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过了回京这场风波,齐非晚过了段太平日子,伤也养得差不多了。
今晨玉竹伺候她晨起时,见她面色红润,脉象也恢复如常,便提道:“小姐自打来了这新府邸还未曾好好瞧过呢,不若今日我陪小姐去转转。”
齐非晚也觉着成日待在院子里无甚趣味,细细打量着母亲今早送来的珠钗,挑了个别致轻巧的出来。
“也好,你帮我梳个简单的发式,再找件浅色常服来。”
玉竹一听她愿意出去走动,这便来了兴致。
“来人,去将锦绣坊昨日送来的常服都拿来。”
“是。”门外的丫鬟应道。
齐非晚偏头瞧了瞧她,这反常之举可不像是她平日里会做的。
“服饰妆容素日里都是你替我选的,怎的今日要我自己挑了?”
玉竹无奈轻叹,将她推至铜镜前,边说手下动作也不停,“小姐,京城不是边境,咱们是来过日子的不是来打仗的。”
她双手合十,反复按碾着将头油搓开,细细上在齐非晚的发梢,“您可是千金大小姐,从前不喜装扮是因为去军营武场不方便,现如今来了这长安城,可不能再如此了,您的衣食住行且讲究着呢。”
刚说完,丫鬟们便陆陆续续拿着些做工精美的衣裙首饰进来了。
“知晓小姐不爱艳色服饰,这些衣物挑的都是素色,但暗纹绣工都是上了心思的,料子用的也是上好的锦缎软罗,小姐瞧瞧,喜欢哪件?”
齐非晚觉得玉竹说得在理,京城是要更讲究些,她左右细挑了一圈后,指了件金丝满缀的凤尾裙,“就它吧。”
玉竹像是极满意,含笑接过后开始为齐非晚一一穿戴。
“小姐如今这年岁便已有了倾城之姿,若再过个两三年,不知该是何等的风采了。”
齐非晚看着镜中异常华贵的自己,这才对回京有了真实的感触。正如玉竹所言,她生得极好,华服满饰都压不住好。
秀丽白净的面容上五官精致,尤其是那一对眉眼,似笑非笑,稍一流转,便透着一股狡黠,再一低眉,又是种说不出的清丽无害,加上她本身高贵典雅的气质,说是倾国倾城并不为过。
其实齐非晚一点也不似京城中人传的那般暴力粗鄙,那些人不过听说她常年混迹军营且武艺高强,话便传的有些不着边际了。
实际上,齐非晚只要不上军营,平日里都身着温婉女装,行为举止斯文有礼,端庄大方,谈吐见识更是非一般人所能比,完全不输那些一流世家教出的嫡女,甚至比她们做的更好。
当初齐瑄说她能将京城那帮贵女全都比下去,也并非吹嘘夸大,比起有些贵女刻意的娇弱造作,齐非晚看上去倒是更显落落大方,又岂会是传言中那般整日只知舞刀弄剑,其余一窍不通的粗鄙之人。
再者,南宫槿月乃是国公府自幼按照宫廷礼仪教养出来的世家嫡女。齐非晩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可都是她用心教导过的,尤其于乐理、棋艺两道上齐非晩天赋异禀,造诣颇深,鲜有敌手。
会制毒,也懂药理,插花、调香、点茶一类附庸风雅的玩意儿她也无一不通,无一不精。
排兵布阵,出谋划策,分析朝局这些更不必说,说是天资聪慧,睿智敏达也不为过。
若有人信了传言而轻看她,那才真真是有眼无珠。
“好了,我这张脸你不是每日都在看吗,怎的今日这般稀奇了。”
“今日格外好看嘛。”两人一前一后,笑着走出院门。
新府邸地方很大,是多进四合院落,与在泉州时的住处全然不同,亭台楼阁如云,假山奇石罗列,入门便是清幽秀丽的池馆水廊,左侧是风亭水榭,右面是曲折游廊,既风雅又不失格调。
齐非晚所在的扶摇轩位于府邸东侧,离所有人的院子都很远,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但院内的陈设却是精心设计过的,格调清逸雅致,很符合她一贯的喜好。
进门正厅摆放的是用紫檀木制成的名贵桌椅,绕过左侧的云间琉璃屏便可进入内室,正对着的是一张鎏金钿锣床,四周挂着软菱纱帐,精美细致,左面摆着美人榻,右面是金丝楠木制成的梳妆台。
上等玉石铺就的小路在曦光的照射下,晃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大楚富饶繁盛,早闻京城世家女的衣食住行极尽奢华,饶是齐非晚有过见识,也觉皇帝赏的这座府邸有些过了。
这样规格的宅院,即便是王府也是不合规矩的。
“去我爹娘那边坐坐吧。”齐非晚蹙了蹙眉,让玉竹引路。
两人来到齐桓夫妇所住的安华堂,一入眼便是与扶摇轩截然不同的富丽堂皇,金砖铺地、雕梁画栋、实是大气又庄重。
见齐非晚来了,两人便招呼她进来。
“阿爹,咱们这新宅子未免也太过奢华了。”
齐桓正忧心此事,“前些日子为父被邀请去安王府做客,看了安王府上的规制怕是都比不上咱们家啊。”
“看来皇帝是铁了心要咱们齐家为他除去绊脚石了。”
“阿爹,阿娘。”两人的对话被一道声音打断,是齐琛和齐瑄。
“快来坐下,伤还没好全呢。”
“阿娘,我们都没事了,您别总这么紧张。”齐瑄不以为意。
南宫槿月前些日子被他们姐弟三人吓着了,现下对他们的伤势格外小心,“怎么没事,大夫都说要修养月余呢。”
齐非晚看他二人活蹦乱跳的,心想许是快好全了,“早饭用过了吗?”
