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狼狈地跑回客厅,捡起衣服就往身上套。大概是一慌乱就手残,越急越穿不上,干脆抓起羽绒服直接套上,把一身尴尬给包住,又故作镇定地整理了下,把大门开着,站到门外。我回头往里探了探,卧室里的男人没有出来,像是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不是他叫的服务员吗?怎么还躲着?”我小声嘟囔了一句,又回头冲里面喊了一嗓子,“不敢出来啊?还害羞啊?”
片刻后,廊道拐角处走来两个人,脚步匆匆。等走近才看清,来的是服务员,她穿着深色西装,胸口别着工牌,看着像是个管事的,身后紧紧跟着的是小罗。
两人对视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远远地举起房卡,带着歉意喊道:“冷小姐,是吧?非常抱歉,房卡弄混了。您的房间是1205,1905是周先生的房间。两张卡都放在服务台上,估计您没注意看,拿错了。”
我的脸“唰”地白了,又回想起刚才的种种,“轰”地烧了起来。脑子卡顿几秒,才艰难地说道:“这样啊?那怎么不赶紧联系我?差点……差点……收不了场……”
服务员像早就准备好了说辞,立马回应道:“冷小姐,我们一直在联系您,只是……您电话不是在通话中,就是提示关机。”
“哦……这样啊。”我瞥了眼茶几上的手机和手表,干笑了两声,讪讪地说,“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小罗上前半步,说:“冷姐,抱歉,我也是刚才跟酒店核对名单才发现的。不过,正好,你和周先生……”
他还没说完,我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别说了。说出来都是泪。”
服务员又堆满笑容,说:“没关系,都是误会,误会。”
我“呵呵”两声,快步回到客厅,把散在地板上的衣物一件件捡起,拢进怀里。
服务员本来微笑着安静地站在玄关。视线扫过满地的衣服裤子,还有东倒西歪的高跟鞋。她的微笑还挂着,眼神却变了,急忙走到卧室门口,朝里面又是鞠躬又是道歉:“周先生,实在抱歉,给您带来不好的体验。要不我安排人给您打扫一下房间?”
里面的男人没有回应。安静了两秒,服务员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拿起对讲机喊:“李姐,1905,麻烦来打扫下……对,立刻过来……”
至于吗?这是多嫌弃我?!我气冲冲地踹了一脚沙发,忘记自己没穿鞋,吃疼得跳脚,却只得咬着嘴唇忍着不敢出声,心里暗骂:又是个姓周的,周扒皮!
——
出了1905,我跟在服务员后面,像一个刚从灾区逃出的难民,落魄、尴尬和无奈。小罗在身后帮我推着行李箱。他大概看出了我的狼狈,边走边岔开话题,说道:“冷姐,刚才我是去找小鹿拟了份物资清单,所以耽误了点时间……就是这次旅行的另一个导游,她比较懂女孩子的物资,等下到了房间,我给您看看。”我淡淡地“哦”了一声。
出了电梯,到了12楼,光线一下就暗了。刚才在19楼也没觉得廊道多高级,但到了12楼一对比,这差距就出来了。
我扫了一眼四周,依然默默地跟着,到了1205号房门口,服务员娴熟地打开门。这配置差距就更明显了。虽然在同类型市场上比,已是高端五星级水准,一室一卫,五六十平米,什么都不缺,但跟19楼上百平米的极简意大利风格比起来,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也更像是我经历的世界。
“都是05号房间,怎么12楼和19楼差距这么大?”我还是没忍住,就在服务员递给我房卡的时候,问出了口。
“冷小姐,是这样的,17楼以下是豪华房间,17楼到19楼是行政套房。”她笑着解释道,“刚才十分抱歉,等下我让服务台送一份我们酒店高级水果拼盘上来。有什么其他需要也可以跟我们联系。”说完,她低着头替我关上了门。
小罗帮我把行李箱靠在墙边。然后掏出手机,试探着问道:“冷姐,物资清单都发您微信了,要不要我给您再详细说下?”
我点了点头,引着他坐到窗边的沙发细说。
他一边念,一边解释每一件的东西的必要性。冲锋衣、抓绒内胆、防水鞋、墨镜、防晒霜、润唇膏、保温杯、红景天、葡萄糖、氧气瓶……
我其实并不专心,那个陌生男人淡漠的眼神时不时闪现,让我难以集中注意力。念完了,他问是代买还是自己买,代买可能需要加点手续费。我想了想,既然出来放松,就别拘着吧,舒服最重要,就顺势让他安排人代买。大概这也能算他的一笔业绩,他点了点头,语气比之前轻快了一些,递给我一张卡片,说:“冷姐,这是我们公司的VIP卡,以后报我们的团还可以打九折。”
我接过来,习惯性地看起了卡片的设计。设计很简单,没有花哨的广告词,只有一些水纹纵横,上面还有一行小字: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这是王维的《终南别业》里的句子。我不是一个酷爱诗词的文化人,但这句话一下就把我的思绪拉回到童年,让我想起那个喜欢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念诗的人。他是我父亲。他那张老榆木书桌,玻璃板底下压着的就是这首诗。每每他念到兴处,还会把杯子搁下,用筷子敲着桌面打拍子,摇头晃脑地唱起来。我那时瞧不起他,觉得他迂腐、不求上进,一辈子只是个穷教书匠,连班主任都没当上,最后老婆也跟人跑了。只是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很少吟诗,但酒却越喝越多。真是白活了一辈子。
我把VIP卡翻了个面,放回茶几上。
“冷姐,我已经发给同事去安排了,明天出发前肯定给您安排妥当。”他的话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又说道,“对了,冷姐,我刚才听同事说,您是昨天才定的团,幸好有个人退出,才空了一个名额……您这次出发怎么这么匆忙?”
匆忙吗?好像是。我的思绪又飘到昨日上午。周波说的晋升名单,果然在节后出来了,虽然还没有正式公示,但内部早已传开。很不幸,我照例没在上面。周波知道我的想法的,把我叫去他办公室,又是倒茶,又是递水果,好不殷勤。
见我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他忍不住了,道:“别灰心,这种事急不来的,总得排个队嘛。”他比原来那个王总好一些,起码还知道给人倒杯茶。但茶也倒了,饼也画了,结论还是一样——继续干活就行,别总想些不该想的。
我没好气地推开茶盏,愤愤道:“比我小八岁的排在我前面?周波,这是排队还是插队?”我也知道,他其实只是中层干部,人事上也只有建议权没有决策权,但我就是忍不下这口气。
见我不识抬举的模样,他顿时瞪大眼睛,但又刻意压低音量吼道:“你怎么不识好歹?况且,就你这德行还想当领导?这都沉不住气!”说完,我们僵持着不再言语。
不多时,他看了看我愤愤的表情,语气又软了下来,说:“去年年终考核给你评的还是优秀,过年绩效没少拿吧?差不多就可以了。啊?”说到这个“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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