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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山道见血

小说:

山河无名

作者:

炸鸡腿儿

分类:

穿越架空

吴郎中已经两夜没睡好觉了。

倒不是病人太多。

春日里村中虽有几个孩子染了风寒,却都不是什么要紧病症。真正让他不得安生的,是前日从村外抬回来的那个年轻人。

那人肩上挨了一刀,伤口从锁骨下方斜斜划到后背。幸而没有伤及胸腹,只是失血太多,送来时已经昏迷不醒。

吴郎中替他止了血,又忙着退热。

到了今日清晨,那人才终于睁开眼睛。

然而人醒了,并不意味着吴郎中就能清静。

“水……”

床榻上的汉子动了动干裂的嘴唇。

吴郎中赶紧过去,扶着他的肩膀,小心喂了两口温水。

“慢些。”

汉子咳嗽起来。

吴郎中放下碗,皱眉道:

“叫你慢些!伤口刚止住血,再挣开了,老夫可不替你缝第二回。”

那汉子喘了好一阵,才勉强安静下来。

“这是……哪里?”

“稻香村。”

汉子的眼睛猛地睁大。

“稻香村?”

“不错。”

“我到了?”

吴郎中看了他一眼。

“你要来这里?”

汉子挣扎着想坐起,却被吴郎中按了回去。

“别动!”

“我……我有事……”

“什么事,也得等你能坐稳了再说。”

汉子急得满头是汗。

“我要找个人。”

“找谁?”

“李……李先生。”

吴郎中动作一顿。

片刻后,他把药碗放下。

“你先躺好。”

他走到门外,朝守在院中的王大石招了招手。

“大石。”

“吴伯,怎么了?”

“人醒了。”

王大石眼睛一亮。

“能说话了?”

“能,就是还虚得很。”

吴郎中压低声音。

“他说要见李先生。你去知会一声,别把满村的人都带过来。”

王大石点头。

“我这就去。”

他走出几步,又回头。

“那人伤得怎么样?”

吴郎中叹了口气。

“若不再发热,命大概能保住。至于这肩膀往后能不能使足力气,还得慢慢养。”

王大石应了一声,匆匆出门。

吴郎中回到屋里时,床上的汉子正盯着窗外发呆。

“放心,人给你叫去了。”

汉子张了张嘴。

“多谢……”

“别急着谢。”

吴郎中重新端起药。

“先把这个喝了。”

汉子闻到药味,脸都皱了。

吴郎中冷哼。

“现在知道怕苦了?挨刀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躲?”

汉子苦笑了一下。

“我躲了。”

“躲了还伤成这样?”

“没躲过。”

吴郎中一时无话可说。

只好把药碗往前递了递。

“喝。”

陆小满是被毛毛叫醒的。

他昨夜睡得不安稳。

先是梦见钱黑子拿着账册追他,要他赔二两银子;后来又梦见石三斤背着二十九袋粮食,一袋一袋往山上搬,搬到最后,整个人竟被麻袋压进泥里。

他伸手去拉,却怎么也拉不出来。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后院门外响起几声轻轻的敲门声。

“小满?”

陆小满翻身坐起。

“谁?”

“是我。”

毛毛的声音。

陆小满揉了揉眼睛。

“来了!”

他匆忙穿鞋,打开门。

毛毛站在院里,怀中抱着一只竹篮。

“何婆婆让我给你送早饭。”

陆小满低头一看。

篮里放着两只杂粮饼,还有一小碗粥。

“婆婆呢?”

“去溪边洗衣裳了。”

“那怎么叫你来送?”

“我正好要路过。”

毛毛笑了笑。

“而且小月说,你昨日借走的笔还没还。”

陆小满一愣。

“什么笔?”

“你不是要练字?”

“哦。”

他挠了挠头。

昨日何婆婆忙着给他安顿住处,小月确实送来了一支旧笔。

可他昨夜光顾着想着山寨的事,压根没拿出来练。

“等我练好了再还。”

毛毛点头。

“好。”

陆小满把饭篮接过,忽然想起莫雨昨晚说的话。

“对了,毛毛。”

“嗯?”

“昨夜你们村外是不是来了两个找我的人?”

毛毛愣了愣。

“有人找你?”

