侵蚀尸体，导致了异化，恐怕地下室的那具尸体也是同样的情况。
一名玩家，或者两名，为了通关，在李默和江四之后进入了副本，也就是这个领域，然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全都死在了这里。
然后都发生了异化。
他们不可能是核心。
所以，核心究竟在哪里呢？
线索还是得从这个倒霉蛋身上找。
星露返回厨房，拿了把斩骨头刀，刀柄是纯金的。手腕翻转，沉重的金光在她手上盘旋。
她感慨，有钱就是好，有钱就能收集无数套昂贵的刀具。哪怕上面落满了灰尘，显然许久没有被使用。富人总是热衷于把能够代表财富的东西全都收入囊中，再任由氧气和灰尘微粒吞噬它的光芒。它的价值已经不受它自身界定，而是由拥有者来评判。
星露抛竿，把尸体重新钓上来，尸体再次蠢蠢欲动。
有了前车之鉴，星露知道，砍掉食尸鬼的头才可以结束他的“生命”。
斩骨刀很钝，直到卷边，才和食尸鬼的脖子同归于尽。
咚的一声，它被星露随意丢弃，昂贵到可以买下两条人命的黄金刀具沉入水中。
这下可不能再复活了。松了口气，星露翻翻找找，居然真让她找到点东西。
一只塑料袋藏在他口袋里，折来折去，叠得很严实，因此没有被完全泡烂。
倒出里面的碎纸屑，星露顺着边缘拼出几小片，勉强辨认出几个字。
“你们”、“罐头”、“吃”。
啥东西？
你们吃罐头？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罐头？
这个罐头得多好吃啊？
星露不明所以，但还是长了个心眼。钱多多给她带上的通讯仪有记录功能，她打开，拍下纸条。
钱多多在领域外催促：“抓紧时间，在领域里待得越久，就越容易受到侵蚀。”
“马上马上，你们在外面打开大门，里面还是没有门啊。”
“里面没有门？领域真的解除了吗？”
“是啊，脑袋都割下来了，肯定解除了。你看看能不能从外面想想办法。”
李默回完，朝星露喊了一声：“搞快点！”
“来了。”
星露的脑子里不停地想，罐头，哪里有罐头？
厨房？刚才检查过了，没有罐头。
储藏室？似乎也没有。
星露想不出个所以然，下意识摸出鱼竿开始擦，直擦到光可鉴人才想起来问：“对了，爱丽丝，这人是不是玩家？他有什么系统？”
说不定能够从他的系统上推测出点什么。
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回应，星露又喊了爱丽丝一声。
爱丽丝的沉默带着不安。
“爱丽丝？”
从地下室出来，爱丽丝就一直没有说话。
导航员们借助于公司的技术，打破空间的界限，消解□□的结构，自由穿梭在这个世界中，以意识体的形式俯瞰一切，引导新手前进。
对游戏世界来说，他们是高高在上的，而对玩家来说，他们是同类。
对导航员来说，废土游戏是虚拟的，唯独认可玩家是真实的人类。
但矛盾的是，玩家在虚拟游戏中的死亡，也是真实的死亡。
她在签订实习合同的时候，就知道玩家面临着死亡。
新手训练、异化、人气投票、领域副本……哪一件不是与危险相伴？而玩家们也是在明知风险的情况下，为了追逐巨大的“财富”而报名参与。
毕竟，奖品可是那个进化技术！
每天，睁开眼睛，爱丽丝就要反复安慰自己，自己只是实习生，而且导航员也只是负责引导新手期，怎么会出现死亡场景呢？
哪有玩家在新手期就死掉的，更何况玩家们可是有系统能自保的。
然而，亲眼目睹玩家的异化和死亡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她的自以为是。
事情的发展和任何预想都不同。
她只想干呕。
星露感受着她的颤抖，轻声问：“你在害怕吗？”
“我……”
她像是在哄末世基地里的小孩子：“闭上眼睛，马上就会结束了，爱丽丝，我保证。”
爱丽丝深吸一口气，努力从纷乱的代码中揪出关键单词：“没关系，我也没那么脆弱。是的，他是玩家。系统是侦察系统。”
侦察。
所以，他查到了什么？查到了哪里？
星露不动声色：“谢谢你，爱丽丝。我们是不是快要说再见了。”
