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满回到八角寨时，聚义厅还亮着灯。
他站在厅外，隔着门缝看见董龙正在与周独眼喝酒，钱黑子则坐在一旁拨算盘。
屋里只有三个人。
陆小满暗暗松了口气。
至少今日不必再当着七八个头目的面挨骂。
“进来！”
董龙早已瞧见了他。
陆小满赶紧推门进去。
“小的见过二爷。”
董龙放下酒碗。
“今日如何？”
“比昨日好些。”
“说说。”
陆小满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双手递上。
这是他回寨前在山路上画的。
纸上歪歪扭扭，画着一条溪、一座桥，还有几处房屋的大致方位。
董龙展开看了一眼。
“就这些？”
“今日没敢往里走太深，怕村里人起疑。”
董龙指着图上那条溪。
“这是村口？”
“是。”
“这边呢？”
“晒谷场。”
“粮仓在哪儿？”
“没探着。”
周独眼一拍桌子。
“又没探着？”
陆小满早有准备。
“周爷，春天田里正忙，各家都有人进出。我一个外乡人，总不能挨家挨户问粮食放哪儿吧？”
“那你就不会翻墙去看？”
“白天翻墙，那不是更容易被抓？”
周独眼顿时站起身。
“你小子还敢顶嘴！”
陆小满赶紧低头。
“不敢。”
董龙抬手，让周独眼坐下。
他仔细看了一会儿那张图。
“刘大海在哪儿练武？”
陆小满伸手指向村中央。
“这儿有块空地。”
“他家呢？”
“还没打听明白。”
“李复？”
“村东，靠溪边的一处小院。”
董龙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你倒记得他住哪儿。”
陆小满讪笑。
“二爷专门交代的，小的不敢忘。”
董龙又问了几句村里的情况。
陆小满能答的便答，答不上来的便说不知道。
他没敢把所有东西都瞒下。
村口有桥，村中有溪，这些事情随便找个樵夫都能问出来。若连这些都说不清，董龙多半会以为他故意偷懒。
至于何婆婆的住处、孩子们常走的小路，还有村北那条能绕过田地的浅沟，他都没画上去。
董龙看完图，将它交给钱黑子。
“收着。”
钱黑子应了一声。
陆小满心里微微一松。
却听董龙又道：
“周独眼，明日带两个人下山。”
陆小满猛地抬头。
周独眼咧嘴一笑。
“二爷，要动手了？”
“动什么手？”
董龙瞥了他一眼。
“先去试试那姓刘的。”
“怎么试？”
“找些由头，看看村里人敢不敢管闲事。”
董龙拿起酒碗。
“一个种田的村子，若真有几个练家子，总会有人出头。”
周独眼点头。
“明白。”
陆小满听得心里发凉。
他本以为自己画得不够详细，董龙便会再等几日。
没想到董龙根本不打算等。
钱黑子把图纸卷好，忽然问：
“二爷，那小子怎么办？”
董龙看向陆小满。
“明日继续进村。”
“还去？”
陆小满脱口而出。
董龙脸色一沉。
陆小满赶紧补道：
“小的意思是，明日周爷也下山，万一撞上……”
“撞不上。”
董龙冷冷道。
“你只管做你的事。”
他顿了顿。
“若村里有人问起山贼，你就多听听他们怎么说。”
陆小满低头应下。
出了聚义厅，他沿着墙根走了许久，才停下来。
寨中夜风很冷。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却摸到一层细汗。
原来有些事，根本不用等他把所有消息探清楚，也会照样发生。
……
第二天，陆小满没有立即下山。
他先去找了石三斤。
石三斤正蹲在马棚后面，给一头瘦骡子刷毛。
听完陆小满的话，他手里的刷子停了。
“周独眼要去稻香村？”
“嗯。”
“带刀？”
“他哪天不带刀？”
石三斤沉默下来。
陆小满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头。
“二爷说是去试试。”
“试什么？”
“试试村里那个刘大海。”
“为什么？”
“我哪知道。”
陆小满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兴许就是想看看人家会不会武功。”
石三斤放下刷子。
“小满。”
“嗯？”
“你昨天跟他们说刘大海会武功了？”
陆小满没吭声。
石三斤看着他。
“说了？”
“说了。”
“那周独眼就是因为这个去的？”
“也不全是因为我。”
陆小满声音大了些。
“他们早晚都要去。就算我不说，别人也能打听出来！”
石三斤没有反驳。
他只是低头摸了摸骡子的脖子。
过了一会儿，道：
“那你得去告诉村里人。”
陆小满看着他。
“告诉什么？”
