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清晨，稻香村终于下了一场像样的雨。
雨不算急，却密密地落了一整夜。
院里的泥地泡得松软，鸡舍旁积起一洼浑水。何婆婆起床时，发现黄豆正在鸡舍外刨土，刨得满嘴都是泥。
她提着扫帚赶过去。
“黄豆！又祸害我的菜地！”
黄狗一听，叼起半截烂菜根，撒腿便跑。
何婆婆追了两步，实在追不上，只好停在院门口骂：
“这畜生，越养越不懂事！”
陆小满正蹲在井边刷锅。
闻声探出脑袋。
“婆婆，要我抓它吗？”
“不用！”
“我跑得快。”
“你跑得快，昨日怎么不把水缸挑满？”
陆小满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
灶房里传来石三斤的笑声。
陆小满冲屋里喊：
“笑什么！你的碗洗了没有？”
石三斤端着两只粗瓷碗走出来。
“洗了。”
“那把柴搬进去。”
“婆婆说我肩膀还不能搬重的。”
“几根柴还重？”
石三斤想了想。
“吴郎中说，能不搬就别搬。”
陆小满气得直瞪眼。
“你如今倒把郎中的话记得清楚！”
石三斤憨憨一笑。
陆小满看看他的左肩，终究还是自己过去抱柴。
其实石三斤的伤已好了不少。
吴郎中说再养上十天半个月，寻常干活大概无妨，只是不能一下使蛮力。
可陆小满不放心。
八角寨里的那一棍打得不轻。
先前没见着人时，他日日担心石三斤死在仓里。如今人就在眼前，他反倒连对方多拎一桶水都不乐意。
石三斤倒不与他争。
陆小满要搬，他便在旁边递绳子。
陆小满要劈柴，他便扶好木头。
两个人干活，竟比以前一个人还慢。
何婆婆站在廊下看了半日，终于忍不住道：
“我看你们两个，合起来也未必顶得上一个大石。”
陆小满赶紧道：
“婆婆，那是王大哥力气太大！”
石三斤认真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
何婆婆被逗笑了。
可笑过以后，她又朝村口望了一眼。
“也不知道山路今日通不通。”
陆小满放下木柴。
“不是说山贼暂时撤了？”
“撤是撤了。”
何婆婆叹气。
“可昨晚城里送盐的还是没来。”
石三斤问：
“那村里盐够吗？”
“各家省着用，还能撑些日子。”
何婆婆拿起空篮。
“只是再这么下去，总归不是办法。”
陆小满没有再接话。
董龙与李复约好的七日，已经过去好几天。
山贼虽然不再明目张胆地抢牛、堵路，可村外仍有人出没。
至于商贩，宁可绕远，也不愿冒险往稻香村来。
这哪里算得上太平。
不过陆小满眼下顾不得这些。
他和石三斤昨日商量好了，今日先把何婆婆家的活做完，再去村东帮王大石修屋顶。
王大石的左臂还没好全。
前些天下雨，屋顶又漏了两处。
既然欠着人情，总得做点实在事。
陆小满正想着，院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莫雨冲了进来。
“小满！”
陆小满抬头。
“怎么了？”
莫雨喘着气。
“毛毛不见了！”
陆小满把柴往地上一放。
“什么叫不见了？”
“就是找不到！”
莫雨脸色发白，额前的头发被雨水打得湿透。
他平日里说话总带着三分不耐烦，此刻却连那股别扭劲儿都顾不上了。
“早晨我去找他，他不在。小月说他天没亮便出门了。”
陆小满皱眉。
“去哪儿了？”
“不知道。”
“有没有带东西？”
莫雨愣了一瞬。
“什么？”
“包袱、吃的、绳子，什么都算。”
莫雨急忙想了想。
“他那只旧竹篮不见了。”
“还有呢？”
“还有一根小木棍。”
陆小满转头看向石三斤。
石三斤也皱起眉。
“会不会上山了？”
莫雨脸色一变。
陆小满见状，立即问：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莫雨没有回答。
“莫雨！”
莫雨咬紧嘴唇。
过了片刻，才低声道：
“昨晚……我跟毛毛吵了一架。”
陆小满一愣。
这倒不稀奇。
两人几乎天天吵。
可莫雨平时并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为什么吵？”
