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夺了阴阳镜,禁掉魔修制造魍魉的法子就能挽救落霞集了吗?天真。】
岑许没有搭理系统。
从她撂倒一众侍女、独身踏出院落起,系统就喋喋不休。岑许句句无回应,它似乎也恼火起来,不再端着架子发号施令,改为阴阳怪气,时不时来句冷嘲热讽。
然而它愈是渴望回应,岑许愈不会回应。就像它过去把岑许的话当耳旁风一样,岑许也有样学样。
岑许细细观察着领路人的动作。
领路人傅主事操作着宝库法阵,一举一动都慢得很刻意。他心里恐怕还在期待护法练茯苓如神兵天降,拯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但很可惜,练茯苓也不是个愿意掺和家务事的主儿。
他这段拖延表演,除了让岑许多观摩几下璇玑宝库的法阵之奥妙以外,起不到任何作用。
封印一道道解除。
灯盏尽数点亮,通往宝库深处的路径显现于前。
傅主事略显疲惫:“宝库深处不能容纳太多人,还请夫人择一文一武,另——”
“卞松雪,曲停,你。”岑许早有计较,也不费劲听他宣读宝库取物规则了,径直点名,“你们三个随我去取阴阳镜。”
“……是。”被点名的守卫、司籍、主事倒霉三人组无奈地拱了拱手。
傅主事继续磨磨蹭蹭地领路。
岑许并不在意,还有心情挑人搭话:“卞守卫,你是稀有灵根?”
守卫垂头丧气地缀她身后,闻言一个激灵,赶紧收敛情绪,恭敬道:“我是阳系天灵根。”
“确实稀有。”岑许感叹一句,继续问,“对你而言,阴雨天有些难熬吧,怎么会挑这个时间入谷?”
守卫苦着脸:“我原先不知道聚灵谷的天气……”
话一出口,他脑中灵光一闪,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再开口时,语中难掩热切:“我也正为这事发愁呢!可惜没找到解决办法。”
岑许垂眸,似是思索。
片刻后,她慢条斯理道:“方法倒是很多,最简单的就是调职离开、避其锋芒,所谓逃避可耻但有用。其次,就是变更境界——灵根对人的影响在境界不上不下的时候最显著,想要克服这问题,提升境界是一种手段,化去修为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守卫噎住,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道:“这……简单的方法或许不是很适合现在的我……”
“噢,喜欢挑战吗?我欣赏你的勇气。”岑许挑眉,语带鼓励之意,道,“那困难的办法也是有的。我为你选一个吧——净化灵基,踏上修仙路,如何?众仙门中多的是应对灵根干扰的法子,你若拜师仙门,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守卫越听越憋不住话,好不容易等到她说完,嘴巴解封,一张口就不自觉拔高音量:“这未免又太困难了,净化灵基这事古往今来就没听说有人做到过啊!都能净化灵基了,我还需要为区区灵根困扰吗?而且我要修仙的话,一开始就去修仙不就好了,何必绕这么大一圈——咳咳。”
他猛地意识到失言,连忙低下头:“抱歉夫人,属下言行无状。”
岑许摆摆手:“无妨,我说过了,不用搞这些自己都不相信的虚礼。”
她语气轻松,继续话题:“听你的口气,你也考虑过修仙?为什么放弃了?”
守卫如实答道:“仙门规矩太多,我受不了。”
岑许终于侧过头看了守卫一眼:“例如?”
守卫掰着手指头数:“例如不能杀人,不能伤人,不能恃强凌弱……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
岑许收回目光,沉吟道:“听起来都是些做人的基本道理,对野兽来说,的确太强求。”
守卫步伐一滞:“等等,用野兽来形容我是不是有点……”
“你不服?”岑许问。
“那来验证一下好了。”她自顾自做了决定。
她只略略思考了一瞬,就抛出问题:“璇玑宝库账册上有一入库品,名为‘肉秧’,是练护法从西洲带入聚灵谷的。你于前月十五入谷,想来去过西洲,可知其为何?”