陆小满心里一动。

“莫雨没告诉你?”

“没有呀。”

毛毛皱起眉。

“什么人?”

“不认识。”

“找你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

毛毛想了想。

“那我帮你问问小雨?”

“先不用。”

陆小满赶忙摇头。

“兴许是找错人了。”

毛毛见他不愿多说,也没追问。

他转头朝村东望了望。

“对了,那个受伤的人醒了。”

陆小满抬起头。

“什么时候?”

“今早。王大石刚去找李先生。”

陆小满手里的饭篮轻轻晃了一下。

“醒了?”

“嗯。”

“能说话?”

“听说能。”

陆小满沉默片刻。

“我去瞧瞧。”

毛毛赶紧道:

“你先吃饭呀。”

“回来再吃。”

他将饭篮放在门槛上,弯腰穿好草鞋。

毛毛看着他匆匆忙忙的模样,有些不解。

“你认识那个人?”

陆小满摇头。

“不认识。”

“那你这么着急?”

陆小满动作停了一瞬。

随后抬头。

“前几日我不是看见他倒在路边吗?总得知道人救没救回来。”

毛毛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我跟你一起去。”

陆小满本想拒绝。

可看见毛毛那副认真的样子,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行。”

两人出了院门,沿溪往村东走去。

……

吴郎中家的院子里已经有了人。

刘洋和李复站在廊下,王大石则守在门旁。

陆小满与毛毛刚到院外,便听见里面传来男人虚弱的声音。

“……我姓韩,叫韩顺。”

李复问:

“韩兄是替人送信?”

“是。”

“送给谁?”

“本来是给李先生的。”

刘洋道:

“你认识李先生?”

“不认识。”

床上的韩顺喘了口气。

“有人托我送。”

屋内安静了片刻。

李复的声音再次响起。

“什么人?”

“一个客商。”

“姓甚名谁?”

“姓许。”

陆小满站在窗外,眉头微微皱起。

姓许。

八角寨里来往的商人不少,可他不记得有哪个姓许的。

韩顺又道:

“我们原本一道往东走。那人说有封信,劳烦我绕道稻香村,交给一个姓李的先生。”

刘洋问:

“既然有事相托,为何不亲自过来?”

“他说要赶路。”

李复没有急着追问。

片刻后才道:

“韩兄与他很熟?”

“不熟。路上遇见的。”

“他给了多少脚钱?”

“二十文。”

“只为送一封信?”

“嗯。”

韩顺有些不好意思。

“我原本也要经过附近,想着顺路挣些钱,便答应了。”

陆小满在窗外听着,心里暗暗摇头。

二十文钱。

为了二十文,他差点把命丢了。

可转念一想,若有人在三年前给他二十文钱,让他走一趟山路,他大约也会答应。

屋里传来李复翻动纸张的声音。

“你送来的信被血浸坏了,许多字看不清。”

韩顺沉默了一下。

“信还在?”

“在。”

“那就好。”

他似乎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让那些人抢去了。”

李复问:

“哪些人?”

韩顺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山贼。”

院中的陆小满不由得攥紧了手指。

韩顺说,他是替人赶脚送货的。

父亲年老,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平日靠替行商牵马、推车挣些钱。

这趟原本只是送几包茶叶往洛阳方向去。

前日下午,他与同行的商人分了路,准备把信送进稻香村。

刚走到北边山道,便遇见三个持刀汉子。

起先那几个人只是拦路问话。

韩顺以为遇到了寻常劫道的,连忙掏出身上的铜钱。

谁知对方连看也不看。

为首的汉子问他:

“去稻香村做什么?”

韩顺说送信。

对方便让他把信拿出来。

韩顺不肯。

那几人便动了手。

“他们一开始没拔刀。”

韩顺声音发颤。

“只是把我从马上扯下来,问信是谁给的。”

李复问:

“你怎么答?”

“照实说了。”

“然后?”

“他们又问我,那姓许的还给了我什么。”

韩顺咽了口唾沫。

“我说没有。”

“他们信了?”

“没有。”

他苦笑了一下。

“其中一个翻我包袱,见只有衣服和几枚铜钱,便骂我不老实。”

韩顺说到这里,脸色渐渐白了。

吴郎中赶紧上前。

“少说两句。”

韩顺摆了摆手。

“后来……后来我见他们要把我往林子深处拖,实在害怕,便挣开跑了。”

“他们追你?”