莫雨低着头。
“他说要去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布娃娃。”
陆小满更糊涂了。
“他找布娃娃干什么？”
莫雨抬起头。
“那是小月以前丢的。”
“丢在哪里？”
莫雨沉默。
陆小满心头渐渐生出不安。
“你们不会又往山里跑了吧？”
莫雨终于说道：
“大侠墓。”
陆小满猛地一怔。
“什么地方？”
“大侠墓。”
莫雨盯着他。
“村北山里的那座墓。”
陆小满一时没说话。
他以前听过这名字。
八角寨里那些爱吹牛的头目，喝醉以后总喜欢说唐简大侠如何厉害。
有人说他一人能敌百人。
有人说他留下的武功秘籍足以让一个无名小卒变成绝顶高手。
也有人说，谁要找到大侠墓里的东西，下半辈子便不用再怕谁。
陆小满起初只当他们胡扯。
直到董龙真的派他下山，打听李复与《空冥诀》。
他才知道，山寨里的传言不一定全是假话。
“毛毛去大侠墓做什么？”
陆小满问。
莫雨握紧了拳。
“我也不知道。”
陆小满盯着他。
莫雨猛地抬头。
“我真不知道！”
这声喊得太大。
何婆婆和石三斤都看了过来。
莫雨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咬着牙，又把头低了下去。
陆小满沉默片刻。
“你昨晚是不是也答应要去？”
莫雨没有回答。
陆小满已经明白了。
他叹了口气。
“那你为什么没去？”
“我……”
莫雨嗓子发紧。
“我说今天不能出村。刘叔不让。”
“毛毛呢？”
“他说只去看看，天亮前回来。”
陆小满揉了揉额角。
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惹事。
一个天天怀疑别人是坏人，一个却敢天不亮独自上山。
莫雨见他不说话，急得上前一步。
“你认得那边的路，对不对？”
陆小满点头。
“认得一些。”
“那你带我去！”
陆小满看了他一眼。
“先去找村长。”
莫雨怔住。
“可毛毛——”
“就是因为毛毛不见了，才得先告诉大人！”
陆小满的声音也高了起来。
莫雨望着他。
陆小满喘了口气，放缓语调。
“上回我们进香山野林，差点让人砍死。你忘了？”
莫雨咬紧牙关。
“没忘。”
“那就别再犯一样的错。”
他转头看向石三斤。
“三斤，你去找刘叔和张忠叔。”
“好。”
“告诉他们毛毛可能去了大侠墓。”
石三斤点头，转身便走。
陆小满又对何婆婆道：
“婆婆，我们去村长家。”
何婆婆脸色凝重。
“快去。”
陆小满带着莫雨跑出了院子。
路上的泥水溅了一裤腿。
莫雨跑得很快。
陆小满也不慢。
可无论怎么跑，莫雨始终不肯落在他后面。
……
刘洋听说毛毛失踪，手里的笔顿时停住。
“什么？”
莫雨低头将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
刘洋听完，脸色十分难看。
“你们两个，真是……”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继续责骂。
“先找人要紧。”
陆小满道：
“村长，我已经让三斤去请刘叔了。”
刘洋点头。
“好。”
他转头吩咐院里的村民：
“去问问小月，毛毛昨夜还有没有说过什么。再请人到村北溪边看看，有没有留下脚印。”
那村民赶紧去了。
莫雨站在一旁，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刘洋看向他。
“莫雨。”
“在。”
“你昨天为何不来告诉我？”
莫雨没敢抬头。
“我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毛毛会听我的。”
刘洋望着他。
过了片刻，叹了口气。
“你们还小，山里的事不是只凭胆子便能应付的。”
莫雨低头。
“我知道错了。”
刘洋没有再说。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李复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秋叶青。