“有人找麻烦。”
“你说得轻巧。”
陆小满压低声音。
“我怎么告诉？跑进村里喊，说八角寨派山贼来试你们了？那不等于把自己也招了吗？”
石三斤想了想。
“那就别说是谁派的。”
陆小满一愣。
石三斤继续道：
“你只告诉他们，有人要来。”
“他们问我怎么知道呢？”
“就说路上听见的。”
陆小满看了他一会儿。
“三斤。”
“嗯？”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编瞎话了？”
石三斤认真答道：
“我不会。”
“那你刚才说的不就是瞎话？”
“可有人要来是真的。”
陆小满张了张嘴。
竟没法反驳。
石三斤从怀里摸出一截麻绳。
“你鞋帮又松了。”
“先别管鞋！”
“山路滑。”
他蹲下身，替陆小满把草绳重新系紧。
“你走快点。”
陆小满看着他的头顶，半晌没说话。
最后，他轻轻踢了石三斤一下。
“知道了。”
……
稻香村的清晨依旧热闹。
刘大海站在晒谷场边，正在指点几个少年练拳。
陆小满赶到时，几个孩子已经练得满头大汗。
一个个扎着马步，双臂平举，双腿抖得厉害。
刘大海背着手，在他们面前来回走。
“撑不住便歇一歇，歇好了再练。”
有个少年咬牙道：
“刘叔，我还能站！”
“腿都抖成这样了，还硬撑什么？”
刘大海伸手扶他起来。
“练武是让你身子更结实，不是叫你今日便把腿练坏。”
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陆小满站在旁边，看得十分认真。
刘大海早已注意到他。
“又来了？”
陆小满赶紧行礼。
“刘叔。”
“昨日没找到亲戚？”
“没。”
“今日还找？”
“嗯……顺便找些活做。”
刘大海点点头。
“村里春耕刚过，倒不缺零碎活计。若不嫌辛苦，可以去帮人修修田埂。”
陆小满迟疑了一下。
他本想立刻告诉刘大海山贼的事情。
可晒谷场上还有十几个孩子，旁边也有村民经过。
这种话若在这里说出口，只怕不到半个时辰，全村都知道了。
他左右看了看。
“刘叔，能借一步说话吗？”
刘大海有些意外。
他让几个孩子先休息，带陆小满走到空地边的一棵柳树下。
“什么事？”
陆小满低头抠了抠袖口。
“我今早从山里过来，听说附近有山贼。”
刘大海神色微变。
“在哪儿听说的？”
“山路上。”
“什么山贼？”
“没听清名字。”
刘大海看着他。
“有多少人？”
“两三个吧。”
“往哪里去了？”
陆小满咬了咬牙。
“好像……往村子这边来。”
刘大海没有立即回答。
他望了望村外的道路。
片刻后问：
“他们说了什么？”
陆小满心口一跳。
“没说什么。”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往村里来？”
“我听见他们提稻香村。”
刘大海的目光落到他脸上。
陆小满只觉得自己像是又站进了聚义厅。
他有些后悔。
早知道这人也问得如此仔细，不如直接去找毛毛。
好在刘大海没有继续逼问。
“你告诉我这事，是好意。”
他缓缓道。
“不过下回再遇见山贼，莫要凑近听。自己先跑远些。”
陆小满愣了愣。
“刘叔，你不怕？”
“怕有什么用？”
刘大海笑了一下。
“这山里本就有匪患。村子过日子，总不能天天关着门。”
他朝练拳的少年们望去。
“该防的，还是要防。”
说完，他向不远处一个青年招了招手。
“大山！”
青年跑过来。
“刘叔！”
“去跟村长说一声，今日留心村外动静。再请王大石过来一趟。”
青年应声跑了。
陆小满站在原地，心里稍稍踏实了些。
刘大海又看向他。
“你今日若无事，就在村里待着吧。”
“为什么？”
“山路上既然有人持刀乱走，你一个孩子独自上山，也不安全。”
陆小满干笑。
“我在山里走惯了。”
“走惯了也不行。”
刘大海拍了拍他的肩。
“先去喝口水。”
陆小满只好点头。
他刚转身，又听刘大海在背后说道：
“陆小满。”
“在。”
“你昨天来时，我就见你总留意村里的路。”
陆小满猛地停下脚步。
刘大海语气平静。
“若只是找活做，没必要这么紧张。”
陆小满慢慢转过身。
刘大海没有拔刀，也没有厉声质问。
只是看着他。
“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村长说。”
陆小满嘴唇动了动。
最后，他低下头。
“……知道了。”
……
快到午时，周独眼来了。
他没带八角寨的旗子，也没穿平日那件护胸皮甲。
身后跟着两个汉子，一个挑着空担子，另一个牵着匹瘦马。
三人装作赶路的行商，从村西边的土路进来。
