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陆小满便去了城南车马行。
石三斤追出客栈时,他已经走到街口。
“小满!”
陆小满停下。
石三斤喘着气赶上来,低头看了一眼他右臂上的绷带。
“你昨日才跑得伤口裂开,今日又要做什么?”
“找车。”
“我知道找车。”
石三斤从怀里摸出小册子。
“你昨夜不是说好了,我去曹掌柜那边,你找程大哥问车轮?”
陆小满一怔。
“是这么说的。”
“那你为什么不等我?”
陆小满看着他。
石三斤继续道:
“方姑娘若真被人带出城,你认得路,我能记时辰和车号。总比你一个人跑强。”
陆小满沉默了一阵。
“对。”
他将原本攥在左手里的碎银收回怀中。
“那走吧。”
石三斤点头,快步跟上。
两人走出几步,陆小满忽然问:
“你带钱了?”
“带了。”
“多少?”
“十七文。”
“这么少?”
石三斤瞪他。
“你以为咱们还有多少?”
陆小满想了想。
“那得省着点花。”
石三斤轻轻哼了一声。
“这话总算轮到你说了。”
往常听见这样的打趣,陆小满总要还上一句。
今日却只勉强笑了笑。
街上的早点铺已经开张。
行人照常往来。
偶尔有挑担的货郎从他们身旁经过,一声声吆喝着,仿佛昨日城南旧院那场惨祸,从未发生过。
陆小满看着那些人。
忽然觉得洛阳城大得可怕。
一座城里,能藏下多少辆车?
又能藏下多少不肯说出口的事?
……
程六还在医馆养伤。
听见陆小满来找,便叫他到床前坐下。
“你这孩子,今日还不歇着?”
“程大哥,我问件事。”
陆小满拿出昨夜凭记忆画下的车轮印。
纸上的图不怎么好看。
一个圈,旁边多了一小道缺口。
石三斤在旁补充:
“轮子左侧铁箍缺了一截。每走一圈,泥里就留一道横痕。”
程六看了半晌。
“你说的是这种旧轮?”
“是。”
陆小满赶紧问:
“认得出来?”
“单凭这个,认不得是哪家的车。”
程六说道。
“旧车轮补铁箍,本来也不稀奇。”
陆小满的神情暗了一下。
程六却又道:
“不过若左边缺一截,右边又新换过辐木,倒可能是城西刘记车坊前些日子修过的那辆。”
陆小满立刻抬头。
“您怎么知道?”
“那日我去买车轴油,恰好看见师傅在换辐木。”
程六想了想。
“是一辆带油布篷的车,车身不大,赶车的是个瘦高汉子。”
陆小满忙问:
“叫什么?”
“没问。”
“车是哪家的?”
“也没听清。”
陆小满有些失望。
程六看着他。
“但修车的人总该记得。”
他用左手撑着床沿。
“我不能陪你去,车坊在西市外头。你从南城走过去,沿……”
“我认路。”
陆小满接道。
程六一怔。
随后笑了。
“也是。”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神色渐渐郑重。
“小满。”
“嗯?”
“若真找着车,也别直接去拦。”
陆小满点头。
“知道。”
“尤其宋家的人。”
“知道。”
程六沉默片刻。
“我如今是怕了。”
陆小满望着他。
程六低头看着肿胀的右腕。
“过去总以为,赶车讨生活,只要不偷不抢,走得稳些,便不会出什么大事。”
他苦笑一声。
“如今倒好,连路也不敢随便走了。”
陆小满没有接话。
他想起两人第一次在永顺货栈外搬木料。
那时程六还因为车晚到了半日,与赵账房争得脸红脖子粗。
如今不过过去了一段日子,竟已变成这样。
“程大哥。”
陆小满轻声道。
“等这些事过了,您还赶车吗?”