“村长，听说毛毛不见了？”
刘洋连忙点头。
“正要派人上山。”
李复看向莫雨。
“他昨夜提过大侠墓？”
莫雨点头。
李复的神色沉了下来。
“什么时候？”
“吃过晚饭后。”
“他说要找布娃娃？”
“嗯。”
李复略微沉吟。
“那布娃娃是谁的？”
“小月的。”
“何时丢的？”
莫雨想了想。
“前些日子。”
陆小满忽然问：
“到底是哪一天？”
莫雨抬头。
“就是那次……”
他说到一半，顿住。
陆小满催道：
“哪次？”
“韩顺受伤的前一天。”
李复看了他一眼。
“当时小月去过大侠墓？”
莫雨点头。
“我们几个一起去的。”
刘洋皱眉。
“你们竟还去过！”
莫雨缩了缩脖子。
“那时候山里还没这么多山贼。”
陆小满听得头大。
原来这几人平日不只在溪边钓鱼、山沟里找竹蜻蜓。
连大侠墓都敢跑去玩。
“娃娃怎么丢的？”李复问。
莫雨想了想。
“小月带着娃娃，说想给唐大侠看看。”
陆小满一愣。
“给墓里的人看？”
莫雨白了他一眼。
“唐大侠是英雄。”
“我知道。”
“那就不能去看看英雄？”
陆小满没工夫与他争。
李复却问：
“之后呢？”
“我们在墓前玩了一会儿，后来听见有人说话。”
李复的目光微微一凝。
“什么人？”
“不认识。”
“几个？”
“两个，或许三个。”
“说了什么？”
莫雨努力回想。
“好像说……东西不见了。”
李复没有打断。
莫雨又道：
“还有一个人骂，说翻遍了也没有。”
院里渐渐安静下来。
莫雨接着说：
“我怕他们看见，便拉着毛毛和小月跑了。”
“娃娃就是那时候丢的？”
“嗯。”
李复问：
“那你们为何到今日才去找？”
莫雨低下头。
“小月一直说不要了。”
陆小满立刻明白过来。
毛毛大概见小月舍不得，又不想让莫雨担心，才趁天没亮自己出门。
他忍不住叹气。
这傻小子。
可叹完以后，又觉得胸口发沉。
莫雨看着李复。
“李先生，是不是山贼去了大侠墓？”
李复沉默片刻。
“有这个可能。”
刘洋连忙道：
“那不能再等。”
李复点头。
“我去。”
秋叶青立即道：
“我也去。”
刘洋看向陆小满。
陆小满已开口：
“我认得北边几条小路。”
李复却摇头。
“你留下。”
陆小满一怔。
“为什么？”
“董龙与你约定七日内不得离村。”
“可是毛毛——”
“我知道。”
李复看着他。
“正因为如此，才不能让董龙抓住借口。”
陆小满急了。
“那我就站在村口等？”
李复没有回答。
刘大海正好赶到。
听完经过，他说道：
“李先生，先让张忠带路。我与秋姑娘一起去。”
李复点头。
“好。”
莫雨忽然冲上前。
“我也去！”
刘大海皱眉。
“不行。”
莫雨咬紧牙关。
“毛毛是因为我才一个人去的！”
刘大海看着他。
“所以更不能让你再出事。”
莫雨眼眶发红。
却没再争。
李复走到他面前，轻声道：
“莫雨，你若真想帮毛毛，就把昨日去过的地方画给我们看。”
莫雨一怔。
“画？”
“嗯。”
李复让人取来纸笔。
莫雨立刻俯身在石桌上画起山路。
他画得并不好。
可哪条路通向溪边，哪里有石阶，哪里能绕到墓后，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陆小满站在旁边看着。
莫雨几乎没抬头。
画到最后，他忽然说：
“这里有块大石头。”
李复问：
“怎么了？”
“石头后头能躲人。”
“你们当日便躲在那里？”
莫雨点头。
“嗯。”
李复仔细看了看。
“知道了。”
他将图纸收好。
“我们这就去。”
大侠墓在村北山腰。
沿着荒僻的小径往上，需经过一片松林，再穿过两道石坡。
墓前原本有条可供行人的石阶，只是多年风雨侵蚀，缝间生满青苔。
刘大海与张忠走在最前面。
李复居中。
秋叶青随行。
四人走得不算快。
沿路不时能看见被踩断的草茎。
张忠蹲下查看。
“今早有人走过。”
刘大海问：
“几个？”
“不好说。”
张忠摸了摸泥土。
“脚印有大有小。”
李复看向前方。
“先别惊动。”
众人继续上行。
过了松林，墓前的石阶渐渐露了出来。
秋叶青忽然停下。