陆小满远远望见周独眼，顿时把头缩到一辆草车后面。
他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
更没想到周独眼竟也知道换身衣裳。
莫雨正坐在车旁削竹条，见陆小满鬼鬼祟祟，忍不住问：
“你躲什么？”
陆小满吓了一跳。
“没躲。”
“那你蹲这里干什么？”
“歇会儿。”
莫雨看了看他，又顺着他的目光往外望去。
村西头，周独眼正拦住一个卖菜的老汉问路。
莫雨皱起眉。
“你认识他们？”
陆小满赶紧摇头。
“不认识。”
“那你看什么？”
“看看不行？”
莫雨没搭理他。
他放下竹条，站起身。
“那几个人不像好人。”
陆小满抬头。
“你怎么看出来的？”
“那个独眼的，一进村便往各家院子里看。”
陆小满心里一沉。
莫雨又道：
“还有牵马的那个，刚才手一直按着腰。”
“按腰怎么了？”
“衣服底下像藏着东西。”
陆小满望了他一眼。
这小子虽然总爱怀疑人，眼睛倒是真尖。
“你别过去。”陆小满低声说。
莫雨转头看他。
“为什么？”
“不是说他们不像好人吗？”
“我又没打算过去。”
“那就好。”
陆小满正想去找刘大海，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争吵。
周独眼已经走到晒谷场附近。
一名村民牵着驴，驴背上驮着两袋豆子，正准备往东边去。
周独眼横身挡住去路。
“老哥，借口水喝。”
村民抬头看了他一眼。
“前边有井。”
“走累了，不想动。”
“那你去旁边人家讨。”
周独眼嘿嘿一笑。
“我瞧你这驴不错。”
村民皱眉。
“驴不卖。”
“谁说我要买？”
周独眼伸手摸了摸驴耳朵。
驴受惊，猛地甩头。
一袋豆子顺着驴背滑下来，摔在地上。
麻袋口裂开，豆子撒了一地。
村民急了。
“你干什么！”
周独眼摊开手。
“老子碰一下怎么了？”
村民蹲下去拾豆子。
周独眼身后的汉子忽然抬脚，将麻袋踢远了些。
“怎么，碰不得？”
周围有人看见动静，纷纷围过来。
陆小满心里暗骂。
这分明是故意找茬。
莫雨已经往前走。
陆小满伸手拉住他。
“别过去！”
莫雨甩开他的手。
“那人欺负村里人！”
“我看见了！”
“那你拉我干什么？”
陆小满压低声音。
“你过去也打不过！”
莫雨脸色一沉。
“你怎么知道我打不过？”
“他腰里有刀！”
这句话说得太急。
莫雨忽然盯住他。
“你怎么知道？”
陆小满一怔。
前面有人喊：
“刘师傅来了！”
人群让开一条路。
刘大海快步走进场中。
王大石跟在他身后，肩膀宽厚，手里还提着刚放下的木槌。
刘大海先看了一眼散落的豆子，又看看周独眼。
“几位是赶路的？”
周独眼咧嘴。
“是啊。”
“那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说。”
“没什么大事。”
周独眼抬了抬下巴。
“就是这位老哥不大讲理。”
被撞翻豆子的村民气得脸色发红。
“分明是你——”
刘大海轻轻抬手。
村民闭上嘴。
刘大海看着周独眼。
“粮食掉了，总要先收拾起来。”
周独眼笑道：
“那你们收拾呗。”
王大石已经蹲下来，帮村民捡拾散落的豆子。
周独眼看着刘大海。
“听说你会武功？”
刘大海神色不变。
“乡下人练些拳脚，强身健体罢了。”
“那咱们比画两下？”
“几位赶路辛苦，何必动手？”
“你怕了？”
周独眼往前走了一步。
他比刘大海略矮，却生得粗壮，独眼里满是挑衅。
“还是说，你教的都是些花架子？”
周围几个练拳的少年立刻涨红了脸。
有个孩子忍不住喊：
“刘叔才不是花架子！”
周独眼转头，露出一口黄牙。
“那你来试试？”
少年脸色一白。
刘大海将他挡在身后。
“孩子不懂事，阁下莫怪。”
周独眼仍旧不依不饶。
“我看是你不敢。”
说话间，他突然伸手，朝刘大海衣领抓去。
动作又快又狠。
陆小满躲在远处，看得心头一紧。
他见过周独眼出手。
这人下手从来不留情面。
若被抓住衣领，下一步多半便是一记膝撞，或者直接将人掼倒在地。
可刘大海没有退。
他只是微微侧身，左手顺势搭上周独眼手腕，右肩一转，轻轻向外带了一下。
周独眼这一抓顿时落空。
整个人往前踉跄半步。
他脚下猛地踏稳，另一只手已经握住腰间刀柄。
刘大海却往后退了两步。
“阁下若是比拳脚，刘某奉陪。”
他的声音不大。
“若是动刀，村里老小这么多，恐怕不合适。”
四下安静下来。
周独眼脸色难看。
他本想逼刘大海出手，看看对方究竟有多少斤两。
没想到刚伸手，便被人轻描淡写地化开。
这一下虽未伤着他，却让他丢了脸。
“好。”
周独眼松开刀柄。