爱丽丝怏怏回答：“是的，这个任务完成后，我的工作就完成了。”
“你一直催我我去做主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猜，这对你很重要。难道你们有主线KPI吗？”
爱丽丝被逗乐，短促地笑了下：“倒也没有，我们不是这么计算绩效的。”
绩效。星露听到熟悉的词，哭笑不得，她在末世基地里也要完成绩效，多苦逼啊，都末日了，还得当牛做马。
但和爱丽丝比，她早就是合格的末日社畜了，别说面对同类尸体，就算是面对自己的死期，都面不改色心不跳。
“那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一个完美通关。”
星露跳进绿色的水池。
侦察系统必然是查到了什么，才会引导玩家到水池边。即使不会游泳，星露也需要冒一次险。
水池并不深，星露踮着脚可以碰到底。无数圆柱体罐头密密麻麻地躺在水底，像是无数河蚌，就连池壁都附着满了罐头。
星露往下看。水波惊扰，罐头盖开启，发出一连串“啵啵啵”声。一个个小小的脑袋，慢慢从罐头里探出来，隔着池水，用没有眼白的眼睛看向星露。
让人毛骨悚然。
罐头盖一开一合，它们真的像是贝类一样，在水中浮起，直冲星露而来。
星露停在水中，呼吸停滞了一瞬。
纸条原来是【你们小心罐头吃人】！
星露爬上岸，紧急呼喊：“李默，拿枪！水池！”
罐头大军紧随其后，把他们紧紧围住。无数细小的手臂交叠，密密麻麻，在罐头壳下探出，盘复错节，让星露想起变异的蜈蚣。它们那空洞而怨毒的眼神，更是让人头皮炸开。
他们退，罐头进；他们进，罐头退。
细细簌簌的脚步声与金属摩擦的牙酸声你来我往，枪口倒映的冷光与漆黑的眼睛彼此对射。
江四和李默算是领域老手，参与过三次A级领域作战，虽然只是作为辅助。短暂的震惊过后，他们迅速加入星露，形成“品”字队形，背靠背抄枪警戒。
“靠啊，这什么东西，这么恶心。”
金属罐头们卡拉卡拉地开合罐头盖，男女老少，不断重复着一个单词：“老板！老板！老板！老板老板老板老板老板……”
地上爬满罐头的场景既诡异，又带着一丝丝滑稽，更别说它们高低各不同的声音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活像是三流恐怖片的片场。
恐怕这些东西才是领域的核心。
它们居然还有智商，知道用食尸鬼来误导别人。
幸亏他们穿了防护服，做足准备之后才进入领域，否则恐怕也要像那两个玩家一样，变成食尸鬼的一员，和这些罐头们作伴。
想想就瘆得慌，怎么死了还不能安宁
星露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新月环中的异化更像是强大的野兽，而人面鸟却是有智力的，异化到底是什么？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
江四一脸挫败：“早知道我就省着点能源用了，明明是个E级领域，刚生出来半天，里面怎么就乱成这样。”
星露也好奇，但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
观察一会儿罐头们的行动，它们纷纷从水里爬上来，不断聚集，随着数量增多，慢慢往前压。
这是打算上群体战术，但他们的行动很缓慢，像是随着人群被挤进早高峰的列车。
不能等它们全都出来，星露果断说：“我前面，你们随意，别打到我。”
与曾经朝夕相处的战友们相比，星露和他们两个人刚认识不久，最长的也就三个小时。
不够了解，那作战当然也是毫无默契，更别提什么“看我眼神行事”。
如果提前不沟通，星露真怕哪天手一滑，把队友和异化一起杀了。
星露晃动枪身，能源液填充。
很好，能源充足，够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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