“嗯。”

“刀伤便是那时留下的?”

韩顺点头。

“我只记得有人从背后砍了一刀。”

“再后来?”

“再后来便不记得了。”

吴郎中摸了摸他的脉。

“行了,今日就说到这里。”

韩顺急道:

“可那些山贼……”

“山贼的事自有人管。”

吴郎中瞪眼。

“你若再乱动,伤口崩开,老夫可真要骂人了。”

刘洋赶紧道:

“韩兄放心,村里会留心。”

李复也点了点头。

“你先养伤。”

韩顺这才慢慢躺回去。

吴郎中重新替他盖好被子。

几人走出屋子。

陆小满和毛毛正站在院角。

刘洋看见他们,倒没有生气。

“你们怎么来了?”

毛毛答道:

“听说韩大哥醒了,我们来看看。”

刘洋点头。

“人救回来了,暂时别进去打扰。”

“好。”

毛毛乖乖应下。

陆小满却看向李复。

李复也恰好望了过来。

两人目光相遇。

陆小满下意识移开了眼睛。

刘洋将几人带到院外。

王大石仍在后头替吴郎中搬水。

李复沿着溪边走了几步,忽然说道:

“村长,前日那封勒索粮银的书信,看来不能再当成寻常的山贼恐吓。”

刘洋点头。

“我也这么想。”

“有人拦截送给我的信,说明他们知道韩顺要来稻香村。”

“那姓许的商人,会不会与山贼是一伙的?”

“还不能断定。”

李复停下脚步。

“若他真想把东西交给我,自然有理由托人送来。若他本就存心引韩顺入险,也说得通。”

刘洋皱眉。

“可那人为何不直接把信交给山贼?”

“所以还不能下结论。”

李复说道。

“眼下能确认的,只有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有人在打探我。”

“第二?”

“这些人已经开始对无辜的过路人动刀。”

刘洋的脸色沉下来。

“那便不能不管了。”

李复点了点头。

“不过先前那两件事,也该分开来看。”

刘洋问:

“先生是说木箱和韩顺?”

“不错。”

“它们不是一回事?”

“至少眼下没有证据能证明是同一伙人做的。”

李复看了一眼村外山路。

“木箱明摆着是勒索。伤韩顺的人却像是要找别的东西。”

刘洋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

陆小满在旁边听着,心中却比他们多了一层忐忑。

董龙命他打听李复。

周独眼试探刘大海。

随后又有商人送来木箱和勒索书。

如今韩顺也在山路上挨了刀。

这些事未必全是八角寨干的。

可八角寨一定脱不了干系。

陆小满想起聚义厅里那两个陌生客人。

其中一人曾经提到过唐简。

还有那部名叫《空冥诀》的武学秘籍。

他忍不住问:

“李先生。”

李复转头。

“怎么?”

“那封信上写了什么?”

李复看了他一眼。

“你识字?”

“认得一些。”

“那你先前看过?”

陆小满摇头。

“只瞧见几个字。”

“哪几个?”

“旧物……还有什么勿交。”

李复略微沉吟。

“纸上确有这几处字迹。”

陆小满小声道:

“旧物是什么?”

李复没有立即回答。

片刻后,他说道:

“既然字迹已经损毁,便不能凭几个字猜出整封信的意思。”

“哦。”

陆小满有些失望。

李复却又道:

“不过有件事,倒可以从韩顺的话里知道。”

刘洋看向他。

“什么?”

“那几个拦路的人,一直在问他有没有带别的东西。”

李复缓缓说道。

“所以他们寻找的,不一定只是那封信。”

陆小满心头一跳。

他忽然想起董龙那句:

一部旧日武学秘录。

难不成那些山贼以为韩顺身上带着《空冥诀》?

可这说不通。

若秘籍真在韩顺身上,董龙为何还要让他进村探查?

他正想着,李复忽然问:

“陆小兄弟,你昨日说见过山里的粮车。”

陆小满赶紧抬头。

“是。”

“那你可知道附近哪条山道,平日最少有人经过?”