“既然刘师傅肯赏脸，那便试试！”
他将外衣一脱，露出里面结实的胳膊。
刘大海也挽起袖子。
周围村民自觉往后退开。
陆小满看得心惊肉跳。
莫雨却已挤到前面，眼睛一眨不眨。
毛毛不知什么时候也赶来了，站在莫雨旁边，满脸担忧。
“小雨，会不会打起来？”
“已经打了。”
“可刘叔会不会受伤？”
莫雨没回答。
陆小满站在他们身后，悄悄握紧拳头。
场中，周独眼先动了。
他猛地跨步，一拳直奔刘大海胸口。
这一拳带着风声。
刘大海侧身避过，右掌在周独眼前臂上一搭，顺势压住来势。
周独眼第二拳紧跟着砸来。
刘大海不硬接，只退半步，让拳锋从肩边擦过。
两人连换数招。
周独眼拳势凶猛，招招奔着要害。
刘大海却始终不急。
他脚下站得很稳，每次移动都不大，却恰好避开对方最重的劲力。
陆小满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一件事。
刘大海出手很少。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在躲。
可周独眼越打越急，气息越来越粗。
刘大海却始终不见慌乱。
周独眼突然大喝一声，扑身上前，双手直抓刘大海肩头。
刘大海这次没有退。
他左脚向外一错，肩膀侧开，右手扣住对方腕部，借着周独眼前扑的劲头往旁一引。
周独眼顿时收不住势，踉跄着冲出几步。
眼看便要扑倒，刘大海又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承让。”
周独眼猛地甩开他。
脸涨得通红。
四下无人说话。
过了片刻，周独眼冷笑。
“好身手。”
刘大海抱拳。
“只是乡下粗浅拳脚。”
“粗浅？”
周独眼哼了一声。
“改日再来讨教。”
他说完，转身便走。
两个喽啰赶紧跟上。
临走前，其中一人狠狠瞪了周围村民一眼。
刘大海没有追。
直到那三人走远，他才转身向刚才受惊的村民道：
“豆子可收拾好了？”
王大石把扎好的麻袋搬回驴背。
“好了，没撒多少。”
那村民连连道谢。
刘大海摆摆手。
“赶紧回家吧。”
人群渐渐散去。
陆小满却还站在原地。
刚才那几下拳脚，在他脑中翻来覆去。
他不懂武功。
但他看得出来，刘大海若真想伤人，周独眼恐怕不会只是踉跄几步。
原来打架还可以这样。
不用先骂。
不用先动刀。
也不用非得把对方打得满地找牙。
就能叫人不敢再来。
……
“陆小满！”
毛毛的喊声把他拉回神。
陆小满抬起头。
“怎么了？”
毛毛跑过来。
“你刚才去哪儿了？我们找了你好久。”
“我就在后面。”
莫雨走到他跟前。
“你刚才拦着我做什么？”
陆小满叹气。
“你又问。”
“你说那个人腰里有刀。”
“他后来不是差点拔刀吗？”
“可你怎么知道？”
陆小满看着莫雨。
这小子当真一点也不好糊弄。
他想了想。
“因为我见过这种人。”
莫雨皱眉。
“在哪儿？”
“山里。”
“什么时候？”
陆小满没有立即回答。
毛毛见两人又僵住，连忙道：
“小雨，算啦。”
莫雨却盯着陆小满。
“你是不是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陆小满心里发紧。
他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刘大海的声音。
“陆小满。”
三人回头。
刘大海正站在晒谷场边。
“你过来一下。”
陆小满只好走过去。
莫雨和毛毛也想跟着，却被刘大海轻轻拦住。
“你们先去帮王大石把东西搬回去。”
毛毛点头。
莫雨却看了陆小满一眼，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等两人走远，刘大海才问：
“今日来的那几个人，是你早晨说的山贼？”
陆小满低下头。
“……像。”
“你认识他们？”
陆小满手指一颤。
刘大海没有催促。
他站在原地，静静等着。
过了许久，陆小满才小声道：
“见过。”
“在哪里？”
“山上。”
“什么地方？”
陆小满咬紧嘴唇。
刘大海轻轻叹了口气。
“你若不方便说，我也不逼你。”
他望向周独眼离开的方向。
“不过他们既然特意来试探，恐怕不会只来这一趟。”
陆小满猛地抬头。
“刘叔……”
“嗯？”
“你们能不能别跟他们打？”
刘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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