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躺在不漏雨的房间里，陈向晴还在回想这一天的经历。
她忽然转身，对着姜祈的那张单人床，诚恳道：“姜姐，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把我带来二限。”陈向晴眼睛亮亮的，“离开一限以后，我才知道，外面根本没有‘雨’。”
姜祈没有说话。
陈向晴继续道：“这里真好啊，设施齐全，人也热心，不用赌上生命也可以活下去。虽然我现在只是临时身份，但我会努力的，尽快攒够积分提前办理正常身份。”
“说真的，以后要是哪天真升到LV3、LV4，我可能也不想继续往上走了。”
“留在这里，也挺好。”
姜祈却更加沉默。
一个真的如此安稳、宜居的限制区，为什么处处都要强调排名与贡献？
“不过.....”陈向晴玩着散开的辫子，不自觉笑出声：“其实不升级也行，我发现等级低也有等级低的好处，大家知道我是LV1，反而都愿意照顾我，相处起来也没有什么距离感。我感觉再做几次任务，应该就能跟他们彻底打成一片。”
姜祈忽然严肃起来：“千万别有这种想法。”
陈向晴脸上的笑意一滞，姜祈很少用这样的语气与她说话。
“这个世界为什么要划分十三个限制区？为什么每个区之间都有界墙？为什么等级越低，能看见的东西越少，拥有的权限也越少？”
她在黑暗中盯着陈向晴，一字一句道：“这些都证明，等级在这个世界里，比你想象中更加重要！”
“别人愿意照顾你，不代表你可以永远弱下去，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别人的善意，是最危险的活法。”
“记住，我们必须提升等级。”
陈向晴低下头，脸上露出几分愧疚：“对不起，姜姐，我错了。你好不容易把我带进二限，我应该更加争气才对。”
“不是争不争气的问题。”姜祈叹了口气，“算了......总有一天，你会懂的。”
道理无用，只有现实才会让人警醒。
-
这一晚姜祈莫名梦到了詹姆斯，一头金发因拼命奔跑而飘扬着，然后消失在血红的深渊。
那张血淋淋的脸转过来，声音悲戚：“人生中第一次当逃兵，却没有逃掉。”
姜祈猛然惊醒，揉了揉额角。
天一亮，她就同陈向晴去了二限区民医院。
詹姆斯的妻子珊一直在一限医院里治疗，她因住院躲过一劫，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作为为数不多活下来的人，她至少应该帮詹姆斯确认珊是否已经病愈。
二限拥有向下限区调取信息的权限。
按照咨询电话里医院工作人员的说法，只要能够提供准确的姓名、登记区域与身份信息，就可以查询一限医院的住院档案。
两人刚走进医院大厅，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鸣笛声。
一辆急救车停在门口，几名救护人员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冲了进来。
“地下城重伤！”
“左腿撕裂，腹部贯穿，生命体征正在下降！”
声音刚刚响起，大厅里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便同时围了上去。
“送我这里！”
“我是治愈系，让开！”
“他腹腔出血，你只会外伤修复，交给我！”
担架还没有推进急救室，几名医生已经争得面红耳赤，其中一名治愈系觉醒者甚至直接将手按在伤者腹部，淡绿色光芒从掌心涌出。
另外一个人见状，也不甘示弱地抓住伤者的手臂，开始修复上面的咬痕。
从远处也有不少护士朝这边跑来，一时之间，狭窄的担架旁挤满了医护人员，反倒让担架队寸步难行。
“都让开！”
最后还是一名年长医生厉声呵斥，众人才簇拥着担架一起进入急救区。
陈向晴看得目瞪口呆：“这里的医生……工作这么积极吗？”
姜祈往后让开：“积极得有些过头了。”
两人坐电梯来到医院三楼的信息科，在这里提出申请，便能调取一限医院的信息。
“这个病人明明应该转到外伤修复科！”
“他还有严重的神经损伤，当然该进入我的科室。”
“你们科室这个月已经收了多少人？还来跟我抢？”
“病人需要的是最对症的治疗？跟抢不抢有什么关系？麻烦你有点公德心，不要耽误别人的病情！”
走廊中央，两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同时抓着一份病历，谁也不肯松手。
吵着吵着，不知是谁先推了一把。
“你敢动手？”另一人被激怒，反手将他撞向旁边的档案柜。
砰！
铁柜剧烈摇晃，上方几摞纸质资料滑落下来，散了满地，旁边连接着工作人员电脑的网线也被扯得晃动起来。
姜祈眉头一沉，快步上前，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腕。
“要打出去打，别碰网线，很多人都要来查资料！”
“少管闲事！”那名医生正在气头上，猛地甩开手臂。
与此同时，另一人掌心爆发出一股力量，原本攻向对手的冲击恰好偏离方向，擦过姜祈的左臂。
小臂上被划开一道十几厘米长的口子，鲜血立马涌了出来。
“姜姐！”陈向晴惊呼。
争斗戛然而止，两名医生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你受伤了！”
“外伤，正好是我们科室负责！”
“是我的能力波及了他，应该由我负责。”
“你刚刚还说应该对症治疗！我是外伤科，这个病人百分百归我！”
“刚刚是刚刚，现在我不小心伤了他，肯定是我负责啊！万一你没治好，人家还得找我赔钱！”
两人围着姜祈争论不休，大有再打一次的架势。
姜祈后退几步，远离纷争，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不必，你们两个离我远点！”
两个医生这才注意到她头顶那团无法看清的等级光标，动作同时顿住。
“不过，你这伤最好还是处理一下，我可以帮你。”
“小姐姐，选我，我正好是外伤科的。”
姜祈提高音量：“我说了，你们两个我一个也不会选。”
她没有再理会他们，反而冲角落里的一个穿白大褂的男生招了招手：“你过来。”
从进入医院开始，她便注意到走廊角落里站着一个年轻男生。
那人站在走廊角落，身上的白色制服略显宽松，袖口折了两道，露出清瘦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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