刘洋也看了过来。

陆小满嘴唇动了动。

他当然知道。

北边有一条采药人常走的小道,向上绕过两处石坡,可以接近八角寨外围。

但再往深处,便是山寨暗哨常驻的地方。

他说出这条路,未必能帮村民。

反而可能将人引进危险之中。

陆小满想了片刻。

“有是有。”

李复道:

“通往何处?”

“往北山。”

“能到八角寨附近?”

陆小满猛地抬头。

刘洋也看向李复。

李复神情平静。

“听闻山里有处寨子,聚着些劫道的人。”

陆小满没有回答。

李复继续说道:

“若山贼当真从那里出来,总得知道他们常走哪些路。”

陆小满终于低声道:

“那条路有人守着。”

话说出口,他便后悔了。

李复目光微凝。

“你见过?”

陆小满握紧手。

“……以前走山路,碰见过。”

李复没有立刻追问。

刘洋却沉声道:

“既然如此,就不能让村里人贸然上去。”

陆小满心里一松。

李复点头。

“正是。”

他转身望向村外。

“先把村民守住,再查山贼的来路。”

午后,村中开始准备防备山贼。

刘洋去请了几位年长者商量。

刘大海与王大石则沿村口查看栅栏和路障。

先前修好的木栏派上了用场。

村西那条能进大车的道路,被王大石带人摆上几根粗木。

村北通往山林的小路,也安排了人轮流照看。

陆小满原本只想躲在一旁。

可王大石看见他,便招手道:

“小满!”

“王大哥。”

“来,帮忙搬木头。”

陆小满苦着脸。

“怎么又是搬木头?”

王大石哈哈一笑。

“你小子手脚快,做这些活正合适。”

陆小满只好挽起袖子。

他跟着王大石忙了一下午。

把木桩搬到村西,又把几块大石头推到路边。

王大石力气很大。

寻常两个人抬着都费劲的木头,他一人便能扛起来。

陆小满看得眼热。

“王大哥,你这力气是怎么练的?”

“干活练的。”

“干什么活?”

“劈柴、搬石头、挑水、种地。”

陆小满叹气。

“这些我也干,怎么没你这力气?”

王大石看了看他细瘦的胳膊。

“你吃得太少。”

“我倒想吃多些。”

王大石笑了。

“那往后多吃点。”

说完,他又扛起一根木头,走向村口。

陆小满跟在后面。

走了一段,王大石忽然问:

“听刘叔说,你熟悉山路?”

陆小满心里一紧。

“认得一些。”

“那可知道山贼常从哪里下来?”

“知道几条。”

王大石放下木头。

“指给我看看。”

陆小满犹豫了一瞬。

王大石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担心。

“放心,我不会叫你一个人上山。”

陆小满抬头。

“王大哥,你要去打山贼?”

王大石看了看村口的路障。

“若他们只是赶路,我自然不管。”

他蹲下来,将木桩重新扶正。

“可前日有人当众欺负村民,如今又在山路上砍伤过客。再让他们闹下去,谁还敢出村种地、赶集?”

陆小满没说话。

王大石继续道:

“村里老小这么多,总不能天天关门。”

他用木槌将木桩敲进泥土。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很沉。

陆小满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董龙坐在聚义厅里喝酒的模样。

那边也是一群人。

这边也是一群人。

可做的事情却完全不同。

“王大哥。”

“嗯?”

“若山贼人很多呢?”

王大石停下木槌。

“很多是多少?”

陆小满抿了抿嘴。

“几十个。”

王大石想了想。

“那就更不能让大家乱冲。”

他站起身。

“先摸清楚他们在哪儿,再商量怎么办。”

陆小满望着他。

王大石却笑了笑。

“怎么,你以为我见了山贼就要抡棍子?”

陆小满有些不好意思。

“不是。”

“我力气大,可也知道挨刀会疼。”

王大石重新扛起木槌。

“刘叔早就说过,打架不是谁嗓门大谁就赢。”

陆小满点了点头。

“是这个理。”

王大石看向他。

“所以,你知道他们常走哪条路?”

陆小满迟疑了好一阵。

最后指向村北。

“过那边的石坡,有条旧采药路。”

王大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能走车?”

