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莱德已经记错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是个什么情境。佩特斯想。
不是莱德帮他赶走冲他口头发泄的雄虫，在那之前，他们就已经有了接触。
那时佩特斯才十四岁。
其实那时候那些雄虫已经不会和他进行强硬的肢体接触了，只是会在他的水杯里加些不明液体、将他关在厕所里告诉他今天没饭吃、把他带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不管不问、在他的脸上涂鸦、往他的床上藏□□……或者“借”走他的所有衣服，趁他洗澡时把唯一的衣服也丢进垃圾桶。
佩特斯曾经不觉得裸体有什么，他不在意什么是隐私、什么是羞耻，只是觉得洗完澡后不穿衣服有些冷，房间里的被褥也都消失了，他被迫出来寻找，一群虫都看着他窃窃私语或者低笑。
但佩特斯不喜欢被虫这么看着。他们的目光像小刀一样毫不留情地划伤他的身体，他寸步不离地紧抱着贝贝——因为贝贝可能撒手没，之前也有那种情况，不过他在垃圾桶里把贝贝找回来了——顶着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的私语瑟缩地寻找他的衣服。
他在角落找到一顶大帽子，帽子很深帽檐很大，他把它戴到了头上，虽然不保暖，但能挡住眼睛，也就挡住了很多视线，这让他稍微放松了些。
后来他又在一个角落找到了他的褥子，有些疼的脚掌让他选择就地抱膝靠墙窝在了褥子上，褥子被浇了水有些湿，但还有一小块是干爽的，佩特斯就像守在孤岛一样缩在那片逼仄的领域。
佩特斯不知道这样的时间过了多久，但窗外的光线有些暗了，褥子也没那么湿了，他想，他应该出发去找被子了。
但他最终没有去找被子，在那之前有虫找到了他。一个由远及近的散漫脚步声在他身旁停下，有虫像他发现他的褥子一样发现了他。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透过帽檐微微镂空的下檐，看到了一个红影子和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
然后他得到了莱德的红斗篷。
斗篷上的余温渗透进他的皮肤里，佩特斯至今仍不知道为什么厌雄的莱德会把自己的斗篷给一个未着寸缕的雄虫，或许莱德只是觉得他有碍观瞻，也或许那只是莱德随手一个善举。
但那时的佩特斯想不到那么多，他只是在那几分暖意的笼罩下，不知不觉睡着了……然后，做了一个很暖的梦。
后来，拿他衣服的虫告诉大虫们，说不穿衣服是他的特殊爱好，之后所有大虫轮番告诉他，裸体是只能给自己雌君雌侍看的，别的雌虫看了你的裸体就会要求和你结婚。
虽然这不是他的爱好，但是好吧，他的裸体不能给别虫看，他会看守好自己的衣服。
但是……那时的佩特斯有些腼腆地想，那个为他披上斗篷的雌虫，会不会要求和他结婚呢？
佩特斯第一次开始期待另一个虫。
在之后莱德每次到院里做义工，佩特斯都会找个附近的角落偷窥。
只是，莱德很长一段时间都未注意到他。
……
“我最开始只是帮你赶走了几个谩骂你的雄虫，你就一直尾随着我，只要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收买，整个主星没有比你更好控制的雄虫……”
佩特斯以前从没想过，莱德是如何看他的。
佩特斯知道自己不讨喜。他的嘴不甜，等级不高，脸蛋不漂亮。他就是这样的虫，他一直这样。他融不进去。
他们会莫名其妙地生气、莫名其妙地愤怒，莫名其妙地扔掉他的鞋子，剪烂他的衣服，会说什么也没做的他做了什么，然后更多的虫对他生气、愤怒。
大虫们说他是不懂事的坏虫，他确实不懂。雄虫们说他笨，他好像确实不聪明。
不起眼，因为被注意了，会被和其他虫一起“玩”，会被在脸上画上黑乎乎的颜料，把右眼上的胎记画得更大，大得几乎盖住整张脸。
只要被想起来，他的床上就会出现被拽断腿的青蛙、扯掉翅膀的鸟或者散发不明气味的液体。
佩特斯最知道要怎么安静，那本来也是他最擅长的东西。
不主动，因为主动也不会得到什么，得到了也会失去，如果到他的手里，他拿着，别虫要拿走，他就放开。
除了莱德。
但现在，他似乎连莱德也要放开。佩特斯动了动手指，如果别虫要拿走，他就放开……吗。
莱德，有别的爱虫了吗？
……
“我从没有把你当□□虫，请你也不要对我抱有什么期望。”莱德道。
问莱德是不是有别的爱虫了的前提是，他曾是莱德的爱虫。
可莱德说从没有。
那卓柏是什么？难道从前都是假的吗？佩特斯徒劳地睁着无神的眼睛，他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目前的状况。
莱德好像觉得这些还不够，他非要切断二虫之间的所有可能存在的感情，
“我只喜欢卓柏。对你没有一分感情，佩特斯。”
喜欢卓柏为什么对佩特斯没有一分感情？是因为佩特斯是雄虫吗？可他已经切掉尾勾了啊？大腿处感受到一点紧绷的束缚，佩特斯低头，有些慌乱无措，尾勾什么时候又长出来了？是因为这个，莱德又讨厌他了吗——
“跟你是不是雄虫没关系。”想到佩特斯试图切掉尾勾的神奇理由，为了避免可能的麻烦，莱德又补了一句。
和他是不是雄虫也没关系。佩特斯彻底宕机了。
其实，莱德喜欢的是卓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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