“复哥。”
李复抬头。
“怎么？”
“那里有人。”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墓前一块大石旁，躺着两个人。
离得远，看不清面貌。
刘大海立即握紧长棍。
张忠也取下背弓。
几人小心靠近。
到了近处，才发现地上的不是村民。
而是两个山贼模样的汉子。
一人额角流血，昏倒在石旁。
另一人倚着树根，胸口仍在起伏，右手却软软垂在身侧。
刘大海俯身看了看。
“还活着。”
李复目光扫过四周。
墓前泥地凌乱，几处杂草被人踩平。
石阶旁还丢着一把断刀。
秋叶青忽然说道：
“有人先来过。”
李复点头。
他走到墓碑前。
石碑下方有一处不起眼的暗格。
格门已经打开。
里面空空荡荡。
地上则丢着一个被扯开的布包。
李复蹲下身，捡起包裹。
布面旧得发灰，边角绣线已经磨损。
他翻过来看了看。
神色渐渐沉下去。
刘大海走近。
“先生？”
李复没有立即回答。
他将布包轻轻放回地上。
“这里原本藏过东西。”
张忠一愣。
“什么？”
“暂时不能确定。”
李复看向墓前石阶。
“但有人已经取走了。”
秋叶青皱眉。
“是山贼？”
李复摇头。
“还不好说。”
他看了一眼昏倒的两人。
“若是他们顺利得手，未必会如此狼狈地留在墓前。”
刘大海点头。
“像是有人与他们交过手。”
话音刚落，墓后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声响。
张忠立刻转身。
“谁！”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石后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李先生！”
是毛毛。
他脸上沾着泥，衣袖也划破了，手里还抱着一只布娃娃。
刘大海赶紧上前。
“毛毛！”
毛毛一见众人，眼眶顿时红了。
“刘叔……”
李复却已察觉不对。
“莫雨呢？”
毛毛猛地回头。
“他就在后面！”
刘大海一怔。
“莫雨？”
李复脸色一变。
“莫雨也上山了？”
毛毛急得几乎哭出声。
“我刚找到娃娃，便看见那几个山贼……”
他说得颠三倒四。
“他们把墓前的东西翻出来了，还有一个人要打我……”
秋叶青赶忙安慰：
“慢慢说。”
毛毛吸了吸鼻子。
“后来小雨来了。”
几个人同时一怔。
刘大海皱眉。
“他怎么会来？”
毛毛摇头。
“我不知道。他突然从后面的林子里冲出来，把我拉走了。”
李复问：
“后来呢？”
毛毛指向墓后。
“我们跑到那边，可又有人追上来。”
“莫雨去挡了？”
毛毛点头。
眼泪终于掉下来。
“小雨让我先躲着，他说自己马上过来。”
他说着，拉住刘大海的袖子。
“刘叔，快去看看他！”
刘大海没有犹豫。
“走！”
墓后是一片乱石坡。
几株老松斜斜长在石缝里。
地上满是松针，被雨水泡得湿滑。
众人绕过大石，便听见一声短促的闷哼。
刘大海第一个冲过去。
只见莫雨靠着石壁坐着，额头上有一道擦伤。
他的右手紧紧握着一块石头。
身前倒着一名山贼。
那人鼻梁流血，正捂着脸哼哼。
另一个山贼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刀，却不敢贸然上前。
因为莫雨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衣衫破旧，头发凌乱，身形瘦长。
他背对众人，手里提着半截枯枝。
仅仅站在那里，便让持刀山贼不敢再动。
刘大海停住脚步。
“阁下是？”
那人没有回头。
只是朝山贼说道：
“滚。”
声音不大。
持刀山贼却像得了赦令。
他扶起地上的同伴，连滚带爬地逃进林中。
众人都怔了一下。
那人这才转过身。
陆小满不在场，若在，大概会觉得此人活像八角寨外头那些常年喝醉的流浪汉。
衣裳破得不成样子。
头发乱得像鸡窝。
手里那根枯枝也不比一根烧火棍强多少。
可刘大海只看了他一眼，便抱拳。
“多谢阁下出手。”
那人摆摆手。
“救个孩子，谢什么。”