守卫答:“自然知道,西洲谁能不知道肉秧?”
他挺挺胸膛,不无得意:“肉秧是我等魔修修炼的耗材,对加快修炼速度大有裨益,只可惜生长极慢,远远不能满足魔界需求。多年来,西洲魔修一直在为解决这个问题刻苦钻研,功夫不负有心人,去年,我们终于将肉秧的培育周期缩短到——”
司籍一言难尽地注视着他。
与他四目相对,守卫莫名一阵心虚,本能地闭上了嘴。
岑许看在眼里,道:“说起来,司籍大人才是为璇玑宝库攥写库存简介之人,账册上尚且空白的一笔,当由司籍大人补全才是。”
她抬了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示范示范吧,曲司籍?”
司籍尽可能语气平缓地说:“肉秧,炼化活人所制炉鼎。炼者多取催培之幼儿,今一年一熟。”
岑许说:“果然术业有专攻,司籍不愧是司籍,换做是我,就做不到这么简洁明了。”
她清了清嗓子,念出自己的版本:“魔修抓一批天资尚可的仙修,先废去其修为、扭曲其体质,再把他们当做牲畜圈养,强迫他们交合繁衍。仙修们还能生孩子,被炼化的就是孩子,不能生孩子,被炼化的就是仙修。一批仙修死光了,便再抓一批,抓不到,就麻烦些,挑选天资不错的孩子养大。”
“所谓肉秧,就是魔修为这些反抗不能的奴隶所起的蔑称——我的话,再精简也就这样了。”岑许不疾不徐地结语。
守卫深以为然,但努力抑制住了自己点头的冲动。
他这样的表现,岑许并不觉得意外,继续提问道:“炼化之痛苦,虐待和折磨都不足以形容。你在西洲,想必常常听到同类的嚎啕?”
“嚎啕?我没有印象。”守卫摇摇头。
“和您讲的不一样,我没听说过炼化痛苦。我见过不少炼化,大家只是守在法宝面前输送魔气而已,连说辛苦都很勉强……我想不到、也没听说谁会因此喧闹。炼化工坊其实还蛮安静的,除了一些肉秧——等等,同类是说肉秧?”他的声音猛地变了调。
守卫脱口而出:“肉秧怎么能和我混为一谈!”
“好了,验证完成。”岑许双手一合,拍出脆响。
“什么?”守卫茫然不解。
岑许叹气:“真是愚钝。好吧,让我给你解释得更清楚些。”
她忽然正色,庄严提问:“卞松雪,你是否承认,不能与人类为伍的生物,即为野兽?”
守卫想了想,不太确定地答:“我对天地灵兽了解不多,但只局限生物的话……我承认?”
岑许再问:“你是否承认,活人炼化中的活人,不论以何种精神面貌存在,其实质仍为活着的人类?”
“我……承认。”守卫迟疑地说。
岑许颔首,继续道:“你是否承认,你不将被炼化的人类视作同类?甚至会因与其归为同类而感到冒犯和恼火?”
“我承认。”这次他没有犹豫,痛快承认。
岑许遂宣判:“所以,你承认你是野兽。”
守卫一愣:“不、不对吧,难道不该是肉秧——”
岑许一本正经地:“被炼化的人类也是人类,既然你与他们非同类,自然就是野兽了。还是说,你觉得你勉强还是可以与人类为伍的,所以用家畜来形容你更适合?”
守卫傻眼,愈发茫然:“和家畜比的话还是野兽吧,但是这个道理吗?”
“当然是这个道理。”岑许点点头。
说完,她还将目光投向司籍:“曲司籍以为呢?”
曲司籍还敢如何以为,自是点头称是。
守卫迷惑、困惑,一时陷入了沉思。
不再关注守卫的反应,岑许温声细语地关怀司籍:“曲司籍似乎颇感意外。”
司籍没有否认:“我以为您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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