程六抬头。
过了许久,他说:
“赶。”
陆小满一怔。
程六看着他。
“我就是靠赶车吃饭的。”
“若因为有人拿刀,我便再不敢上路,那我一家人吃什么?”
他停了停。
“总不能叫他们把我的饭碗也一并砸了。”
陆小满望着他。
随后慢慢点头。
“嗯。”
……
刘记车坊在西市外不远。
院中堆着车轮、木轴和几根待用的榆木。
一个赤膊汉子正蹲在地上,拿锤子敲打铁箍。
陆小满先向他问了好。
“请问刘师傅在吗?”
汉子抬头。
“我就是。”
陆小满上前,递出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轮印。
“前些日子,您是不是修过这样一只轮子?”
刘师傅瞥了一眼。
“你找哪辆车?”
“油布篷的小车。”
“洛阳城里多的是。”
“左轮缺过一小截铁箍,右轮换过辐木。”
刘师傅的手停住了。
他将锤子搁在一旁。
“谁叫你来的?”
陆小满心里一动。
对方果然记得。
“程六。”
刘师傅神情稍缓。
“赶车的程六?”
“是。”
“他怎么不自己来?”
“受伤了。”
陆小满没有隐瞒。
“前两日南路有人持刀劫车,他也在车上。”
刘师傅皱了皱眉。
“这世道……”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那辆车我确实修过。”
陆小满立刻问:
“是谁送来的?”
刘师傅却没答。
他重新拿起锤子。
“你们找它做什么?”
石三斤站在旁边,轻声道:
“车可能牵涉到有人被掳走的事。”
刘师傅动作一顿。
陆小满看着他。
“师傅,我们不是来找您麻烦的。”
刘师傅沉默。
过了片刻,问:
“可报官了?”
“报了。”
“官府怎么说?”
“正在追查。”
刘师傅看着眼前两个少年。
一个右臂吊着。
另一个抱着册子。
怎么看,都不像能够与宋家那些打手争斗的人。
他叹了一声。
“那车不是来这里长修的。”
“只换了右边一根辐木,左边铁箍原本也该换,可车主嫌贵。”
“后来呢?”
“后来就没换。”
刘师傅放下锤子。
“车夫姓马,替南天别院外头的一家脚店赶过车。”
陆小满心里猛地一跳。
“哪家脚店?”
“城西的万顺脚店。”
石三斤赶紧记下。
刘师傅又道:
“可那人是不是还替宋家赶车,我不知道。”
陆小满点头。
“多谢师傅。”
刘师傅看了看他。
“小子。”
“嗯?”
“别光知道谢。”
他向院外努了努嘴。
“真要去找那车,记得带官府的人。”
陆小满郑重行礼。
“我记着。”
……
从车坊出来时,雨又落了下来。
石三斤将册子藏进衣襟。
“小满,去万顺脚店?”
陆小满望向街尾。
他想了一阵,摇头。
“先回县廨。”
石三斤一怔。
“不是已经找到地方了吗?”
“找到的是车夫可能接活的地方。”
陆小满说道。
“咱们若直接过去,万一有人认出我,车夫跑了怎么办?”
石三斤点点头。
陆小满又道:
“何况方姑娘是被持刀的人掳走的。咱们两个就算看见车,也抢不回来。”
说到这里,他垂下眼睛。
昨日那柄长棍砸断陶寒亭双腿的声音,忽然又在耳边响起。
他握紧左手。
“得带人。”
……
县廨里值守的差役并不陌生。
昨日便是他们随陆小满去追查车辙。
听说找到了修车的工匠与脚店,几人先核了陆小满的陈述,又派人去请刘师傅作证。
陆小满原本以为他们会立即赶去脚店。
不料领头的差役听完,只皱眉道:
“凭旧车轮修过一处,还不能确定昨日就是那辆车。”
陆小满心里着急,却还是点头。
“我知道。”
“那你来做什么?”