李复却在看莫雨。
“伤得如何？”
莫雨脸色苍白，却仍旧咬牙说道：
“没事。”
毛毛立刻跑过去。
“小雨！”
莫雨抬头。
看见毛毛的一瞬，脸上那股硬撑的神情终于松了些。
“你怎么没走？”
毛毛哭着摇头。
“我不走！”
莫雨皱眉。
“你真是……”
话没说完，忽然一阵眩晕。
身子朝旁边歪去。
刘大海赶紧扶住他。
“莫雨！”
莫雨额头滚烫。
胸前衣襟下方，还有一道新鲜的血痕。
不知是刀锋擦伤，还是方才撞上了石头。
秋叶青立刻蹲下查看。
“先别动他。”
毛毛吓得脸都白了。
“小雨怎么了？”
秋叶青轻轻按住莫雨肩头。
“伤口不算很大，但得赶紧下山。”
那破衣汉子看了一眼。
“这孩子方才硬撑了许久。”
他说完，将手中的枯枝丢到一旁。
李复望向他。
“阁下贵姓？”
那人抓了抓乱发。
“名字嘛……”
他笑了一声。
“山里人都叫我疯子。”
张忠忽然道：
“你是不是住土地庙的张疯子？”
那人眨眨眼。
“你认得我？”
“见过两回。”
张疯子点点头。
“那便算认识。”
他转身朝林子走去。
刘大海赶紧道：
“阁下留步。”
张疯子没有回头。
“孩子伤了，先带回去。”
说完，身影便消失在松林间。
李复站在原地，望着那人离开的方向。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
“先救莫雨。”
山下的稻香村，正乱作一团。
莫雨是在毛毛失踪后不久便偷偷上山的。
他先到村长家，听见李复等人要去大侠墓，便趁众人忙着安排之际从后门溜了出去。
这件事直到午时，才被小月发现。
她原以为莫雨只是去溪边练拳。
后来找遍村子不见人，才急忙告诉了刘洋。
刘洋气得差点把茶碗摔了。
“一个找不见，另一个又跑了！”
陆小满站在旁边，心里同样发慌。
他这才明白，早晨莫雨那副焦急模样，并不只是担心毛毛。
他根本早就打定主意要自己上山找人。
陆小满一时气得直咬牙。
那小子平日里总说毛毛容易信人，自己倒也没比毛毛省心多少。
石三斤站在他身旁。
“要不我去找？”
陆小满回头。
“你肩膀还没好！”
“我只是去看看。”
“看看也不行！”
石三斤挠挠头。
“那怎么办？”
陆小满望着村北。
过了片刻，慢慢说道：
“等。”
石三斤看着他。
陆小满深吸一口气。
“李先生和刘叔都去了。咱们再乱跑，只会添麻烦。”
石三斤点头。
“好。”
两人便留在村口。
等到日头过午，终于远远看见山道上有人回来。
陆小满第一个冲了过去。
“刘叔！”
刘大海背着莫雨。
秋叶青扶着毛毛。
李复与张忠走在后头。
陆小满望见莫雨苍白的脸，心里猛地一沉。
“他怎么了？”
刘大海道：
“先送吴郎中那里。”
陆小满没再问，赶紧跑到前面开路。
吴郎中看完伤，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大发雷霆。
“你们这帮孩子！”
他一边配药，一边骂。
“山里有贼，有猛兽，有毒虫！谁准你们到处乱跑？”
毛毛低着头。
陆小满站在一旁，也没敢说话。
吴郎中瞪了他一眼。
“你也去啦？”
“我没去！”
“没去你站这么近干什么？”
陆小满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石三斤在旁边忍不住笑。
吴郎中又瞪过去。
“你笑什么？肩膀好了吗？”
石三斤立刻闭嘴。
吴郎中这才继续替莫雨处理伤口。
莫雨已经清醒。
只是额头发烫，胸口也疼。
吴郎中说，胸前只是浅伤，尚未伤及要害；额头的擦伤也不深。
真正麻烦的是受了惊，又在山上淋雨着凉，需留心之后是否继续发热。
毛毛听完，终于松了口气。
莫雨却把头转向一旁。
“小雨……”
毛毛小声喊。
莫雨没有应声。
“小雨，我不是故意的。”
莫雨仍旧不说话。
毛毛急得眼眶又红了。
“我只是想把娃娃找回来。”
莫雨猛地转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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