“用过了,阿姐,过几日便是上元节了。”
两人齐冲她眨了眨眼。
可还不等齐非晚说话,南宫槿月便厉声制止,“你二人大病初愈,给我在家好好待着,上元节没你们的事儿。”
原本扬着笑意的两张小脸儿,在听了母亲的呵斥后都垮了下来。
到底是齐瑄胆子大,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们都没事儿了啊。”
齐非晚见两个弟弟有些沮丧,自己先前也是答应了他们的,遂出言道:“阿娘,离上元节还有十日左右,到时我陪着他们一起,不会出事的,他二人初到京城,难免爱热闹了些,您就随他们去吧,等日子久了也就不新鲜了。”
齐桓见状也跟着劝道:“有蓁蓁跟着不会出问题的,夫人放心吧。”
南宫槿月面上似是有所松动,齐瑄一看有戏,赶忙跟母亲撒娇,缠人的紧,她无奈只能应允,但要他们再三承诺不能离开齐非晚的视线,两人连连点头应下。
正说着,正厅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宫里传旨的太监来了,齐桓看了一眼齐非晚,“先过去听旨吧。”
一家人都朝正厅走去,见来人是皇帝身边伺候的李公公,两人心里也都猜了个大概。
随着一声“传陛下御旨”,大厅中人全都跪了下去。
见人都齐了,那位李公公开始掐着嗓子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护国大将军齐桓为朕平定南境之乱功不可没,当封镇南王,以表其功,长女齐非晚,知书识礼,敦睦嘉仁,品貌出众,率礼不越,与太子乃天作之合,当封嘉和郡主,于及笄礼后完婚,钦此。”
“谢陛下隆恩。”齐桓抬手。
李公公满脸堆笑的将圣旨递了过去,“那咱家在这儿就先恭喜镇南王,恭喜嘉和郡主了。”
“李公公客气了,有劳你走这一趟。”
齐桓去送李公公,南宫槿月一脸担忧地看向齐非晚,“蓁蓁,陛下要将你指给太子。”
齐非晚轻握了握母亲的手,宽慰道:“不是什么大事,阿娘别担心,孩儿心里都有数。”
一旁的齐琛突然开口,“阿娘,这太子是何许人也,我们见都没见过,他能配得上我阿姐吗?”
此话一出,齐非晚和南宫槿月齐声制止了他,“阿琛,不许胡言。”
“太子乃是一国储君,岂容外人置喙,日后万不可再胡言。”齐非晚厉声呵斥道。
她很少这么疾言厉色的同弟弟讲话,齐琛被吓了一跳,垂下头低声说道:“我知道错了,阿姐你别生气。”
齐非晚看他沮丧的样子心中不忍,但有些道理还是要同他讲清楚,“阿姐不是生你的气,只是如今在京城,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齐家呢,你方才的话,会给齐家招来杀身之祸的。”
“知晓了,日后阿琛定当谨言慎行。”
同齐琛讲清楚后,她又与母亲使了眼色,南宫槿月立即会意,带着两个小的回寝阁去了。
齐非晚命人将圣旨收好,转身便去了书房。
“阿爹,看来陛下是打定主意要拉咱们齐家站在太子那边了。”
“是啊,为父刚还听李公公提及,陛下甚至许了你食邑一千七百户,听闻有不少大臣都上书劝阻了。”
这倒让齐非晚有些意外,皇族男多女少,当朝郡主加上她现一共只有四位。
安王的玉川郡主,瑞王的汝宁郡主都是食邑一千户的,历朝历代都是这般。
只有永宁郡主因当年豫王为皇帝打江山时战死沙场,永宁郡主也年事已高,陛下为安抚豫王府才于三年前破格让其食邑一千五百户。
现下皇帝突然让她越过了前面那三位,齐非晚心中多出一丝顾虑。
“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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