“不能。”

“能骑马?”

“有些地方可以,有些不行。”

“能藏人?”

陆小满心里微微发冷。

“能。”

王大石点头。

“知道了。”

他没有再问。

陆小满却觉得肩头沉了许多。

……

傍晚,山路上来了一个樵夫。

他挑着两捆柴,脚上沾满泥,进村时还向看守路障的人抱怨:

“这好端端的,怎么把路拦了?”

守路的村民认得他。

“张二哥,山里有贼,村长让咱们小心些。”

樵夫愣了一下。

“山贼?”

“嗯。”

“怪不得。”

他将柴担放下,擦了把汗。

“我今日从北边回来,便见着好几个人在林子里走。”

守路的村民立刻认真起来。

“多少人?”

“五六个吧。”

“带刀没有?”

“隔得远,没看清。”

“往哪儿去了?”

樵夫指了指北边。

“香山野林那一带。”

守路的人赶紧去找刘大海。

陆小满就在附近搬东西,听得一清二楚。

香山野林。

他知道那地方。

八角寨的人有时会在那里歇脚,躲雨、烤火,或者等着劫道的商旅经过。

尤其寨中有个叫张强的头目,经常带人在野林边巡逻。

不过香山野林的营地只是八角寨放在外围的一处据点。

真正的寨子还在更深的山里。

陆小满越想越不安。

董龙若只是想试探村里有多少人,派周独眼来便够了。

如今连香山野林都有人出没,恐怕事情已经不止探路那么简单。

他放下木头,匆匆往村中央走去。

刘洋、李复、刘大海与王大石正在商量。

陆小满到时,刘洋刚把一张粗略画出的山路图摊开。

图上用炭笔标了村口、溪水和北山。

王大石指着其中一处。

“香山野林就在这里。”

刘大海点头。

“从那边下来,若沿着旧采药路走,可以绕过村西的宽道。”

李复看着图。

“那处林子有什么?”

“旧草棚,废弃的柴垛,还有几间早年留下的破屋。”

王大石答道。

“樵夫偶尔在那里歇脚。”

李复问:

“有水源?”

“有一条小溪。”

“能藏多少人?”

王大石想了想。

“几十个人也能待下。”

陆小满站在门口,心里猛地一沉。

那地方若真被山贼当成营地,便能作为袭扰稻香村的前哨。

刘洋皱着眉。

“倘若真有几十个山贼聚在那里,村口这些木栏恐怕不够。”

刘大海道:

“不能硬守。”

王大石点头。

“我带几个人先去看一眼。”

李复却摇头。

“先不要。”

王大石一愣。

“为什么?”

“只凭樵夫远远看见几个人,还不能断定那里已有贼营。”

李复说道。

“况且那边既有旧路,山贼也许正等着村里的人前去查看。”

王大石皱眉。

“那怎么办?”

李复看向刘洋。

“村长,先请熟悉山林的人去确认,最好不要惊动对方。”

刘洋点头。

“张忠是猎户,常在山里走动,可以请他看看。”

刘大海接道:

“若有危险,便立刻回来,不要纠缠。”

几人商量了片刻。

最后决定先让张忠带一个相熟的村民,从林外远远查看。

若确实发现山贼聚集,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陆小满站在门边,听到这里,终于松了半口气。

至少他们没有立刻往山里冲。

可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外面忽然响起一声喊:

“村长!”

一个年轻村民跌跌撞撞跑进院子。

“出事了!”

刘洋连忙起身。

“什么事?”

那人气喘吁吁。

“北边田里……有人把李二叔家的牛牵走了!”

王大石脸色一变。

“谁干的?”

“几个持刀的!”

“人呢?”

“往林子里去了!”

刘大海立刻问:

“可有人受伤?”

那村民摇头。

“李二叔追出去,被人一脚踹倒了,腿疼得站不起来。”

刘洋猛地站起身。

“先找人去看伤。”

刘大海已抓起墙边的短棍。

王大石也转身向外走。

“我去追回牛!”

李复出声拦住他。

“大石。”

王大石停下。

“先生?”