“想请官府查。”
差役看着他。
“查是要查,可眼下只知道一个可能的车夫姓名。”
陆小满往前一步。
“昨日那人被掳走时,我已经报过官。”
“我知道。”
“今日找到车坊,又找到了接活的脚店。”
他声音有些发紧。
“若等到明日,车夫走了,怎么办?”
差役沉默片刻。
他当然知道,一个人被强行掳走,拖得越久越难找。
但他也不敢只凭少年一句话,便领人闯进南天别院。
想了想,他说道:
“我带两个人去万顺脚店问话。你们只许跟在后头,不许擅自行动。”
陆小满立即行礼。
“多谢。”
差役摆手。
“先别谢。找不找得着人,还两说。”
……
万顺脚店果然有一辆油布篷车。
停在后院。
左轮边缘,确实缺了一小段铁箍。
右轮一根辐木颜色较浅,显然新换过。
陆小满看见时,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就是这辆!”
他刚说完,便又收住。
因为他还记得刘师傅的提醒。
轮子相似,不能保证昨夜一定是它。
领头差役走近,蹲下查看。
石三斤将前一夜记下的轮印特征说了。
差役点点头。
随后问脚店掌柜:
“这辆车昨日谁赶?”
掌柜的脸色变了。
“小店雇车不少……”
“我问这辆。”
掌柜支吾片刻。
“是马四。”
“人在何处?”
“昨夜出门,尚未回来。”
陆小满心里一沉。
差役继续问:
“送什么货?”
掌柜不答。
“有无登记?”
掌柜低头。
“有……”
差役伸出手。
“拿来。”
脚店掌柜迟疑很久,终于取来一本薄簿。
翻到昨日那页。
上头写着马四的名字。
还有一笔临时雇车的银钱。
却没有详细货主姓名。
只写着:
“南城接人,西郊回车。”
陆小满看见那几个字,心里忽然凉了。
接人。
不是送货。
差役抬头。
“谁付的钱?”
掌柜低声道:
“宋家的一个管事。”
院里顿时安静。
……
这一回,官府终于有了继续查问的依据。
掌柜被带去问话。
差役又叫人查车上的泥土与草屑。
车厢内有几处明显被擦洗过的痕迹。
油布篷的内侧,还勾着一小段浅紫色丝线。
陆小满看见那截丝线时,几乎忍不住伸手。
因为方紫霞佩剑上的布穗,也是浅紫色。
他却没有碰。
只是指给差役。
“这里。”
差役将丝线取下,收妥。
随后问:
“你能确定是被掳之人的东西?”
陆小满摇头。
“不能。”
他望着那截丝线。
声音低了些。
“但可以请陶少侠辨认。”
差役点头。
又继续查看车厢。
石三斤站在一旁,忽然问:
“小满。”
“嗯?”
“车既回来了,马四为什么没回来?”
陆小满一怔。
他转头看向脚店掌柜。
那人刚才说,马四昨夜出门至今未归。
可车已经停在后院。
是谁赶回来的?
他立刻向差役指出这个矛盾。
差役神情一变。
回头问掌柜:
“车何时回来的?”
掌柜额头冒汗。
“今晨。”
“谁赶回来的?”
“一个陌生汉子。”
“长什么样?”
“穿着灰衣,脸上有道疤……”
陆小满心里一紧。
“疤在哪里?”
掌柜迟疑。
“耳后。”
陆小满猛地抬头。
又是那个人!
桑林里的窄刀客。
宋笑声身边的护卫。
昨夜闯进顾老丈旧院,掳走方紫霞的人。
原来车回来时,他仍在附近。
陆小满忽然觉得喉咙干得厉害。
他抬眼看向西边。
那里是洛阳城外。
也是昨日追车辙时,始终没能追到的方向。
……
午后,差役从脚店另一名伙计口中问出了更具体的去向。
车昨夜曾出西门。
约在二更前后,又从城外折返。
回来的不是原本的车夫马四,而是一名佩窄刀的灰衣汉子。
那名伙计当时还曾问过一句:
“马四怎么没回来?”
灰衣汉子只答:
“去别处办事了。”
随即将车扔下,连工钱都没结清便走了。
差役将这些记下,派人往西门查问昨夜出入记录。
陆小满站在一旁。
越听,心里越冷。
方紫霞很可能已经被带出城。
而昨夜宋家车夫为何没有回来,尚不清楚。
“去西边哪里?”他问。
差役摇头。
“还得查。”
陆小满望向城门方向。
他忽然想起原先楚家田界那件事。
也是这样。
一点一点问。
一点一点查。
每一件事都得有凭据。
可那时楚家还有时间。
田地不会在一夜之间长脚跑掉。
方紫霞却不同。
一个人被掳走。
每多耽搁一个时辰,都可能发生无法挽回的事。
陆小满握紧左拳。
第一次真正恨起自己手里没有一柄能够迫使敌人停下的剑。
……
事情在傍晚有了变化。
洛阳西门外,一名运柴的老人来县廨报事。
他说,昨日夜里从城外西侧的小路经过,曾看见一辆油布车停在树林边。
当时他听见有人争吵。
却不敢靠近。
今日清晨再走那条路,便发现林边草地上有被车轮碾过的痕迹。
差役问他为何现在才来。
老人低头。
“原本不想管。”
他说。
“可今日听说城里有人被掳走,便想着,也许是同一件事。”
陆小满听见,立即问:
“林子在哪里?”
老人看了他一眼。
“西郊,离旧官道不远。”
“路旁有几棵枯树?”
老人一怔。
“你怎么知道?”
陆小满心头一紧。
那条路,他知道。
从洛阳往风雨镇去时,若绕过城西一段土坡,便能通向那片树林。
前些日子与程六赶车,曾从附近经过。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曾经走过的地方,竟会成为宋家藏人或弃车的去处。
差役已经开始召集人手。
陆小满立即上前。
“我带路。”
领头差役看了看他的伤。
“你还能骑马?”
“不能。”
陆小满答得很快。
“但我认得那条路。”
差役沉吟片刻。
“上车,别乱跑。”
陆小满点头。
石三斤也跟了上来。
“小满。”
陆小满转头。
“嗯?”
“我去通知陶少侠?”
陆小满看了他一眼。
沉默一瞬。
“先别。”
石三斤怔住。
陆小满低声说道:
“陶少侠如今两条腿都伤成那样,若还没找到人,便叫他再生一次盼头……”
他没有说完。
石三斤已经明白了。
过了片刻,轻轻点头。
“那我跟你去。”
陆小满望着他。
“你不怕?”
石三斤认真道:
“怕。”
他停了一下。
“可我也想找方姑娘。”
陆小满没有再劝。
两人一同上了车。
……
西郊的树林,比陆小满记忆里更荒凉。
雨水浸过土坡。
草地上积着薄薄的泥。
几名差役沿车辙往前查看。
不远处的林边,果然有一处车轮停过的痕迹。
陆小满蹲在旁边。
那里的泥已被雨冲淡。
仍能隐约辨出左轮留下的浅槽。
他抬头。
“就是这里。”
差役点头。
几人分散查找。
树林里没有人声。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响。
陆小满慢慢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他看见地上有一块被踩乱的草。
旁边还落着一小截断绳。
他停住。
没有去拾。
转头叫:
“这里有人走过!”
差役赶来查看。
其中一人顺着草痕往前。
走出不远,忽然停住。
“这边!”