“别一个人去。”

“可李二叔家的牛——”

“人要紧。”

李复看着他。

“山贼既已动手,便不是一头牛的事了。”

王大石握紧拳头。

终究点头。

“我知道。”

刘洋已经开始安排村民。

陆小满站在一旁,额头上渐渐出了汗。

他知道董龙会动手。

却没想到事情来得这么快。

而且这一次,不再是周独眼来村口找人比拳脚。

是真真正正地抢了村民的东西。

李二叔家的牛是头老黄牛。

养了七八年。

那牛脾气温顺,平日拉犁时不大用人催,只要牵着绳便肯往前走。

春耕刚过,李二叔原本想着让牛歇几日,再慢慢牵去溪边吃草。

谁知今日傍晚,他刚在田边放下锄头,便见三个陌生汉子从林子里出来。

为首的人二话不说,伸手就去解牛绳。

李二叔上前拦住。

结果挨了一脚。

腿撞在田埂石块上,当场便站不起来。

等王大石和刘大海赶到,黄牛早已被人牵进山里。

李二叔坐在地上,疼得脸色发白。

刘大海蹲下查看。

“骨头大约没断,但肿得厉害,先送吴郎中那里看看。”

李二叔却挣扎着抓住王大石的袖子。

“大石!”

“叔。”

“牛……”

王大石低下头。

“我知道。”

“那牛可是我家……”

李二叔眼眶发红。

“我家就指着它种地啊!”

王大石咬紧牙关。

“叔,您放心。”

刘大海却按住他的肩膀。

“大石。”

王大石抬头。

刘大海摇了摇头。

“先把人送回去。”

王大石握拳的手微微发抖。

过了一会儿,才低声应道:

“好。”

陆小满站在田边。

远处的山林已经暗了下来。

他望着那片树林,心里渐渐沉下去。

那三个牵牛的人,也许就在香山野林。

也许今晚便会把牛杀了分肉。

对八角寨来说,一头牛不过是几顿饭、几笔银钱。

可对李二叔一家来说,却是明年春耕的指望。

陆小满忽然想起第一日在稻香村时,田埂边那头悠闲甩尾的老牛。

他当时还觉得好看。

如今牛不见了。

李二叔躺在木板上,疼得直冒冷汗。

周围村民忙着抬人。

没有人注意到陆小满。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向北边小路走去。

……

莫雨是在村北的石坡上找到陆小满的。

天色已暗。

陆小满正坐在一块石头上,低头摆弄草鞋上的麻绳。

莫雨远远喊了一声:

“陆小满!”

陆小满抬头。

“你怎么来了?”

“找你。”

“找我干什么?”

“毛毛说你不见了。”

“我又没丢。”

莫雨走近。

“你是不是想上山?”

陆小满没有回答。

莫雨站在他面前。

“你刚才一直看着北边。”

“我看看不行?”

“你想去找那几个人?”

陆小满抬头看他。

“你怎么什么都猜?”

莫雨皱眉。

“因为你每次有事,都不肯说。”

陆小满沉默了。

山风吹过石坡。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

莫雨在他旁边坐下。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

“毛毛今天去看韩大哥了。”

陆小满一怔。

“去做什么?”

“送粥。”

“吴郎中不是不让随便进去?”

“所以他就把粥交给吴郎中。”

陆小满忍不住笑了一声。

“还真像他能干出来的事。”

莫雨却没笑。

“他回来之后,一直问那个人为什么会受伤。”

陆小满低下头。

莫雨继续道:

“我说山贼砍的。”

“嗯。”

“他又问,山贼为什么要砍人。”

陆小满没有回答。

莫雨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转了转。

“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还能怎么说。”

陆小满低声道。

“山贼想抢东西呗。”

莫雨却摇头。

“可韩大哥身上又没什么值钱东西。”

陆小满手上的动作停了。

莫雨忽然看向他。

“陆小满。”

“嗯?”

“你以前见过很多山贼吧?”

陆小满闭了闭眼。

“见过。”

“那你告诉我。”

莫雨的声音不大。

“人为什么能为了几文钱,就把别人砍成那样?”

陆小满看着他。

这一次,莫雨没有用那种怀疑的目光打量他。

也没有逼问他住在哪里。

他只是认真地等着一个答案。

陆小满张了张嘴。

过了很久,才说:

“有的人穷急了,会偷东西。”

莫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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