陆小满抬头。
只见那人站在一棵枯树旁,神情已经变了。
陆小满心里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过去。
还没走近,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树后有一片低洼的草地。
草地上,静静躺着一个人。
浅色衣衫被泥水浸透。
长发散在肩旁。
身上覆着一件深色外袍。
陆小满站在原地。
仿佛有人忽然将整座树林的声音都抽走了。
他看见那只露在衣袖外的手。
手腕上有一道细细的旧痕。
那是前些日子方紫霞整理文书时,被纸边划过留下的。
他认得。
因为当时石三斤还说,方姑娘连写字也会受伤。
她笑着回了一句:
“那你往后记账,可得小心些。”
陆小满的脚步停住了。
他想继续走。
腿却像灌了铅。
……
一名差役蹲下,仔细查看。
过了片刻,缓缓摇头。
“人已经没了。”
陆小满没有听清。
或者说,他听清了,却不愿明白。
“什么?”
差役抬头看他。
神色沉重。
“已经死了。”
石三斤站在他身后。
手里的册子忽然掉进泥里。
陆小满望着草地上的女子。
她的脸上还有几处青紫。
衣襟破损,身上有明显伤痕。
差役替她将外袍掩好,不许旁人随意靠近。
陆小满站着。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昨日下午,她还坐在院廊下,看着楚小二与石三斤猜拳。
还同陶寒亭商量,等洛阳的事结束,或许去江南走一走。
那时她左臂的伤尚未好。
可她笑得那样温柔。
陆小满甚至记得,她说“去过扬州,便不能再去”时,陶寒亭脸上的神情。
如今不过一日。
她便躺在这片陌生的草地上。
再也不会说话了。
……
“陆小满。”
石三斤轻轻叫他。
陆小满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才蹲下身。
却没有碰方紫霞。
因为差役还要查看现场。
因为他知道,自己碰了,也不能让她醒来。
他的目光落在外袍的一角。
黑色布面。
边缘有一道不算新的补线。
针脚很细。
不像宋家家丁穿的衣裳。
陆小满盯着看了一阵,忽然问:
“这袍子是谁盖的?”
差役摇头。
“不知道。”
“她被带走时,没有穿这个。”
“那便是后来有人给她盖上的。”
陆小满抬头。
“是。”
差役看了他一眼。
“你认得?”
“我认得方姑娘。”
他说。
“但不认得这件袍子。”
差役点头,将这点一并记下。
陆小满又看向她身侧的草地。
那里有几道很浅的脚印。
两处鞋底较宽。
另一处则轻一些。
他认不出是谁留下的。
也不能确定是在她死前还是死后来过。
他没有乱猜。
只是请差役把位置记下来。
因为此刻他唯一还能做的,便是让发生在这里的事,不至于连痕迹都被随手抹去。
……
暮色降临。
差役安排将方紫霞遗体妥善运回,等候正式检验。
陆小满站在林边。
他没有跟着上车。
石三斤走过去。
“小满。”
陆小满望着渐暗的树林。
忽然问:
“三斤。”
“嗯?”
“昨日我敲锣的时候,是不是太慢了?”
石三斤一怔。
陆小满继续道:
“若早些叫来人……”
“小满。”
“若我没有先去后巷追车印,而是直接去找宋家……”
“小满。”
“若我今日一早就来车坊,不先回县廨……”
石三斤伸手抓住他的左肩。
“陆小满!”
陆小满终于转头。
石三斤眼圈通红。
“你已经找了一整日。”
陆小满嘴唇动了动。
石三斤继续道:
“昨日不是你带着人敲锣,楚家的人未必逃得出去。”
“不是你记得车印,咱们今日也未必能找到这里。”
他声音发颤。
“可方姑娘还是没了。”
石三斤低下头。
“这是真的。”
陆小满望着他。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
只是站在风里,一滴一滴地掉眼泪。
石三斤也哭了。
两个少年站在西郊的树林边。
谁也没有再说话。
……
回到洛阳时,天已经黑透。
县廨将找到遗体的消息正式记录,并安排继续查问脚店、雇车与南天别院相关人员。
陆小满却已经听不进那些话。
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件事。
陶寒亭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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